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的羽毛到今天的金币

远古的羽毛到今天的金币

人类历史长河的大部分时间里,货币都是不存在的。在部落或村庄里,哪些人应当做什么、哪些人吃什么以及哪些人拥有什么,由头目统一分配。如果人们想要更多的长矛、女人或房子,只需与邻村的人进行战斗,或者自己做出更多的长矛、生育更多的孩子。

从北极圈到澳大利亚内陆地区,这些没有商业的社区在当时运转良好。这样的社会运转并不容易,往往依靠铁腕统治者的奴役,人们不得不捡柴禾、寻找食物、建造住房,不得不变成全面的能手,而且还要抵御掠夺者,这些人正尾随在他们身后,对他们有限的资源虎视眈眈。

因为我们不得不进行交易,货币技术才得以出现。据一些科学家推测,交易动机甚至是人类进化程序中的一部分。如果你坐拥一堆蔬菜,但是冻得瑟瑟发抖,而我饿了,但有许多动物皮毛,难道我们不会本能地看到交换带给双方的好处吗?还等什么,让我们交换吧。

用我的皮毛换你的食物,看起来双方各得其所,但是这种形式的贸易必须取决于著名的英国经济学家威廉·斯坦利·杰文斯(Willianm Stanley Jevons)所称的“需求的双重巧合”(Double Coincidence of Wants,在物物交换经济中,要完成一项交易,前提条件是交易的两种商品恰好是交易双方互相需要的。——译者注)也许你不想用自己的土豆换我的皮毛,仅仅因为现在是夏季,你还不需要皮毛。也就是说,除非我能拿出别的东西与你交换,这种东西第三方也愿意接受,而且现在或者未来仍然可以用来交换。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东西——货币。

海豚和黑猩猩永远也画不出毕加索那样的抽象画,谱不出交响乐,也写不出十四行诗。人们常常把音乐和艺术视为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其实,是否使用货币,也可以看作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尽管通常情况下,货币不被视为人类智慧的结晶。人们通常认为,应当与货币保持一定的距离,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去触碰它,之后继续反思更多让我们精神上充实的事物。

这些有关货币的狭隘观点,掩盖了其内在的神奇和文明的力量。我们可以从经济学家那里学习一些东西,他们看到的仅仅是货币的制作如何精良、如何令人费解,以及我们对待它时是多么的热情、愚蠢以及富有创意。或许经济学家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金钱是虚构的东西,也就是说,整个金融体系建立在这种由社会虚构的、没有价值的东西上,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吓人,但这也意味着货币可以是我们希望的任何东西。在1元钱上面印个篮球,只要我们一直这么认定,那么,它就可能是1个篮球。

图示

The End of Money

加拿大皇家造币厂铸造了一枚面值100万加元的“枫叶”金币,它直径53.34厘米,厚2.54厘米,纯度为99.999%,重约100公斤,为市场上纯度最高的金币,被收录进《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这枚金币一面图案是加拿大的枫叶,另一面是伊丽莎白女王的肖像。

几千年来,货币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通常是可以拿在手里或者挂在杆子上的东西。羽毛、贝壳、叶子、薄荷油、盐、鲸鱼牙齿、原木、可可豆、烟草、鱼干、牲畜和汽车那么大的岩石板,这些东西都充当过货币的角色。今天,在雅浦的密克罗尼亚岛(Micronesian island),人们仍然在小范围内将海胆形状的石头当钱币使用。不过,今天的经济学家喜欢把它们当做古怪的、专断的货币形式,并用以说明一点:要想发挥货币的职能,货币本身并不需要移动。

也就是说,人们必须改变对所有权的理解。价值可以在实体固定不动的情况下发生转移,因为交换中涉及的人不在乎这一点。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具有这样的功能,那么,这种东西就是钱。“金钱代表纯粹的相互作用。”德国著名哲学家格奥尔格·西美尔在《货币哲学》(The Philosophy of Money)一书中写道,“它是个人的事情,但它的重要意义超越了个人”。金钱就是金钱所做的一切。

货币最大的贡献在于它促进了我们的专业化。你是否认为自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想象一下,如果除了每天的工作以外,你还要自己种地、准备所有吃的东西、为房子供暖、做衣服、教育孩子、给自己动手术、造电脑、创作电影、写书,你会忙成什么样?通过贸易,货币让你省下了做这些事情的时间。亚当·斯密曾经指出:“人们需要别人的帮助,要获得这些帮助,必须运用一些工具。”多亏了货币,无论我们从个人的工作中得到了什么,都能够交换我们需要的物品,获得我们有幸能够付得起的、更多的、我们想要的货物。

但是,早在硬币出现之前的几千年,作为交易媒介的实用物品和纯粹的代表性物品的分裂就已经在酝酿中了。你可以很容易地数清奶牛的数目,而且还可以喝它们的奶或者吃它们的肉,然而,除非你是一只红鸟,否则红色的羽毛对你而言没有什么内在价值。从羽毛或石头这样的货币中,我们看到了现代货币的先驱。倘若对它们的价值没有集体信念,那么它们就毫无价值。

随着经济的增长,早期货币不足的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首先,即使你尝试将交易限定于相似的货币,你也会遇到非标准化单位的问题。要知道,你很难找到两片同样的羽毛、两个同样的贝壳或鲸鱼牙齿。有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过剩,又会降低所有现有货币的价值,而货币供应的短缺,又可能迫使人们寻求新的或者更加暴力的手段获取产品和服务。

早期的交换系统中存在的另一个问题是货币的易腐性。如果这些羽毛脱落了,或者支付嫁妆的五头牛死了,后果会怎么样?货币必须拥有可靠的、能够穿越时空的储藏价值。随着贸易的扩大,人们不仅会与邻村进行贸易,而且会与别的部落、国家或者大陆进行交易,对统一价值的需要只会不断增加。大约2 600年前,古希腊王国丽迪亚的人发明了硬币,它有助于克服之前货币的许多不利限制。执政者确定一定形状、重量、尺寸的硬币值X个劳动力、农作物、牲畜或者X节肚皮舞的课程,而且你还不会遇到烟叶或者满袋鱼头腐烂的问题。

使用金属货币时,硬币的价值有多大,贸易扩张的程度就有多大。虽然满满一箱银子搬运起来不是很方便,但是交易却从未如此清晰和紧凑过。除了少数例外,硬币成为世界上最广为接受的货币形式。现金的特性是其成功的关键。今天,纸币和硬币都是完美的平民主义者,你拥有这种财富的能力,与你的国籍、受教育程度、年龄、信用评级、狩猎技能、政治或宗教信仰无关,你的现金就是你自己的事情。

硬币也具有较高的可替代性,这令人讨厌的经济学术语指的是指现金在不同用途间的可替代性。比如,我给了你和你的家人500美元,而且规定你不能用这笔钱买垃圾食品。这意味着什么呢?即使你遵照了我的指示,你仍然可以间接使用它买到垃圾食品,比如说,你用我给的钱买了牛奶或者足球鞋,从其他途径获得的钱就节省下来了,你可以用这些钱去买多力多滋食品。这就是可替代性,它可以解释为什么现金被沿用了数千年而且被广为接受,它的用途广泛至极。

可替代性仅仅是硬币的优势之一,它还将许多抽象的国家工具与货币联系起来。将元首的头像或者其他政治符号印到硬币上,在进行商业交易时强迫人们接受它们作为支付工具,这种手段实际上使统治者强化了他们的权威。毕竟,在英文中,“coin”(硬币)这个词,也有发明的意思。帝国或国家建立和巩固权力的根本途径之一,就是制造货币、控制货币形式和货币供应,并且运用它集中财富。

到了十七八世纪,欧洲和亚洲部分地区的政府造币厂铸造出大量的硬币。铁、青铜、黄铜以及铅制的硬币都曾风行一时,但是与银相比显得微不足道,更不用说跟黄金相比了。

你可能会说,这种被称为金本位的货币制度源于我们对闪闪发光的金子的喜爱。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又是谁引领了这一风尚。我们可以猜测,很久以前的某时某地,一位脑满肠肥、身居高位的老兄认定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是特殊的、有价值的东西。它和太阳之间的相似性可能让它具有了优势。一旦我们的祖先开始让彼此确信一点,即他们各自的神都喜欢金子,他们就都疯狂地迷恋上了它,将它画在脸上、与法老陪葬、把它当首饰佩戴,还用它来活跃仪式和礼仪的气氛。它的稀缺性更为它增添了魅力。

图示(https://www.daowen.com)

The End of Money

最早的金币出土于今天的埃及地区,考古学家估计已有近4 700年的历史。这种金币的主要用途是古埃及贵族们互相赠送的奢侈品,而不是流通的货币。公元前600年左右,金币开始变为古埃及的官方货币。在古代中国,金币的流通大约出现在公元前600年 ~ 前500年。

我们对金和银的喜爱为它们注入了价值,将货币的思想融入到这些特殊的物质中。事实证明,祖先的选择是明智的。如果你打算持有实物货币,那么,黄金是你的不二之选。它耐用、可塑性强、处理时无毒、很容易测试其真实性,而且不易与其他物质发生反应。这也意味着它不会腐烂或着火,而且,它还足够稀缺。有史以来开采的黄金总重量仅为165 000吨多一点,相当于美国海军航空母舰重量的1.5倍。

心理魔力让我们珍视这些东西,它们不能吃,不能用来加热,不能依偎在上面取暖,但它们具有不可估量的强大力量。人们往往认为,金、银、钻石甚至美元都具有自身内在的价值,就好像那些价值是从这些物体内的原子散发出来,或者来自于美国财政部的认可。钻石是这一现象最恒久的例子,业内的垄断企业戴比尔斯公司成功地让我们相信,钻石是罕见的,所以价格比较高昂。其实,除非你想切割一些非常坚硬的东西,或者想在一些高科技电子产品上使用它们,否则,它们没什么价值。但是,如果你跟心爱的未婚妻说,亲爱的,我不想给你买钻戒,那玩意一点价值都没有,还不如买俩烧饼呢。想想看,会发生什么?

到了19世纪,黄金已经成为世界货币体系的基础,国家货币按一定重量的黄金设定,还设定了相应的银币。除了革命或衰退导致的特殊情形外,经济赫然沿着这一新的制度稳步前进。逐渐地,许多政府和经济学家发现黄金的稳定性是不牢靠的,倘若货币的供应本身取决于地球母亲的意愿,需要将它们从遥远的矿山挖掘出来,那么,你怎么能随意增加经济体内的货币供应量呢?

金币的另一个问题:有时候,人们会受制于经济条件,认为倘若不消费或投资,他们的利益会得到更好的保障,这样的囤积思想进一步限制了货币的供应量。银币也产生过类似的问题,但供大于求的问题则更为严重。西班牙帝国吃了一番苦头才吸取教训:16世纪,西班牙掠夺了南非的银矿之后,变得不可思议地富足,但银过剩最终导致了物价飞涨和货币购买力的急剧下降,就跟元朝的纸币体系发生崩溃一样。

事实证明:硬币这种改变世界的发明,并非货币的理想形式。

回到鲍曼村的吉姆烧烤店,牧师格斯特毫不犹豫地承认,他和妻子享受到了现代电子产品便利性的好处。他说:“我们有一个储蓄账户,还有一张信用卡。我们尽量不使用它们,因为我们不想举债。”人们想要现金,因为它是自由的标志。正如他所说:“如果你有我想要的某些东西,而我有现金,那么,我们可以马上进行交易。”

像许多人、许多机构一样,格斯特也认为,从过去半个世纪的技术发展情况来看,现金的未来走势可能是凶多吉少。2002年经合组织(OECD)的一项研究指出:“货币的未来趋势是数字货币。”格斯特认为它会比人们预想的更早发生。事实上,如果你遵照了一个时间终结事件的脚本,包括野兽对交易的接管,那么,现金的终结将会发生。

尽管如此,格斯特并不害怕,他说:“上帝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些心里装着上帝的人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但是他确实为别人感到担忧。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考虑到他昨天塞给我的《圣经》和砖头厚的参考书,我敢肯定,他担忧的人中也包括我。

我们喝完了咖啡去结账。柜台旁的横梁上挂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牌子,上面写着:谨防扒手和荡妇。

“谢谢你怀特,做得确实不错。”格斯特边说边递给餐馆老板克里斯·怀特10美元钞票。格斯特指着收银机说:“现在这里只收现金,不刷信用卡。”

格斯特非常热情好客,他从来都不会让我付钱,这确实不错,因为我不能付款。当我第一次着手探究实物货币在我们生活中的作用时,我决定做一个实验,在整整的一年时间里都不使用现金。我想看看这么做是否可行,难度会有多大。

我问怀特,为什么拒绝信用卡?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可能在怀疑我是国税局派来的秘探。

“仅仅为了简单,”他最后说,“我们想使这里的一切变得简单。”怀特边说边找零钱,就像一切都是自动完成的一样。

“不久之前,怀特也参加了学习。”格斯特说,“我在基督教学校里讲《启示录》,内容是野兽的印记和他们采取的步骤。”

“哦,”我回头看了看怀特,说,“这里不刷信用卡,是因为你去上了格斯特的课……”我的声音逐渐减弱,表示我大概知道电子货币在未来大屠杀中的作用。

怀特仅仅点了一下头:“是的。”

“而且那些发行信用卡的公司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格斯特说,“他们会抽走一定百分比的刷卡费。”

“还有另一个原因,”怀特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三个原因了。”

我们向他表示了谢意。当我们走出大门的时候,格斯特告诉我,怀特有时会义务帮忙分发《迈向野兽的印记》一书。“我今天给他多带了一些过来,我做这些可不是无所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