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复本位制

格雷欣法则的明显效果是一有机会就降低货币购买力。整个世界货币史，大部分记载的是货币的贬值，且通常是由君主下令的贬值。如今我们研究格雷欣法则的首要目的是，充分阐述在格雷欣法则起作用的货币制度下决定货币购买力的诸多因素。其中一个实例就是复本位制。在复本位制下，政府允许造币厂以固定的铸币比率自由铸造两种金属货币（通常是金、银），并使该铸币比率下的这两种货币具有无限法偿能力。[5]在这种制度下，除非合同另有约束，债务人可以选择用黄金或白银付款。事实上，这些是完全复本位制的两个必要条件：1.两种金属按固定比率，自由、无限制地被铸成货币；2.该比率下两种货币都具有无限法偿能力。

复本位制的目的是让货币的购买力更稳定。有人认为复本位制在历史上从未使黄金和白银以相等价值并行流通，这种制度就没有这种能力。这种观点基于格雷欣法则——廉价货币驱逐昂贵货币。无论复本位制可不可取，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证明该制度能够“行得通”，并说明在哪些情况下行得通，哪些情况下行不通。

假设一开始只有黄金可自由铸成货币（且是无限法偿货币），然后（如美国“白银党”在1896—1900年的提议一样）白银也像黄金一样处于基础地位，且造币厂也被允许自由铸造银币。

如果造币厂以1格令黄金=16格令白银的比值自由铸造金币和银币，结果会怎样？答案取决于允许自由铸币前黄金和白银的相对市场价值。如果412.5格令的白银比25.8格令的黄金贵，那就没有白银会被铸造，因为如果412.5格令的银条（块）售价大于1金元，就没有人会拿412.5格令白银去铸成银币。

但如果（像如今的情况一样）412.5格令的白银比25.8格令的黄金便宜，每个银条所有者就会把银条拿去造币厂铸币，借此赚一笔。通过这种方式，他可以将每一个412.5格令的银条换成1银元，而如果放在银条市场，就可能只能卖0.5银元。结果就是，一切银条所有者都争先恐后拿去铸造，将每412.5格令银条换成1合格银元，而不是早前能卖到的价钱（0.5银元）。的确，新银元的购买力可能不如金元，但作为法定货币，它具有跟金元一样的偿债能力。

因此，毫无疑问，复本位制的法律生效后，比黄金便宜的白银将流向造币厂。现在的问题是：结果将会怎样？答案简述如下：

1.首先（正如“单本位论者”所强调的），格雷欣法则将起作用，廉价的银元将昂贵的金元逐出流通。

2.然而（正如“复本位论者”所强调的），格雷欣法则的这种作用其实是自我限制的，因为它往往会减少金币与银币在价值上的初始差异。由于债务人渴望用白银代替黄金来偿还债务，因此白银价值增加了，而黄金价值减少了。黄金和白银价值的这种相互接近可能会使其价值相等，如果在黄金被完全逐出流通之前它们价值变得相等，这两种金属就会按面值同时流通。(https://www.daowen.com)

3.但是（正如“单本位论者”所指出的），这种后果极大地刺激了银币的铸造，并极大地阻碍了黄金的开采。结果就是，白银将逐渐变得充足，再次变廉价；而黄金变得稀缺，从而再次变得昂贵。结果是白银将再次倾向于驱逐黄金。

4.但是（“复本位论者”坚持认为），白银（铸币和条块）存量的增加和黄金存量的减少也是自我限制的；因为白银产出的增加会受到生产成本增加的抑制，而消费将倾向于超过产出，而黄金的调整则跟白银相反。结果可能是两种金属同时流通，也有可能其中一种被逐出流通。一切取决于生产的数量。如果其中一种金属的产量多到超过某个限度，它就将完全取代另一种金属。因此，复本位制只有在一定范围（限度）内才可能存在，崩溃的可能总是存在，而且长期来看它肯定会崩溃。

现在，我们通过历史案例来说明上面刚解释的原理。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例子来自法国。法国在1785年制定白银与黄金比率为1803年的法律仍维持这一比率。法国及拉丁（货币）同盟从1785年（尤其是从1803年）到1873年间的历史，很有启发。它用实际例证，证明当条件有利时，通过复本位制，金银可以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并存。在此期间，社会大众通常没意识到两种金属间的价值差异，只是觉察到从黄金的相对流行变为白银相对流行，或者相反。的确，在金块批发市场上，价格比率不会固定在而是会有微小变化，但是这种变化只是提供了恢复平衡的力量。

1803年到接近1850年期间，总体的趋势是白银取代黄金。这一时期，黄金从法国净流出，即黄金出口大于进口。

到1850年，这个过程几乎达到了极限。要不是在这个节点人们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发现了黄金，复本位制肯定已经瓦解，变成银单本位制了。黄金产量增加的结果是逆向流动，也就是黄金流入法国，白银流出。从1848年到1870年（含起止年份），黄金的净进口（输入）额达51亿5300万法郎，平均每年超2亿2400万法郎；而从1852年到1864年（含起止年份），白银净出口（输出）额总计达17亿2600万法郎，年均近1亿3300万法郎。黄金正在取代白银，充满整个通货池。当时似乎法国将尽失其白银通货，变成金本位国家。然而，随后金矿逐渐枯竭，而白银产量增加，其结果就是金银的流动再次逆转。白银逐渐将黄金逐出流通，要不是法国和其他拉丁同盟国家于1873—1878年相继暂停白银的自由铸造权，它们可能会变成银本位国家，而非金本位国家。复本位论者声称，这次白银非货币化行动，是导致复本位制瓦解的原因。然而，事实是复本位制瓦解导致了白银非货币化，尽管白银非货币化，即抑制白银流通而让黄金继续流通，的确扩大了制度本身已有的裂缝。

拉丁同盟或许认为，若其他国家也加入该同盟，复本位制可能会维持更长时间。但该同盟不仅要吸收许多银矿生产的大部分白银，还要吸收相当数量的德国白银，这些白银以前是德国货币储备的一部分，普法战争后德国采用金本位制，这些白银被抛到了市场上。换言之，不仅银矿生产的白银，还有白银非货币化国家的白银，都倾注到了拉丁同盟。加上当时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和美国都逐渐转向金本位制，因此，很明显，对于成员不多且多为非重要国家的拉丁同盟来说，其所面对的阻碍相当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