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看的美元,为什么不重新设计?
难看的美元,为什么不重新设计?
尽管纸币与艺术有关,但不同的文化对纸币的珍视程度并不相同。从设计师的角度来看,索克尔斯多迪尔说:“你甚至可以看到,一些文化并不关注优雅的设计。”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点了点头并对我使了个眼色,她指的是我家乡的美钞。对世界上最让人垂涎的美元持这种评价的,她并不是第一人。在设计师圈子里,美联储获得的评价很低,一位设计师这样说:“就像一块大蛋糕,只放了一颗巧克力豆作装饰。”美联储估计是太忙了,根本顾不上美元的设计美感。Gawker网(美国最有名的明星追踪网站之一。——译者注)的一位评论家说,新版的百元美钞 “看起来像一张幼稚的儿童蜡笔画”。说得确实没错,上面有许多文字和曲线、微型图案、微型漩涡、素描、脸上的汗毛、纹理、编码以及现在的泼彩,毫无美感可言,它足以让人想要立刻告别现金,使用一张简单的信用卡或者在前臂植入一块芯片。
强调功能性设计的人还喜欢指出这一点: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里,不同面额的钞票,尺寸是不同的,而美元不论多大面额,尺寸是一样的,1美元和100美元尺寸完全一样。相同的尺寸给美国近450万盲人或者有视觉障碍的人带来诸多不便。2002年,美国盲人理事会提出诉讼,要求法院勒令美国财政部纠正这种情况。财政部的律师竟然对法院的判决提出上诉,声称重新设计适合盲人需要的钞票会增加成本,很明显,在财政部看来,现金的设计是为了迎合那些看得到它的人的商务需要。但是,2008年,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法院驳回了这一申诉,指责财政部夸大了成本估计,所设计的纸币没有迎合所有公民的需求,限令财政部进行整改。直到今天,政府仍然在就如何完成这一强制性的整改进行评估。
然而,有一种方法可以改善人们对美元尺寸和细节的不良印象。记住:使用纸币的目的,是让人们确信毫无价值的纸片代表了真实的价值,从而让公众在交易中使用它们。自1928年以来,美钞的外观就保持不变,而且,自美国内战以来,钞票上的基色就没有改变过,这样的外观吸引不了那些关注优雅线条或者视觉平衡的人,然而,对于某些人来说,美元充满了吸引力,因为他们知道有多少信心建立在美元之上,以及向美元注入这种信心是多么重要。
稳定压倒一切。这意味着要维护纸币的价值,不仅要抵制造假者的破坏性影响,还要维护发行者的稳定形象。那一张薄薄的纸片,折射出的是民众对政府的信心。事实上,有史以来发行的所有美国货币都仍然是可以流通的法定货币,同时,一直以来,美元的外观保持一致,这对于树立货币的稳定形象非常重要。
尽管我们现在知道,美元保持固定的风格有其合理性,但这仍然不能改变美元难看的事实,最近的设计调整也无济于事。正如一位设计师指出的:“5元纸币上添加的紫色数字很不雅,很不得体,像缎面礼服上的一块粗布补丁。”一位名叫理查德·史密斯的纽约创意策略顾问,在2009年举办了一次“美元重新设计”(Dollar Redesign Project)大赛。对此官方没有任何评论,它仅仅是一次网络自发的设计活动。史密斯在网站上写道,快速的经济复苏要求“彻底的、深入的重塑计划,这应该从具有标志性意义的美元再设计开始”。
有关重新设计美元的相关信息发人深省,它让我想到的是:为了让人们承认美元是独特的、近乎神圣的东西,当局的考虑是多么地充分。这些设计,对照之下,具有多变的色彩,新的图像涵盖了很多元素,有马丁·路德·金、美国大峡谷、阿梅莉亚·埃尔哈特(Amelia Earhart,著名的美国女性飞行员和女权运动者。——译者注),还有登月的纪念。除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些传统元素也必不可少,如秃鹰、欢快的罗斯福、金字塔、富兰克林的酒窝,这些东西杂糅到一起,虽然设计师费了不少心思将他们排列组合,但看起来还是如此地别扭。
美元是世界上最为人熟悉的货币。然而,货币和纸币的策划对于今天的美国人而言是如此地陌生,以至于我们无法想象一次彻底的设计改革。为什么瑞士人可以而美国人不可以呢,更何况美国人向来有货币革命和自我改造的情结,难道他们会顽固地抵制这一计划吗?
也许我们之所以反对实物货币的变革,是因为它是另一种思想,新的设计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蝴蝶效应,甚至会引发全球金融体系的动荡。
这有点像终止便士的流通不仅仅事关便士一样,终止便士的流通会让你想到通胀,后者会导致人们对通胀最终导致经济损害的担忧。如果你的工作是保持经济稳定,你还会急于重新设计美元吗?还记得可口可乐公司推出新可乐时的表现是多么拙劣吗?对一种产品或一个公司而言,重新命名都是有风险的。想象一下,对国际货币体系中的一种主要货币这么做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呢?(https://www.daowen.com)
索克尔斯多迪尔说,设计纸币跟设计世界上其他任何东西都是不同的。纸币有种奇怪的功能,没有几件东西像它那么具有普遍性,然而,许多人对于实物货币有着很强烈的情感联系。对于喜欢旅行的人,以及一心想要环游世界的人而言,其他国家的纸币和硬币对他们有一种神奇的诱惑力。除此之外,用什么解释那么多的个性商店、餐馆和酒吧将不同国家的皱皱巴巴的纸币钉在墙上,就像展示一张明信片或者护照上的签证一样呢?索克尔斯多迪尔说:“钞票讲述历史故事,而且它们本身就是历史。”
当时的交谈中,我希望索克尔斯多迪尔能谈一谈废除冰岛克朗与国家精神、纸币收藏者之间的关系。相反,她很实际,她说:“我希望金钱代表其自身、展示其自身的价值,如果目前的形势下我们必须采用欧元,那么,这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坚持使用冰岛克朗就像一遍又一遍地将自己的脑袋往石头上撞。”
或许这种实际的态度源于该国最近的经济噩梦,冰岛的破产让实用主义哲学成为主流。冰岛人这种冷静的悲观,也许是如此恶劣的经济形势下的一种生存要求。无论什么原因,如果我想在冰岛找到一个人,这个人对废除冰岛克朗痛心疾首,就像看到国旗被焚烧或者在世界杯中输了比赛那般令他心碎,那我十有八九要失望而归。索克尔斯多迪尔说:“实际上,我大部分时间都用信用卡,货币仅仅是工具,使用信用卡更方便。”
巧合的是,与地球上任何国家的人相比,冰岛人付款时更沉迷于使用电子货币,这让冰岛成为反现金专家们的冰冻天堂。雷克雅未克的一位美籍人士告诉我,他曾经看到过几个当地的小孩在街上出售自制的饼干,就像美国小孩子设立的柠檬水摊点那样,但那些冰岛的小孩手里拿的是借记卡读卡器。这种广泛采用的以卡为基础的系统更具经济合理性,分析家们已经发现,在冰岛,每次使用现金产生的交易成本比使用信用卡高出5倍。如果这听起来很难理解,那么,你可以这样计算一下成本:使用现金,企业和政府要确保ATM、收银机以及地处偏远渔村的银行正常运营,维护费用相当高昂;而进行电子支付,你所需要的仅仅是电力和一次电话连线。
索克尔斯多迪尔向我展示了她重新设计冰岛钞票时的铅笔素描图。我想起了前一天与一位冰岛的经济学家交流时,他提醒我,乔治·华盛顿说过:“拿着货币欣赏不是我的习惯。” 现在,索克尔斯多迪尔的设计还是冰岛文化的一种象征,不久之后,这些设计将被从殿堂移至角落。
但也许不是现在。冰岛目前正面临着更严重的通货膨胀预期,而且,该国要加入欧元区至少还需要几年时间,甚至更长。因为目前欧元正陷于困境,像瑞典这样没有加入欧元区的国家,正享受着由此而带来的经济利益。我开玩笑地问索克尔斯多迪尔,目前的金融崩溃是否意味着,冰岛央行将再次请她重新设计货币,设计1万或者2万克朗的纸币。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说。
“但你不会推辞这项任务,对吧?”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