在死神到来前
被捕后的孙中山,曾想到了死,因为残酷的现实已摆在眼前。关于如何死的想法,他曾设计过多种。作为一个职业革命者,为祖国、为人民而死,虽死犹荣。想到这一点,他又不无欣慰。他又想到留在旅馆里自己的衣物,包括那些革命党人的花名册,万一落入政敌手中,岂不更遭!他要与死神抗争!革命者决不会放弃一丝生的希望。
要生,就要有生的办法,他首先想到了一般常人所想到的办法——逃跑。眼下关押的牢房在三楼,不说铁锁把门,单是那哨兵就有三层,窗户皆是钢筋加固。在这种情况下,逃跑是不可能的。他便将生的希望寄托在外界的营救上。这时,他立即想到了恩师康德黎夫妇,此刻,他为事前没听师母之警告而后悔莫及。如何把被捕的消息尽快传达给他们,这是问题的关键。被囚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唯一的老乡又是背叛者。他曾要求使馆同乡邓廷铿刺史帮助。邓假惺惺地做出援救姿态,反而骗去了孙中山一张带有“亲到使馆”的书面自供。后来,孙又写了一个纸条,裹以钢币扔于室外,也被发现。发现后又是一阵毒打。同时,他想到了那个学生,那个引他见同乡的学生宋芝田。他每天俯在窗前,望穿双眼,盼宋芝田下学回家,可是到头来,也不见其人影儿。时间不等人。接着,他又把希望寄托到每天给自己送饭的大师傅身上。可是那大师傅却是个呆痴人,金口不开,白费口舌,好像那上司给了他某种暗示似的。那公使曾有话,说几天后要送自己回国,与亲人团圆。说得好听,不如干脆说送赴刑场。从……想到这里,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孙中山细看,是一个身背煤篓的老翁。
“大伯,我向您老求救!”蓬头垢面的孙中山拱手低声求告:“若不救,我今生就完了!我真冤枉了!我家还有像您老这样高龄的老母待养,还有嗷嗷待哺的儿女呀!”
“你为什么事被拘禁在这里?”几句话说得老翁好心酸,便停下活计问。
孙中山用英语说:“吾是中国之国事犯而出亡于海外者。”怕他未能领会,又打了一个比方:“中国皇帝欲杀我,如土耳其苏丹欲杀阿美尼亚人,土耳其苏丹之所疾视者,乃阿美尼亚之基督徒,故欲聚而杀之;中国皇帝之所疾视者,为中国之基督徒,故欲捕而杀之,吾即中国基督徒之一,且曾尽力以谋政治之改革者。”
老翁说:“不知英政府亦肯援助否?”(https://www.daowen.com)
孙说:“英政府乐于相助,无须赘言。中国使馆背着英政府将我幽禁于斯,恐外人闻之。”又说:“吾之生命,实悬君手。君若能以此事闻于外,则吾命获全;否则予唯有束手受缚,任其杀戮。”
老翁的妻子也天天到使馆帮老伴烧火,老翁就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妻子,老夫妻俩商量好,决定搭救他。第二天早晨,老翁又来添煤,临走时以手指煤篓,孙中山走过去,见篓中有一纸条,拾起,上面写着:“吾当为君递书于君友,唯君书时,切勿据案而坐,因监守者伺察极严,得于钥中窥见君之所为,幸君伏于卧榻书之为要。”
于是,孙中山取出两张名片,伏在床上,面壁疾书,给康德黎匆匆写了几句话:“致覃文省街46号詹姆斯·康德黎博士:我在星期天被绑架到中国公使馆,将要从英国偷偷运回中国处死。祈尽快营救我!中国使馆已租下一艘船,以便把我递解回中国,而整个途中我将被关锁起来,禁止和任何人联系。唉!我真不幸!请照顾目前这个帮我送信的人。他很穷,将会因为替我效劳而失去他的职业。”
当晚待老翁来收煤灰时,孙中山把名片交给了他,并将仅有的20英镑也给了老翁。
老翁将孙中山的书简和20英镑交给了他的妻子柯尔。她把书简藏在反折的袖口中,躲过密探从使馆直奔康德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