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精卫语讥中山:你不会对大总统的职位恋栈吧?中山义正词严:这不是什么恋栈,既然历史把重任赋予我们,就...

汪精卫语讥中山:你不会对大总统的职位恋栈吧?中山义正词严:这不是什么恋栈,既然 历史把重任赋予我们,就要不辱使命

两次暗杀的小插曲,无疑加快了南北和谈的步伐。

接着,孙中山派出了南方政府的议和代表团。主要成员是汪精卫和外交部长伍廷芳等,张竞生为其南方议和代表团秘书。孙中山特在南京总统府一间密室里向张竞生单人作了如下的指示:

首先,孙中山说,这次南方议和代表团代表虽是伍廷芳,但实际暗中令汪精卫负责。伍虽是我方外交部长,此次由各省代表推荐为代表,表面是极适当的。但其人是大官僚,贪财、贪图物质上的享受。当他由清廷派为驻美公使时,随员各职,尽行贿赂出卖。回国后在上海买一大洋楼,骄奢淫逸,他不是革命党人。总之,无论从何方面看,伍是不能真正代表我们革命方面的。各省代表推荐他,不能不任命他为代表,但我总怀疑他是否能称职。所以我们另命汪精卫、王宠惠、王正廷、钮永建等人为议和代表团参赞,暗中特授汪精卫全权,即是凡事须由参赞团同意,然后才能执行。

孙中山说到何以信任汪精卫的理由时说,因为他前时暗杀摄政王与清廷拼命的行为,轰动世界。出狱后,又在天津组织“京津保同盟会”,仍然为了革命。这次议和,他还是会真心真意以达到我们革命党的宗旨的。所以我们授他全权,尽量发挥革命党人的意志。当然,他有时不免感情用事,所以我们又望参赞团与你们秘书团好好帮助他。

说到第二个问题时孙中山沉着表示:对袁世凯要采用“利用方法”,袁是大官僚,狡猾成性。但他以前受清廷的排斥,今虽起用,重新执权,可是他心底里是要推翻清廷的统治,这一点上是与我们的目的一致的。至于人是否真心为民国,却是极可怀疑的。在这一点上,全靠我们利用他的方法,使他接受我们的宗旨。因此,为了达到革命的目的,我极愿让出总统,只要他能建立民国。这可以说,我是用总统的名义,利用袁接受我们革命的宗旨的。中山先生还分析当时的军事力量说,我们实在是不能与袁抗衡的。我们虽有革命的勇气,但经费支出,连数千元也要由上海议和团来接济!而且军权不统一,各省军人各自为政,不能统一指挥。所以我们只好利用袁世凯来建立中华民国。这便是后来人们常说的“拿总统换和平”。

利用袁的势力来建立民国,当然危险性是极大的。可是我们革命党人如能团结一致,好好监督他为民国尽职,那么,他虽有野心,也不能不在我们的控制下做事。那么,初始虽则是我们利用他,结果还是希望能逐渐把他改变成为同我们一样拥护民国的人。所以我常说不怕袁世凯,只怕我们革命党人有二心、不团结。现在的形势,各省纷纷独立,大多是军人与政客所主持,我们如怕他们,就不能成功了。所以我们也要不怕他们,利用他们,革命才能成功。

中山先生说到此时,语气极为坚决。停一会儿,他又说,我愿意把总统让给袁世凯,有人说我是被迫的,这是根本不识大势的人说的。须知我不怕袁,而是利用他。不但是袁,无论谁,他如能“推翻满清,建立民国”,我都极愿让出这位置;但无论何人,如不能做到这两点,虽用任何强力,都不能使我让出。我是终生抱定革命者的气节的,不但视总统是一个虚名,而且到必要时,虽自家性命也可牺牲的。总统是一个虚名,我不当总统,也可为国家做事。我立志让出总统后,就专心做实业救国的事务,并希望完成我的学说,以教人传世。试想总统有什么意义使我留恋呢?我所留恋的是“推翻满清,建立民国”,而不是总统的名义。

临别时,中山先生神情极坚决地再次指示:第一,让伍廷芳名义上为议和团代表,而实权则由汪精卫操持;第二,我们设法利用袁世凯,不是袁利用我们。这两点,望向汪精卫转达。并望你们保守秘密,不要外传。

孙中山送走了张竞生,秘书霭龄又走过来,呈上“北京方面清室优待条件最后文本”内容如下:

一、大清皇帝改称皇帝,相传不废,以待外国君主之礼待之。

二、暂居宫禁,日后退居颐和园。

三、优定皇帝岁俸,年支若干,由新政府提交国会议决,惟不少于300万两。

四、所有陵寝、宗庙,得永远奉祀,并由民国妥为保护。

五、保护其原有私产。

优待满、蒙、回、藏人条件:

一、满、蒙、回、藏人与汉人平等,均享受一切权利,服从一切义务。

二、保护其应有之私产。

三、先筹八旗生计,于未筹定以前,原有口粮暂仍其旧。

四、从前营业之限制、居住之限制,一律蠲除。

五、所有王公世爵概仍其旧。

孙中山阅毕,哈哈大笑道:“此乃条件,殊为可笑。”于是提笔复电伍廷芳,指示如下5条内容。

电云:

请告唐,清帝退位,共和既定,既推让出于诚意,至其手续,则须慎重。以为民国前途计,若两日为期,不特贻外人讥笑,且南方各省或有违言,转为不美。今以五条件要约如下:

一、清帝退位,其一切政权同时消灭,不得私授其臣。

二、在北京不得更设临时政府。

三、得北京实行退位电,即由民国政府以清帝退位之故电发各国,要求承认中华民国彼各国之回电。

四、文(指孙文)即向参议院辞职,宣布定期解职。

五、请参议院公举袁世凯为大总统。如此方于事实上完善。

次日,孙中山又电告伍廷芳,将三、四、五条并为一条;“各国承认中华民国之后,临时总统即行辞职,请参议院公举袁为大总统。”

同日,孙中山又对北京方面清室优待条件提出修改:“‘相传不废’当改为‘终身不废’。至交海牙存案,民国内阁反对者多,其理由:一、国内之事件,交列国国际公会,大伤国体;二、不信国民,存案于外,即为丧失国人信用,牵涉于国际;三、惟有用正式公文,通告各国政府,即可为将来之保证。”

19日,清隆裕太后见电,又于养心殿召开御前会议。此时隆裕有意退位。会议开始后,隆裕太后原文宣读南京关于优待皇室条件和优待满、蒙、回、藏人条件的电文,结结巴巴念完电文后,便问:

“你们都听了,看是君主好?还是共和好?”会议闷了好长一段时间,溥伟等对曰:“臣等皆力主君主,无主张共和之理,求太后圣断坚持,勿为所惑。”

太后尖声笑道:“我何尝要共和?都是奕劻和袁世凯说的,革命党人太厉害,我们没有枪炮,没有军饷,万不能打仗……”

接着她拂了拂袖子,又说:“现在内帑已竭……胜了固然好;要是败了呢,连优待条件都没有,岂不是要亡国么?”

溥伟仍坚持不退位的好。

太后不悦:“就是打仗,也只冯国璋一人,焉能有功?”

溥伟道:“为了王朝,我愿意自己率兵出战!”

最后太后问他:“他们主和了,你还出什么战?”

溥伟仍坚持:“请太后仍是主持前次谕旨,着他们要国会解决。若设临时政府,或迁就革命党,断不可行,如彼等有意外要求,请太后断不可行。”

隆裕则答道:“我知道了。”

会议不欢而散。(https://www.daowen.com)

恰在这时,清廷驻俄国大臣陆徵祥,致电请外务部,再次促请清室退位。清驻意大利大臣吴宗濂、驻日大臣汪大燮等亦随后电请内阁,呼吁清廷退位。

20日,孙中山再电伍廷芳,重申5条件:

一、清帝退位,系帝制消灭,非只虚名。

二、袁须受民国推举,不得由清授权。

三、袁可对中外发表政见,服从共和,方为被举之地。

四、临时政府不容有二,以避竞争,今清帝退位后,民国政府当然统一。

五、袁可被选为实任大总统,不必用临时字样。如此,始得民国巩固,南北一致。并要求袁世凯来南京会谈。

袁世凯接电后,再次拖延,致使战火再起,革命阵营内也意见不一。一些原来不赞成议和的同志,也对孙中山不满起来:“议和,议和,这不,又打了起来吗?”一些主张议和的同志也针锋相对:“不能无谓的流血!先生你怎么又改变了初衷?”

袁世凯暗中促进共和的实现,使驻外公使和段祺瑞等军人要求共和制,但在表面上,有时又表现出左右为难的姿态,一会儿跪请清廷退位,一会儿又致电伍廷芳,仍要求召开国会公决国体,甚至还佯作备战,其中心目的,是以舆论为工具,窃夺总统大权,又因唯恐失去总统职位,不愿承认南京政府,故有意阻碍和平解决清帝退位的进程,与南京政府讨价还价,完全为个人的一己之私而玩弄权术,阻止共和统一的早日到来。

南京。陆军部的参谋部作战室。

会议桌边,围坐着陆军总长黄兴、秘书长胡汉民、陆军部次长蒋作宾、海军部次长汤芗铭、实业部次长马君武、交通部次长于右任及宋教仁、汪精卫等人。

孙中山坐在绘有六路北伐进军的挂图前,环视与会者:“关于战局,务请各抒己见。”

黄兴首先发言:“战局令人忧虑,军费支出庞大,国库空虚。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甚至连预算都无从谈起……”

大家沉默不语。

孙中山道:“也不能只看财政,武昌起义以来,民气激昂,北方人心也大体倾向共和。海外华侨,继续踊跃捐输,美洲、南洋、日本等地,都有汇款……总之,和谈,北伐,不可偏废!”

马君武立即应声:“陆军总长是否应马上率所属17个师北上,不管袁世凯是战是和,我们都要直捣幽燕!”

宋教仁仰首冷笑。

马君武站起:“钝初,你笑什么?”

宋教仁:“我笑我辈不外纸上谈兵。”

马君武不快地坐下。

宋教仁:“兆铭兄刚从北京回来,谈谈那边的形势吧!”

风尘仆仆的汪精卫脱下大衣,走到地图前:“不仅要明白北方,还要统鉴世界大局。英、日、美、德等列强支持袁世凯,路人皆知。甚至横舰长江,阻拦民军在秦皇岛登陆,驱逐占领即墨的义军……公使团日前通电,不准在京奉铁路两侧十里内交战。日、俄增兵东三省和内蒙,企图乘机分割……”

一种沉重的气氛压迫着会场,大家都不作声。

孙中山用期待的目光注视黄兴:“克强,刚才的话还未讲完。”

黄兴:“湖北实际上已经与袁世凯媾和,北洋七镇正向南京压来。陆军部所辖部队号称17万,但真有战斗力的也只有粤、浙两军……”他的话又被咳嗽打断了。

全场默然。

汪精卫:“袁项城若能促清帝退位,则我辈目的已达。战事如果再起,恐非国民之福!”

孙中山愤然:“袁世凯阴怀莽、操之志,居心叵测,反复无常,企图在南北对峙中渔利。共和肇始,将元首职务交给这个守旧官僚,似应慎之。”

宋教仁:“可是在临时大总统选举之前,不是已经商定虚位以待吗?”

孙中山:“是的,但前提是他必须服膺共和主义!”

汪精卫浅浅一笑:“先生,您不会对大总统的职位恋栈吧?”

宋教仁语带讥讽:“先生当然不会有权力思想。”

马君武拍案而起:“你们是暗指先生贪恋权势吗?”

宋教仁轻轻拉一拉马君武:“你坐下。”

马君武怒不可遏:“你这个袁某的说客!”说罢,一拳向宋教仁左眼打去。

宋教仁意外而委屈地:“你——”

他的眼睛立刻肿起来。

与会者的目光都集中到马君武身上,然后又一齐转向孙中山。

孙中山痛心地、感情复杂地看着马君武:“君武——太粗暴了,应该向钝初道歉!”

马君武执拗地坐着不动。

孙中山叹了口气:“这不是什么恋栈职位和权力思想。既然历史把重任赋予我们,我们就要不辱使命!”

黄兴满怀同情地看着孙中山,断断续续地说:

“上海的和议若不成……兴自度不能下动员令,唯有剖腹以谢天下。”

说罢,低头吐出一摊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