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金就是一个税收黑洞

现金就是一个税收黑洞

伯奇高兴地告诉我,又有新盟友加入了对抗现金的战争,尽管这些盟友不如伯奇那么“好战”。意识到支票的效率低下后,英国政府已经设定了一个目标,即在2018年秋天取消支票的使用。确实,支票不是钞票,但它们同样低效,同样成本高昂。用支票付款就像是在大街上对着一群陌生人打开了你的钱包,支票印刷公司、金融机构、运输公司、结算机构、银行等,都会从中分一杯羹。

同时,大学校园、企业场所、医院军事基地都已经成了微型社会,这里的居民运用类似于条形码标记这样的支付系统,这些标记与个人账户或储值卡联接起来,这样的技术基本上就像通过EZ-pass收费站支付一样。在其他国家,对抗现金的活动也正在进行。在荷兰,超市打算在2014年实现无现金化,并且一家零售商联盟已经成立了一个委员会,名为“无现金工作小分队”,该委员会正在向市民宣传这种观念:使用电子货币等于省钱。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的国家,尤其是瑞典,正在采取更强硬的措施。瑞典人具有使用现金的文化传统,也正因为如此,这个国家的抢劫案也很多。其中一次发生在2009年秋天,盗贼乘一架偷来的直升机,降落在斯德哥尔摩一个现金储藏库的屋顶上。短短几分钟之内,他们就带着装有700万瑞典克朗(约合500万美元)的满满几麻袋现金,从天窗的排气孔爬出,然后乘直升飞机扬长而去。然而,在这一好莱坞式的抢劫案发生之前,改革者伯奇就已经盯上了瑞典,因为该国的央行行长斯特凡·英格韦斯(Stefan Ingves)曾因谈及物质货币的成本而声名远播。

英格韦斯告诉我:“人们并不认为自己该为持有现金付出代价,他们认为货币是免费的,他们应该随时随地取到现金,随时随地准确地兑换现金,理所当然地认为无论自己在哪里买东西都有足够的纸币和硬币,而从不考虑这一结果是如何实现的。”对于许多国家的政府和银行而言,现金的分配和维护是一个相当大的、具有百年历史的挑战。然而,我们忘记了一点,提供服务的不仅是商业银行或拥有ATM的公司,政府也要为此提供票据。每一天,世界各地有大约5亿美元的新钞票在印刷公司、中央银行和客户之间移动,这还仅仅指的是新货币。

在一次演讲中,英格韦斯还谈到了劫案的成本。在计算保护现金的实际成本时,聘请安保人员的费用、保险支出、调查和起诉疑犯的所有支出都应考虑在内。在过去几年中, 瑞典的警察和公民以及银行家已经加大了反现金的活动力度。一个由数千名银行员工组成的协会游说政府废除实物货币,他们甚至还得到了当地著名的阿巴乐队(Abba)成员比约·乌尔法厄斯(Bjorn Ulvaeus)的支持,他的代言引起了人们对此事的极大关注。

但令人意外的是,大多数政府仍然无视现金的这些负面效应。和硬币一样,尽管对现金的使用在减少,但纸币的订单一直在增加,流通中美元现金的价值已经从1970年的510亿美元增加到了2011年的1万亿美元。

更多的现金进入了流通领域,但同时,人们进行交易时对它的依赖却降低了,原因是什么呢?面对这一趋势,现金支持者的一种解释是:在经济动荡时期,人们会把财富转向一个更可靠的地方。但在利率和通胀都比较低的情况下,人们为什么不持有现金呢?如果近来你对金融机构的信心或热情已经动摇了,除非你与世隔绝,否则,你没有更多的理由去坚持使用纸币。

近年来,人们对信用卡的使用确实有所回落。许多消费者甚至不再使用借记卡,强烈反对任何银行产品(除中央银行的产品外)。在一项研究中,42%的受访者说他们2010年使用的现金比2009年多。不幸的是,这种行为的转变只是系统内实物货币的一小部分,它未能全面解释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现金流通、人们如何使用它们,以及它们为何如此令人垂涎。

对此,伯奇说得很明白:“现金就是一个税收黑洞。”此时,我们俩站在一个展示柜前,里面摆满了几个世纪以来的收据,收据上有手写的贷款金额、支付款项和税收收入。他说:“通过向我们提供现金的方式,政府可以防止任何人偷税漏税,难道人们没有发现个中的奥妙吗?”

伯奇的博客中有这样一段话:

日常交易中,没有人使用500欧元的纸币,并且,即使将这些纸币从流通中回笼,对欧洲99.97%的人来说,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100美元的钞票也同样如此,尽管印有富兰克林头像的货币是“小面额货币”,根据印钞局网站公布的数据,它们却占流通中货币总量的60%。仅2010年印制的100美元面值的钞票,总额就高达2 68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印刷出来之后不久就被送到海外了,因为那里的大多数银行和毒贩需要它。按美联储估计,90%的钞票进入了外国银行,而且这些钞票中的大部分不会回流到美国。

尽管政府通过提供现金获得利润,但是,他们也因为巨大数额的现金而受骗。这就是国税局称之为“税收缺口”的部分,是指纳税人应纳税额与实收纳税额之间的差额。2008年,大约84%的美国人自愿申报收入并纳税,但还是存在缺口,每年的差额几乎高达350亿美元。(https://www.daowen.com)

伯奇在博客里谈到了与一位资深顾问的谈话,此人声称自己通过支付承包商现金省了不少钱。伯奇义愤填膺地说:“每支付2 000美元就能省下50美元,他应该被警方拘捕,并以串谋逃税罪被起诉,因为承包商想用现金避税的意图是很明显的。这些人串通他人逃税,会使财富从我这样的守法公民转移到违法的人那里,最终会导致我交更多的税,这对我而言是不公平的,也是不道德的。”它也解释了伯奇支持电子货币的部分原因,正是因为它可以为政府提供帮助,使逃税更难以操作。

在美国,公开的逃税或者运用现金交易进行的逃税,并不能解释所有的未收税款。违规行为或者未缴纳的税款,可能是由于有意无意的漏报和少报导致的,而有些人根本就是蓄意不报,因偷税漏税而入狱的演员韦斯利·斯奈普斯(Wesley Snipes)可以证明这一点。由于个人漏报、少报或不报,美国政府每年损失的税收高达2 600亿美元,其他税收差额则来自于企业。

逃避纳税已经成为一些人生活中的一部分,因此,对于这些人而言,呼吁堵上这个漏洞的伯奇像是个破坏者,其实伯奇的呼吁是果断的、理性的,人人足额纳税,每个人的税负都会降到最低。

逃税还有一个特殊的问题:它往往会导致更为严重的后果,如美元贬值。希腊就是典型的民众缴税不足的国家,看看它的经济有多糟糕。政府、经济和货币被削弱到崩溃的边缘,即使政府没有被推翻,巨大的税收缺口也会加剧预算问题,这会伤害经济,打击人们对货币的信心,降低货币的价值。通过进一步恶化政府的预算困境,逃税者让所有人的货币减少了,包括他们自己尚未申报的储藏的货币。

有人说政府不应当干涉货币,我感到有些可笑。政府确实不应当没收人们的财产,但是这种抱怨也揭示出我们对货币价值的不理解。茶党(Tea Party,是美国新型的松散政治运动组织,其政治诉求包括反对大政府、反对高税收、反对民主党政府主导的经济刺激计划等,支持者以白人保守派为主。——译者注)反对奥巴马的广告牌和标语上写着:“你可以不断改变,但我们要继续保有我们的钱、自由和枪。”但只要谈到本国货币,你就应该明白,政府是你的财富,或者更精确地说,你的钱之所有价值,仅仅是因为人们对政府的执政能力和偿债能力有信心,如果政府与货币之间不再有联系,你手里的货币将一文不值。

实事求是地讲,一名贫困的清洁工漏报几百块钱税,和企业、个人隐瞒海外的巨额财产并没有很大差别。由于纳税不足导致经济形势紧张时,大多数人的情况都不乐观。我们很难不同情清洁工或者处于破产边缘的人,但从原则上看,蓄意避税没有什么层次之分,而且,公众对这3 500亿美元的税收缺口兴趣不大,这是很奇怪的事情。尽管存在其他伦理标准,但伯奇建议我们管好自己,他无疑是正确的。正常运行的民主依赖于此,即使你不接受这样的观点,至少也应该能分辨出,哪些是支持使用现金的合理讨论,哪些仅仅是为了方便偷税漏税而反对取缔现金。

但犯罪行为可不止偷税漏税。

在前一天的数字货币论坛上,一个人的演讲确实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他详细地介绍了地下货币的作用。在意大利,“账外”交易每年从政府手中抢走1 000亿欧元,这一数字相当于该国GDP的20%;在希腊,这一数字超过了27%。除这两个国家外,美国、比利时、西班牙甚至严谨刻板的德国,地下经济的规模也接近于或者达到了两位数。

图示

The End of Money

世界上只要有黑钱,洗钱这种金融犯罪就无法灭绝。美籍俄裔居民皮特·博林与露西·爱德华兹夫妇3年内通过纽约银行从俄罗斯非法洗钱70亿美元,这是美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洗钱案,1999年9月此案被首度曝光,引起美国国内一片哗然。

在很大程度上,高面额钞票使这种经济的存在成为可能。日常生活中,公民们越来越避免携带它们,然而,在欧洲大陆上,500、200和100欧元的纸币流通额占总流通额(50亿美元)的60%,尽管我们都知道“流通”仅是相对而言的。近来意大利银行的一项研究认为,500欧元的纸币是走私者、洗钱者和贩毒者喜爱的工具。在西班牙,500欧元的纸币被人戏称为“本·拉登”,因为现实生活中很少有人见过500欧元,但都知道它的样子。

纸币的面值越高,储存和管理就越容易。2003年,攻打伊拉克的美国士兵在萨达姆的一座宫殿里发现了价值6.5亿美元的崭新百元大钞。总额为100万美元的百元大钞重达22磅,而等额的欧元仅为3.5到4磅。2010年,一位阿富汗官员被控从阿富汗携带5 200万美元出境,他是这样为自己辩护的:“5 200万美元,堆起来有一座房子那么高,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搬动?”最后,这名官员被判无罪。与此同时,驻扎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美军官员正试图用借记卡和其他电子货币系统取代实物货币,目的是减少“由于对现金的巨大依赖而导致的重大军事后果”,因为当你在黑市上买武器时,现金就等于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