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冰岛克朗实施“安乐死”

对冰岛克朗实施“安乐死”

2007年8月,危机尚未爆发、冰岛金融部门风头正劲时,一位名叫本·斯泰尔(Benn Steil)的美国人从纽约飞往雷克雅未克,他建议对冰岛克朗实施安乐死。斯泰尔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FR)的一位经济学家。那年春天,他在著名的《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杂志上撰写了一篇激进的文章,他在文中指出,现代经济学“对货币危机没有提供任何一致的、令人信服的回应”。然而,一个可行的策略就在我们眼前,他说,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就提出过解决方法:废除国家货币。他写道:“政府总以为必须在自己的领土内制造和控制一种货币,这种陈腐的观念必须予以破除,否则将给经济带来致命的危害。”斯泰尔坚称,冰岛克朗以及几十种相类似的货币,都应当予以废除,并且用区域货币取而代之。

2007年,在雷克雅未克希尔顿酒店的会议室里,斯泰尔面对该国的银行家、政府官员和学者发表了一次演说。与他观点一致的是萨尔瓦多的前财政部长,他曾带领自己的国家向美元化挺进。斯泰尔宣称,废除克朗,将有助于小国免受未来货币危机的冲击,小国的币值将不再会像暴风雨中的树叶一样惨遭蹂躏,同时,当地的企业不必再支付兑换费用。

这次演讲被视为对冰岛气概的一种侮辱,冰岛央行的负责人说:“这里不是萨尔瓦多。”他说,冰岛既不需要搭乘欧元的快车,也不需要像拉丁美洲国家那样搭美元的快车。尽管有点尴尬,但希尔顿演说还是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结束了。斯泰尔和他的妻子,连同那位萨尔瓦多官员和他的妻子,在冰岛乡间进行了为期三天的参观访问,他们游览了那里的瀑布和冰川。“这里真漂亮。”斯泰尔当时说。十三个月之后,冰岛的几家银行就相继倒闭了,克朗的价格也随之暴跌。

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来自不同的国家意味着什么呢?我们可以立即提供一些简单的答案,比如语言、历史、文化背景以及地理疆域等。我在为美国球队的欢呼声中长大,而不是为日本的球队喝彩,这增添了我的美国特性。我必须在高中学习《联邦党人文集》(Federalist Papers,它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约翰·杰伊和詹姆斯·麦迪逊三人为了争取新宪法的批准,在纽约报刊上以“普布利乌斯”为笔名而发表的一系列论文文集。——译者注),我必须在这里纳税、参与投票。在这里,我已经消耗了无数的冰激凌,看了《快乐的日子》(Happy Days 1974至1984年间由ABC放映的一部系列情景喜剧。——译者注),听了涅槃乐队(Nirvana)和沙滩小子(Beach Boys)的歌曲。当我看到覆盖美国国旗的灵柩时,我的内心就会充满崇敬之情,脑海里浮现出相关的图像。有些东西微不足道,有些却很宏大,这些微小和宏大的一切加起来,让我觉得自己是这个国家的一分子。

美钞也是如此,无论我喜欢与否。在这个日益数字化的世界里,硬币和纸币是不同国家之间硕果仅存的认知交汇点。货币上的古迹、标志和著名的人物帮助它们强化了这种国家意识,但是货币所代表的还不止这些,因为货币既是经济的布料,也是国家的缝纫线。马可·波罗在中国就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因为货币将一个巨大的王国纳入到了同一张经济大伞之下。

不过,最近一个时期,有一种国家货币,至少对于较小的国家而言,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合时宜。斯泰尔告诉我,20世纪90年代他居住在欧洲的时候,听到一句老话:“一个真正的国家得有一家航空公司、一家证券交易所和一种货币。”到了21世纪,这一要求很难实现了,航空公司要么合并,要么破产;证券交易所也合并了;欧元已经成为欧洲大陆的主导货币。会有越来越多的小国家放弃本国的货币,采用更强大的邻国货币作为交易货币,例如,大洋洲地区采用澳元,东非一些国家组成东非货币联盟(the East African Monetary Union),或者直接使用美元或欧元。

图示

The End of Money(https://www.daowen.com)

前南斯拉夫通货膨胀时期,汇率极不稳定,他们的纸币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大面值的货币,为5 000亿第那,面值相当于当时的10马克,而南斯拉夫经济居然还能正常运转,商品照常销售,实在是不可思议,可以说是世界金融史上的一个奇迹。

各种因素都可能动摇这一决策:失控的通货膨胀、对货币危机的恐惧、管理现金供应的基础设施过少、防不胜防的现金造假、在国际贸易中具有更大竞争力的期望、杜绝对下周或明年的货币价值进行危险的投机等。斯泰尔指出,经济增长势头相对强劲和稳定的国家,如萨尔瓦多、巴拿马、厄瓜多尔等国家,已经正式采用美元作为本国的流通货币,即使当地货币在官方事务中仍然占主导地位,但是,“自发的美元化”(spontaneous dollarization)已经成为普遍的现象。在拉丁美洲的银行存款中,有一大半是以美元为单位的。

对于不使用世界上大多数货币的人而言,这些货币是没有吸引力的,斯泰尔的论点与这一事实不谋而合。有收集钞票癖的人可能会在他们的藏品中保留冰岛克朗,我的父亲仍然保存着萨摩亚、古巴以及我曾经给他的埃及纸币,但是,投资者不会将这些货币视为储藏的价值,不是斯泰尔所称的“在未来能够具有同过去一样购买力的东西”。阿根廷比索也是如此,那些经济一团糟的国家的货币也是如此。在你的朋友当中,有谁会用索马里先令存钱给孩子上大学吗?没有这样的人。为了促进经济增长,当所有的国家都在进行贸易的同时,一些小国承担了将本币兑换为外币的附加成本。对于那些需要用美元来偿还债务的国家也是如此。

本币贬值也能保护本国人民免受外国腐败的或不称职的政府操纵货币价值所带来的伤害。正如诺贝尔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曾经指出的:“在为人们提供交易媒介的‘社会化产业’中,政府效率低下,生产的是质量低劣的产品,收取的是高额租金。”近来,哈佛大学的金融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Niall Ferguson)也撰文指出:

从硬币诞生之日起,统治者们就着手建立和开拓对货币的垄断,这比什么都重要,它有助于解释历史上的多次通胀以及其他货币混乱。

这引出了一个问题:一些区域性货币甚至全球共用的某一种货币,能够防止这种混乱,促进经济繁荣吗?

作为美国和欧洲的公民,当其他国家采用美元或欧元时,我们获得了铸币税收益,或者说是政府获得了这种好处。将更多的货币投放到流通领域,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在这一过程中,美联储获得了利息,当然,别的国家应该清楚,美国在制定货币政策时,绝不会因为其他某个国家恰好也使用美元,便把那个国家的经济也考虑在内。其他国家是否使用美元,对美国普通民众而言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