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跛行本位制

如今复本位制只是历史研究课题而已，各国已不再施行。但它昔日的盛行在许多国家（包括法国和美国）留下了一种货币制度，这种制度有时被称为“跛行本位制”。这种制度之所以产生，是因为复本位制期间，在一种金属完全驱逐另一种金属前，铸币厂就已经不再使用相对廉价的那种金属制造货币，但截至当时已铸造出来的货币并未被召回。假定白银不再被采用，如法国和美国的情况，那任何已铸成且尚在流通的银币，仍与黄金保持法定比价继续流通。即使偶尔还有有限的白银被铸成货币，这种比价仍得以维持。结果是，银块价值与银币价值有差异。银币估价过高了。简言之，如今的制度是一种以银作为代币的金本位制。

从刚才的讨论可知，银币价值最后将等于法定比率下的等值黄金价值。同样的原理也适用于任何货币价值大于其构成材料价值的货币身上。以纸币为例，只要它具有货币特性——按其法定价值被社会大众接受——且发行数量有限，其价值一般等于法定比价下的等值黄金。若其数量无限制增加，它就会不断逐出（取代）黄金，直到黄金完全退出流通领域。同样，信用货币以及银行存款形式的信用也有这种效果。一旦使用这些货币和信用，流通黄金的需求就会减少。

只要白银或其他代币（如纸币）的数量太少，少到无法完全取代黄金，黄金就会继续流通。这种情况下，其他货币价值不会跌到低于黄金价值，因为假如跌至黄金价值以下，根据格雷欣法则，代币会取代黄金，然而我们已经假定代币数量太少，不足以产生这种效果。

因此，在跛行本位制下，银币与金币的价值能够相等[6]，这未必取决于银币能否兑换成黄金（即银币的可兑换性），而是银币数量受限制的结果。即使银币不能兑换成黄金，这种限制也通常能维持两种币值相等。但也并非总是如此。假如由于某种原因（比如对新版较陌生或听说未来有通货膨胀等），人们对某种不可兑换的纸币或代币丧失信心，那么即便没有超发，币值也将降到几乎等于其材料价值。它甚至可能被完全拒绝，以至于不再流通，不再是货币。一个人只要相信其他人都准备按面值接受某种货币，他自己就愿意按面值接受它。但这种信用也可能遭破坏，例如出于对超发货币的担忧。尽管收款人通常情况下会平静接受惯用货币或法定货币，但有时他可能会干预，要求在合约中排除不受欢迎的本位货币。也就是说，他可能会坚持在所有未来合约中规定用更好的金属（比如黄金）支付，从而导致已经贬值的纸币进一步贬值，或者他可能会诉诸易货交易，甚至不再签订商业合同。

像不可兑换的银元一样，不可兑换纸币如果数量有限，且并非不受欢迎，就会跟其他法定等值货币一样流通。若其数量逐渐增加，这种不可兑换货币可能会驱逐所有金属货币，无可争议地占据该领域。

杰文斯说过：“大量证据证明，不可换现纸币如果在数量上加以严格限制，就能保持其十足的价值。1797年停止金币支付后若干年间的英格兰银行纸钞，以及当前（1875年）法兰西银行的纸钞都是这种情况。”[7]但杰文斯注意到，所有不可兑换的纸币一开始都是可兑换的。他补充说，这种习惯一旦形成，就会在货币流通上发挥很大作用，“但对于这么一种毫无价值（即没有任何其他理由接受）的物质，就算是最强大的政府，是否就能迫使人民把它当货币接受和流通呢？这一点令人怀疑。”

对许多人来说，不可兑换的货币总是令人着迷。但它从未被证明是可取的。这种不可兑换性，一直是滥用这种货币的诱惑。这会导致商业不信任，阻碍长期合约。而不可兑换的纸币一再被证实是采用这种货币的国家的祸根。因此，可兑换性虽不是产生与本位货币（主币）价值相等（即平价）的绝对要件，但在实践中，它是一种明智的预防措施。

美国的银元缺乏可兑换性，是其不尽如人意的币制的主要缺点之一。白银券可以兑换银元，但这些银元却不能兑换为黄金。这种情况的荒谬之处在于它基于一种错误的信念：只要白银券可以兑换成银元，那么这两者就能维持与黄金的法定比价。然而事实上，纸币（白银券）即便没法兑换成白银，也可以维持与黄金的法定比价。银元作为白银的价值要少于金元，这就如纸币（白银券）作为纸张的价值要少于金元一样。一银元中的白银值半美元，而一张纸还远远不值1分钱，这个事实丝毫无助于使这两种货币值1美元。到天花板只有一半距离的柱子，跟一英寸高的柱子一样，都无法撑起天花板。白银券与银元能与黄金保持法定比价，仅仅是因为它们的数量不足以取代黄金。如果数量足够大，它们将取代黄金并贬值；且白银券可兑换成银元这个事实，也没法阻止其贬值。

这几乎跟美国政府纸币（绿背纸币）的情况一样。绿背纸币只是名义上的可兑换，因为一旦兑换，又必须再发行。[8]兑换的本质和好处是回收[9]，而没有回收的兑换就是徒劳。由于绿背纸币不许回收的要求，紧缩就可能不会发生。结果就是，当紧缩成为必要，就只能通过黄金外流（出口）来实现。1893年，在白银券和国库券强制膨胀的过程中，绿背纸币充当了总统格罗弗·克利夫兰所说的“无尽的链条”。绿背纸币兑换，使得黄金从国库中取出并出口，而其再发行又导致这种操作的重复，直到有足够的黄金流出而给新的白银券和国库券腾出空间为止。这个过程要等到要求白银膨胀的法律被废除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