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笨重、最昂贵的货币形式就是现金
最笨重、最昂贵的货币形式就是现金
我们步入了一家咖啡店，但排队的人很多，有十几个，伯奇掉头就往外走。“如果我待在这里等，我就不是一个真正的资本主义行动者了。”他边说边走向距离这里一个街区的另一家咖啡店。
第二家咖啡店只是一个临街的窗口，没人排队。伯奇点了一杯意式咖啡，在从口袋里往外掏零钱时一不小心，口袋里的硬币掉了一地。他停顿了一下，盯着这些散落的硬币，愤愤地说：“这就是废除现金的另一个原因。”我看到伯奇腆着大肚子，费劲地弯下腰去捡散落的1镑、50便士和25便士的硬币，他的表情就像一位房主正在清理自家草坪上的狗粪。这不是我独创的比喻，弗洛伊德就曾经大胆地表示，从心理学的角度而言，货币和粪便之间存在必然的关联。
我们冒着小雨继续前行。伯奇说：“现在，每20个1镑的硬币中，就有一个是假的。”这些假币大多是在罗马尼亚、保加利亚这样的国家制造出来的，这些地方的人大多很贫穷，他们在简陋的加工车间制造硬币，从成本角度而言，制造1英镑硬币最合算。美国就没人造假硬币，因为人力成本太高了。也就是说，政府的隐性假设是硬币的造假活动不存在，或者规模太小不足以证明制造假币划算。伯奇说：“那些人甚至都不想要硬币，英国发行的硬币中有40%下落不明，这一点你知道吗？”分币之所以会不知去向，是因为人们不使用它们。我们在收银台得到的硬币最终会被放在办公桌抽屉里，多年无人问津。
在美国，这种没什么价值的硬币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过去几十年来，美国铸币局大约制造了5 000亿的硬币，据造币厂自己估计，大约有2 000亿硬币已经退出了流通。由于在收银机和钱包中处理分币需要花时间，美国人每年因此造成的损失高达10亿美元，我们本可以将这些时间用在别的事情上，比如赚钱或者创造下一个Facebook网站。这些小额零钱的现状，已迫使以色列、巴西、澳大利亚、芬兰、阿根廷和新西兰等国主动淘汰了1分或5分的硬币，同时为了进一步降低制造成本，他们也缩减了大面额硬币的数量。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挪威、丹麦、瑞典淘汰了所有面值小于5毛的硬币。就在2010年，瑞典还废止了5毛钱硬币的流通。为了省钱而废除钱，这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The End of Money
2013年2月4日，加拿大正式停止发行面值1分的硬币，因为制造成本已经超过面值。加拿大皇家造币厂当天停止向金融机构提供1分硬币。1分硬币可继续在市面流通，直至消失。加拿大政府呼吁商家以5分钱作为商品最小计价单位，电子交易最小仍可以1分钱计价。
1分、5分或者1角的硬币几乎称不上是货币。当然，从法律的角度来看，它们确实是货币，但是，它们已经不流通了。硬币能算价值储藏工具吗？恐怕很难，它们几乎没什么价值；是交易媒介吗？也很难说，因为就算你有一麻袋硬币，跟你交易的人也不见得喜欢；是计价单位吗？从技术的层面来看，谁会喜欢以分为计数单位呢？超市的售货员可能会很快告诉你消费者对待2.99美元和3美元的不同心态，但那是因为左边数字的心理误导，没有人会在乎右边的数字是多少。人们宁可缴纳高达8.9%的手续费，也要把硬币换成纸币。
在美国，每当金属价格飙升，废除1美分和5美分硬币的呼声就会高涨。几年前，制造1美分硬币的成本曾一度飙升至1.8美分，5美分硬币的制造成本甚至飙升至9美分。之后，1美分的制造成本下降了，但5美分的制造成本仍维持在6美分以上，与此同时，1美元硬币的制造成本是34美分，这令人印象深刻。2010年夏天，美国铸币局的董事长对国会议员们说：“我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情况，在我国历史上，为铸造和发行硬币，政府还从来没有花过这么多的钱。”美国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硬币发行成本呈“螺旋式”上升的情况，事实上，发行成本甚至超出了货币本身的价值。这一问题导致了数亿美元的浪费。
伯奇说：“大部分人绝对会支持废除1分和5分硬币。”除了提供硬币制造原料的公司、收取硬币兑换手续费的公司和怀旧主义者，谁还会狂热地喜欢硬币呢？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几年前《今日美国》委托盖洛普公司进行的民意调查发现，55%的美国人认为1美分硬币是有用的，不应当被废除。那么，反对废除分币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呢？
其实，1美元的货币本身就有强大的支持者。20世纪90年代中期，印钞局的员工打着“挽救美钞”的旗帜，阻碍国会淘汰1美元纸币的进程。纸币的制造成本虽然低于硬币，但它很容易破损，从长期来看，纸币的生产成本更高。美元的维护者们还帮助了来自于密西西比州的参议员特伦特·洛特和马萨诸塞州参议员泰德·肯尼迪，后者是美国纸币专用纸张供应商的利益代言人，这些纸张由密西西比州的转基因棉花制成。这些人甚至提出，应当以立法的形式禁止废除美元，但是立法机构一直没有通过这样的法案。
然而，有迹象表明，美国政府正在重新考虑硬币问题。2007年，芝加哥联邦储备银行发布了名为《1分钱（或5分钱）真的值得吗》的报告。自中世纪以来，当铸造成本超过了硬币的面值时，解决方法就是使用更便宜的材料制造硬币。但在现行的法律之下，这种做法显然是行不通的。因此，作者建议国会要么让财政部找到一些便宜的原料制造未来的硬币，要么终止1分硬币发行，或者将1分硬币的面值定为5分。
从美联储官员以往的言论来看，终止硬币发行这样的建议基本无法得到认同。为什么呢？因为废止分币意味着允许通货膨胀发生。一位经验丰富的金融记者曾严肃地对我说：“你不能那么做。”好像我的建议是要推翻政府似的。正式承认毫无价值的1分钱为1美元，会产生什么后果呢？它只会帮助人们认识到价格在持续上升，购买力在不断下降。尽管通胀已经成为事实，但政府承认通胀会使人们对其产生怀疑，正如牧师所说，怀疑和信任是相互排斥的。尽管研究表明废除1分硬币有利于经济，但是，我们怎么才能确保这一点呢？突然之间，看似无关紧要的废止1分硬币的念头，不仅关系到携带不方便或锌的其他各种用途了，它事关对货币的信任，而这是整个经济的基础。
我们对通货膨胀很敏感，因为高价格是一种阻力，对它的担忧还会使形势更加恶化，使通货膨胀转变为恶性通货膨胀。恶性通胀发生时，货币的购买力跌至谷底，而价格飞速上涨，以至于人们必须在接下来的几天或者几个小时之内，在货币贬值之前以火箭般的速度把钱花出去。一周之后，一辈子的积蓄可能连一片面包都买不到了。
最有名的恶性通货膨胀发生在20世纪20年代的魏玛共和国，这次通货膨胀的主要原因是，德国无力支付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对其邻国的赔款。在通货膨胀最为严重的时候，德国马克对美元的汇率是4.2万亿马克兑换1美元，政府发行了面值为100万亿的钞票。你没看错，面值为100万亿，也就是说，纸币上印着100 000 000 000 000，政府印了自己都数不清的“0”，但仍然没能赶上飞涨的价格。当时的经济形势糟糕透顶，这也为纳粹主义的滋生和流行提供了土壤。
20世纪70年代之后，美国人的日常消费价格与收入之间保持着相对稳定的关系。一个寒冷的冬天可能会增加佛罗里达州橘子的生产成本，几年之前小布什总统承认美国对石油存在高度依赖，导致石油价格飙升，但这些都不是通货膨胀。如果有一天，你像十多年前的巴西人所经历的那样，往超市狂奔，要赶在超市对所有商品提价之前买单，通货膨胀就真的发生了。年轻一点的美国人一直生活在经济稳定的错觉中，以至于很难接受全面价格飞涨的观念。100美元的热狗，或者10万美元的胶合板，他们只会认为是商家标错了价格，不会想到有一天通货膨胀是会实实在在发生的。
病态的恶性通货膨胀例子有很多：在津巴布韦，钞票被当做墙纸；在战后的布达佩斯，钞票被扔进了排水沟；在德国，人们用一手推车的钱去买东西，一位德国艺术家甚至用10万马克的钞票盖住了公园的长椅，他称之为“德意志银行”（在德语中，“德意志银行”是“板凳”的双关语）。我们只能祈祷这样的事不要发生在美国。对通胀和恶性通胀的恐惧并不总是理性的，但应对通胀的措施肯定都是理性的。为了减少人们对通货膨胀的忧虑，需要不惜一切代价支持小额硬币的发行，这样的理由实际上是支持小额硬币的一种明智的迂回方式。
当然，优雅地解决这一切问题的途径是维持分币的面值。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恢复1厘钱的流通，但是在更便宜、更高效的数字领域里不能使用它们。然而，美联储、英国央行、欧洲央行以及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央行都在鼓励生产硬币。美国下一个硬币大狂欢将是印有总统头像的1美元系列。到2016年底，美联储将拥有大约20亿的1美元硬币，尽管许多商人和现金处理公司不会积攒它们，因为人们不使用它们。除了那些最终被收藏家收藏的硬币外，其余的硬币将会集中到政府的金库里，直到有一天你和我能够确认它们的用处。如果你想知道这些货币管理者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么，你并不孤单，许多人都跟你有同样的想法。
出了地下通道，伯奇和我一眼就看到小黄瓜大厦（Gherkin），这是伦敦的新地标，它像一艘巨大的蛋形舰，非常壮观。此时，我们就站在它的中心，这里也是大英帝国的经济中心，它以股票、债券和信用建立了一个庞大的金融系统。英格兰银行在我们的左边，皇家交易所在我们的右边。纸币不是在银行诞生的，但英格兰银行发行了世界上第一种全球公认的货币——英镑，并向世人展示了政府是如何通过私人银行发行纸币募集资金的，特别是深陷战争、囊中羞涩的政府。正因为如此，人们都亲切地称英格兰银行为“针线街的老妈妈”（Old Lady of Threadneedle Street），这家银行履行了央行的许多职责。它是孕育现金的地方，是奇特的现金生命旅程的起点。
“这是我们的敌人。”伯奇边说边往银行博物馆的入口走去。
在昏暗的大厅里，我们首先看到的是一则公告。一张粉红色大纸，上面写着要终止一种20英镑面值钞票的流通，就是印有古典作曲家爱德华·埃尔加爵士（Sir Edward Elgar）肖像的那种。2010年6月之后，只有印有亚当·斯密头像的20英镑钞票才被官方认可。正如我们不久将会知道的那样，变换货币通常是由于假币的泛滥。如果在上述限定日期之后，你仍然持有埃尔加爵士肖像版的20英镑纸币，就只能自认倒霉了。伯奇一边看公告一边摇头说：“昂贵的新版钞票，我们真的需要吗？”
The End of Money
从钱币上，我们可以了解到政治、经济、历史、文化、艺术以及科技等很多方面的知识，并通过这些知识受到各种教育。从钱币人物图案上，我们又可以了解各国不同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艺术，所以作为一种艺术品和文物，钱币又有了收藏价值。
大多数国家会定期废止某些硬币或纸币的流通，而美国不同，所有曾经发行的纸币和硬币都是法定货币。人们认为这项政策会增强美国经济的稳定性，这也是美元的重新设计要保留那些“遗留特征”的原因。这些特征包括毫无趣味的浅绿色、开国元勋、一堆杂乱的字体，看到这些元素，人们就会想到美元。如果你保留着奶奶给你的超级稀有的硬币或纸币，就算这种钱现在仍然能用，你也肯定不会拿它去买东西，因为它的收藏价值是其面值的一百倍。
今天，这家博物馆很安静，当没有学校进行实地考察，也没有钱币学家和钱币收藏家前来参观时，这里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厅里有一个可爱的展示，一个热气球吊篮形象地解释了央行是如何控制通货膨胀率，从而保持经济正常增长的。这一创意的构想是：为经济体增加或减少货币就像为气球增加或减少热气，以这样的方式使它按预期飞行。热气球的目的地在哪里，并没有展示出来。伯奇的视线从手机上转到了这个展览上，他说：“我知道通货膨胀是怎么回事，这是他们的错。”他边说边把头往上抬了抬，眼睛看着天花板，意指银行的上级部门。
在美国人看来，伯奇似乎是一个典型的自由主义者，他想要关掉本国的中央银行，并在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装上芯片。他怀疑政府发行的货币，因为在他眼里，政府是臭名昭著的挥霍者、赤字的缔造者，作为货币的保护人，他们在维持货币价值方面的历史表现很糟糕。伯奇对充满不同货币的未来满怀热情，但政府更多的是基于技术而非思想原因安排货币体系，伯奇对此很愤怒：“我不厌恶货币，但我厌恶现金。”厌恶的一个主要原因是，谁为现金成本买单？
在博客上，伯奇反现金的典型言论通常是这样的：“现金的成本高昂，不仅包括纸币和硬币的制造成本，还包括ATM、运钞车、夜间保险箱和点钞机的成本。运用现金的经济缺乏效率，坚持使用现金的经济是最糟糕的。”接下来，他在底下提供一连串的研究结论、会议达成的协议摘要、浏览的媒体文章等，还有一些具体事例，比如印度尼西亚每年现金处理的成本超过了8亿美元，阿根廷的盗贼挖通了通往银行金库的隧道，有点像电影《肖申克的救赎》(The Shawshank Redemption)里的情节，还有一些来自于欧洲的报告，例如欧元区的大多数钞票被用于囤积，而不是支出。他总结道：“也就是说，现金的目的不再是支持商业。 ”
伯奇并不总是如此痴迷于货币的形式、货币引起的摩擦和货币的未来，他最关注的是货币数字化。他的职业背景与电脑行业相关，在互联网出现之前，他就开始帮助联接网络了。他的专长是网络安全，这让他获得了一份周游世界的工作，为北约的安全系统、东南亚的卫星通信、加利福利亚捷运的售票项目提供帮助。20世纪80年代，他成立了自己的咨询公司。
安全的计算机网络和金融交易有许多共同点，伯奇也在支付技术和电子货币系统领域逐渐积累了良好的声誉，成为了该领域的专家。他的客户包括维萨、运通、万事达、巴克莱银行以及欧洲委员会等。正是在从事这些工作时，他对不同形式货币的成本、麻烦和风险产生了困惑，并且沉迷于研究世界各地的价值链阴谋。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迄今为止最笨重、最昂贵的货币形式就是现金。然而，首先得了解谁从货币中受益，否则很难搞清楚其原因。(https://www.daowen.com)
“发行货币是英国历史上最赚钱的国家业务。”他说。我们现在就在博物馆的钞票展厅里，参观着钞票艺术作品的原始草图以及技术精湛的钞票样本。与将要被废止的印有埃尔加头像的20英镑纸币相比，很明显，这些纸币算不上精致。伯奇盯着陈列柜里的纸币说：“这是一张50英镑的钞票，但50英镑真的在这里吗？这仅仅是一张纸而已，它不在这里。那它在哪里呢？在一台电脑里，但是，它的价值又在哪里呢？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答案就是银行用它购买了政府证券，现金实际上是一种隐性税。”
伯奇又开始抱怨国家货币最怪异、最技术化的方面。每个人都想赚钱，制造和发行货币的机构也不例外，但关键是被称为“铸币税”的东西。威廉·格雷德（William Greider）在他的《神殿的秘密》(Secret of the Temple)一书中指出，“铸币税”这个词本身的不透明性表明了中央银行的“秘密咒语”和交易如此强大、可怕，似乎超越了一般人的理解，尽管它不过是指中央银行和政府因提供货币而获得的利润。
制造硬币或纸币的成本通常小于货币本身的票面价值，因此，货币的供应商能够获得二者之间的差额。例如，美国铸币局新发行的25美分硬币，为美联储赢得了4.6亿美元的铸币税。总体上看，2010年和2011年，通过提供美元，美联储获得了700亿美元的铸币税。发行电子货币也能获得铸币税，但与直接的利润相比，这是一种更为隐蔽的获利方式，就像任何企业的产品价格都要高于其生产成本一样。不过，美联储具有法律垄断地位，而其他企业没有。
美国的阴谋理论家往往会对铸币税和美联储的半私人性质很疑惑，声称美联储是一个恶毒的秘密协会。想想圣殿骑士团（Knights Templar）与美国对外关系学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交手的情况，这些作恶者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利用手中的权力和财富操纵世界各国政府。更令人讨厌的是，每到年底，美联储会把铸币税移交给财政部。伯奇的隐性税观点是正确的，央行发行的货币是银行从人民那里借到的无息贷款，这一利润是政府对人民的巧取豪夺，还是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取决于一国的政治状况。
我们是否确实需要实物形式的国家货币，这只是广泛争论的一个方面，货币可不止涉及一个方面，正如伯奇所说：“经济学家会告诉你货币具有多种职能，包括记账单位、延期支付工具、价值储藏等。”从这些方面考察货币，就能看出使用现金的缺陷和浪费，这些职能是完全可以用电子货币取代的。例如，对于比较富裕的人而言，将财富全部藏在家里或用现金购买昂贵的商品都是荒唐的。银行和信用卡的确有诸多不足之处，但这些产品是相对安全的，这也解释了银行在这些业务上获利颇丰的原因。对比之下，储藏价值和现金交易则是一种冒险的、充满问题的做法。
伯奇说得对，无论世界上的哪一种货币，运输、存储、保护、检验、补发、切条以及打印都成本不菲。将关键的特许权考虑在内，人们很难获得精确的成本数据，但是，据1994年的一份资料显示：
美国花在现金管理方面的费用为600亿美元，到了2005年，这一数字增加到了1 100亿美元，加工纸质支票又增加了500亿美元费用。2007年，欧洲3 600亿欧元的现金交易成本为500亿欧元。
这些费用主要由商人承担，但我们都清楚，羊毛出在羊身上，商家最终会以高价将这些费用转嫁到你我头上。
有人估计，如果将纸币体系转变为完全的数字化货币体系，各国可以节省年GDP的1%。对于美国而言，这意味着省下大约1 500亿美元的现金成本，这一数字是美国教育部年预算的3倍。由于运行和维护电子货币体系也需要投入一定的成本，节省下来的经费会有所减少，但物流方面的节省则是巨大的。
除了美国铸币厂、印刷局和他们的承包商，以及像布林克斯（Brinks）和卢米斯（Loomis）这样的营业额达数十亿美元的物流公司的员工外，对其他接触现金的任何人而言，在整个生命周期里，它都是一种财务负担。银行特别不喜欢看管实物货币。2009年和2010年，仅在美国就发生了1万多宗银行抢劫案。总部设在得克萨斯的布林克斯公司董事长兼CEO迈克尔·T.丹（Michael T. Dan）这样说：“银行不喜欢现金，不想在现金安保方面进行投资。”银行家对现金的这一判断，是否会给某些想入非非的人带来一些启示？
伯奇返回大厅打了个电话，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痛苦。他之前多次来过这家博物馆，我想，他的目的是了解他的敌人，但我意识到这个地方让他感到不舒服。这里的石墙和乏味的传统并非庄严宏伟和坚如磐石的象征，而是象征着对前进的拒绝，对那些认同技术创新、积极变革的人的诅咒。
然而，他可能有些反应过度了。既然现在ATM已经无处不在，随手获得现金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不正好驳斥或者至少削弱了现金不方便和代价昂贵的论点吗？当我提出这个疑问时，伯奇直直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个傻瓜。
The End of Money
美国商人弗兰克·麦克纳马拉有一天在饭店招待客人用餐，发现忘带钱包，不得不打电话叫妻子带现金来饭店结账。于是他产生了创建信用卡公司的想法。1950年春，麦克纳马拉在纽约创立了“大来俱乐部”（Diners Club），也就是大来信用卡公司的前身。
在富有的国家里，ATM可能降低了人们使用现金的成本，因为往我们的钱包里重新装满现金变得非常容易了，但是，在其他方面，它们却隐藏了成本，并且还产生了新的成本，维护它们的安全就是其中最明显的一个方面。在伦敦附近，从ATM上取款的人多次被抢劫，为此，警察局专门开辟了一条热线，当市民需要警察护送时，他们可以拨打这个热线。伯奇说：“这笔护送的费用谁来出？”当然是我们了。
回答我提出的这类愚蠢问题是伯奇的专长。他又告诉我这样一件事，一个上海人在10年时间里攒了37 000个硬币，当他去银行兑换纸币时，银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每50个硬币的兑换费是1元，总兑换费用甚至超过了两麻袋硬币。伯奇问我：“你听说过一个人将6万英镑藏在地下室，最后这些钱全部腐烂的事情吗？”我说没听过。他说：“我们所有人都会为这腐烂的6万英镑付出代价，因为印刷成本会转嫁到每一个人身上，重新发行的20英镑的纸币也不例外。”在日本，发放养老金的当天，有成千上万的警察被部署在全国各地的ATM周围，防止老年人在取款时被抢劫或者被骗。无论你喜欢与否，公民都要为警察的到场买单，就像他们要为世界各地的现金犯罪调查和监控买单一样。在现金短缺的阿根廷，由于通货膨胀和钞票稀缺，为了能从银行取到钱，一些人在银行门口通宵排队。2010年，爱尔兰的一名政府部长还提出了一个新的构想：向使用ATM的人征税。如果人们使用ATM的次数减少，那么，抢劫的几率也会减少。这一想法源于一次绑架事件，一个团伙绑架了银行经理的妻子并索要30万欧元的赎金，但这名爱尔兰部长的征税建议很快就被叫停了。
2010年秋，美国财政部宣布，新版100美元钞票的发行日期将推迟。这种新版美钞原定于2008年进入流通领域，但被延期到了2011年，现在发行日期又再次推迟了，原因是已经印制出来的纸币表面出现了一些轻微的褶皱，纸币上的印墨不连续，出现了一些微小的空白点。
因为现金给社会带来了诸多好处，我原本天真地希望，财政部或者印钞局官员可能会公开承认这一错误，在不向造假者透露任何制钞秘诀的情况下，利用这一事件对普通民众进行现金知识普及，也借此说明提供充足的、安全的钞票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是，没有人站出来讲这件事情，这次失误的成本可能永远都不会公之于众了。这事儿算起来可能会很有意思。通过特殊途径，我们得知，这些有问题的钞票制作成本是1.2亿美元。但是到截稿时止，仍有价值10亿美元的钞票被隔离，等待环保局和财政部官员的检查。调查和清理这些缺陷货币所付出的代价将是巨大的：检验、审查并且销毁旧纸币的成本，修理或更换设备、银行补给现金供应所产生的费用，所有的间接成本，包括取回问题钞票、在不久的将来把没有问题的钞票运送到各地的成本，还有燃料和碳排放等。
不过，总的说来，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去思考现金的成本。在美国，对信用卡公司和贪婪的投资银行家的愤怒似乎吞噬了我们，我们没有精力去担忧、抱怨甚至关注现金的可靠性了。如果有的话，人们的感觉也正好与事实相反。近期美联储的一项调查显示，接近67%的人认为，现金是一种“成本非常低”的支付形式，它是到目前为止，与信用卡、借记卡、预付卡和银行转账相比，最便宜的一种形式。为什么民众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美联储最近的另一项研究详细调查了积分信用卡，就是可以提供飞行里程、酒店积分、购物或就餐折扣以及其他“返现”激励的信用卡。毫不奇怪的是，使用这种信用卡的客户一般都是比较有钱的。如果低收入人群能够付得起信用卡费，就不会登记使用需要交年费的借记卡了。
谁为那些赠品买单呢？银行会出一部分，但大部分的成本由现金用户，也就是那些低收入家庭承担。由于银行会从刷卡金额中抽取手续费，商家会把这些手续费算入总成本，成本高了，商品的定价自然水涨船高，结果就是使用现金的人要为使用信用卡的人买单，实际上等于劫贫济富。通常情况下，如果一位参与信用卡积分的持卡人获得750美元的奖励，那么就有一位现金用户每年得多支出20美元。也就是说，某人用信用卡积分兑换了一晚五星级酒店的住宿，你根本就不认识他，却要为他的住宿支付20美元。
这份报告让人们恍然大悟，并了解了一个事实：这些奖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肯定会有人为此买单。我在这里提供这些信息，仅仅是为了让大家更严肃地思考不同形式货币的运作和隐性成本问题，但当伯奇看到这份研究报告时，他却认为，这确实是实物货币逃避批评的神奇能力的延续。从来没有人看到或者提到现金对整个社会的负面影响，似乎我们没有现金成本的观念。
伯奇说：“现金用户为信用卡用户买单，反过来想想，信用卡用户是不是也在为现金用户买单呢？大家都付出了更高的成本，这对双方都不利。”换句话说，所有人都要为现金的巨额成本付出代价，包括那些不使用现金的人。你可能会担心数字货币会使穷人的公民权被剥夺，担心货币数字化进程中穷人的需要被银行忽略，变得更加边缘化。事实并非如此，我们马上就会谈到现金对穷人产生了何种不利的影响。
处于交易终端的零售商对现金可谓是爱恨交加。一些人痛恨信用卡或借记卡，因为费用太高，所以他们通常只使用现金，认为现金是他们唯一现实的选择，这确实是当今经常发生的情况。一份研究表明，信用卡的支付成本是直接使用现金支付的6倍。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商家而言，现金显然是逃税的有效方式。
然而，商人们也越来越发现使用现金的成本高昂。对于许多小店而言，遭受抢劫的风险一直是个大问题，接受和分配现金会花费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劳动力时间，因为收银员要花大量的时间收钱、找零，一分钱也不能算错。当使用现金的客户越来越少时，为这些客户提供现金结算的企业除了提高商品价格外别无它法。废除现金，你就可以聘用更少的收银员、面临更少的安全问题、减少员工揩油，还可以避免更多的细菌滋生。
作为一名企业主，你完全可以不用现金。在美国，没有任何联邦法规要求商家必须接受现金。现金意味着如果我欠你或者欠银行的债务是以美元计算的，那么我就只能用美钞偿还债务，你也不能拒绝。如果没有现金，你就可以自由设定付款条件，即货币的形式、价格、支付日期、币种等。你甚至有权规定自己只接受日元、舞蹈课、未切割的红宝石、航空里程的电子积分或者网络视频游戏的游戏币等支付形式。
许多大航空公司都规定客舱内不收现金，这就是很好的例子。另一个例子是一家名叫“商务餐厅”的曼哈顿餐厅，这家餐厅的规定有点儿盛气凌人。餐厅的合伙人托尼·扎祖拉（Tony Zazula）在接受《华尔街日报》记者采访时，对餐厅不接受现金支付的原因作了这样的解释：“如果你没有信用卡，你可以使用借记卡；如果你没有借记卡，说明你没有在银行开户；如果你没有在银行开户，那么你根本就不应该来我们餐厅吃饭。”有意思的是，在餐厅里，客户仍然可以用现金付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