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府为何如临大敌?
美国政府为何如临大敌?
在檀香山的一个晚上,在另一场冯·诺特豪斯经济学研讨会后,冯·诺特豪斯和我决定从铸币厂的办公室沿滨海大道步行回宾馆和怀基基(Waikiki)商场。全球信贷紧缩、衰退和缓慢的复苏使夏威夷的经济面临艰难的处境,当货币吃紧时,旅游是人们最先缩减开支的对象。
然而,2010年10月的这个晚上,这里的场景没有如此黯淡。成群结队的游客走过餐厅,浏览菜单,在加了灯饰的棕榈树下摆出各种造型拍照,而且用辛辛苦苦挣来的美元购买了阿玛尼、福赛尔和路易·威登的产品。这种场景不会让人们想到华尔街金融危机的爆发。另一方面,打开当天的《华尔街日报》,很容易就能看到让黄金和白银的爱好者们兴奋的信息:“中央银行打开了塞子”,在后页上,还有这样的标题:“黄金、石油导致了货币贬值恐惧的接力赛”。
在冯·诺特豪斯看来,35年前的夏威夷是很难想象的,但有一点是不变的,即怀基基的贵妇——夏威夷皇家酒店。这座粉色酒店于1927年开业,采用了西班牙-摩尔人设计风格,成为瓦胡岛(Oahu)酒店大楼的标志性建筑。冯·诺特豪斯说:“要知道,我上大学时学的是建筑。”他边说边查看正对着太平洋的拱门上的雕梁画栋。
我们在迈泰酒吧的桌子正好放在提奇火把(tiki torches)和一群游客中间,这些旅客身穿新买的夏威夷T恤衫。在隔壁的喜来登酒店,客人们坐在草坪上铺着白色桌布的桌子旁边观看具有夏威夷风情的音乐和舞蹈表演。观看表演的票价是昂贵的,冯·诺特豪斯说,高兴地指出我们要像“蟑螂”一样偷偷摸摸地观看夏威夷风情的表演了。当免费获得什么东西时,他就会用“蟑螂”这个词加以描绘。
我们点了迈泰鸡尾酒和汉堡,冯·诺特豪斯继续讲述20世纪70年代初他在钻石头山(Diamond Head,夏威夷一景点。——译者注)第一次看到桑塔纳的情景、1985年作为亲善大使访问日本的情景。他创办了檀香山的自由马瑞珠安娜教堂(Free Marijuana Church),告诉我夏威夷的特殊之处是每个人在这里都是少数派。
冯·诺特豪斯喝了迈泰鸡尾酒以及一瓶吉尼斯啤酒。听着四弦琴温柔的节奏,他的话语不再那么妄自尊大、言辞激烈了,他开始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考虑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意义的人一样讲话了。“我确实没有太多的精力了,你知道吗?我试图尽我所能地帮那些人拿回自己的钱。”
“那些人”是指自由美元的投资者、参与者、支持者、迷恋者和早期使用者。一位下属几乎将自己全部的退休金都交给了冯·诺特豪斯以购买自由美元,共计26万美元之多,现在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把钱拿回来,是否还能拿回来。另一位爱好者给了冯·诺特豪斯数万美元以兑换自由美元,在突袭前一天,这笔款才到达了冯·诺特豪斯这里,因此冯·诺特豪斯的同事还没来得及用这笔钱去买白银。“所以,现在他的财产没了,白银没了,钱没了。”冯·诺特豪斯说。
而冯·诺特豪斯91岁的老母亲将16 000盎司的白银投入到了儿子的私人货币试验中,价值约合50万美元。2010年夏天,他因违反了保释条例而被抓时,他不得不从母亲那里借1 000美元,这样才能向北卡罗莱纳州的法官报到,从而在夏威夷服刑。他说:“我银行里可能有72美元。我会用夏威夷皇家造币厂销售纪念币赚来的钱还给她,每周分期支付她的借款。”
我说:“那一定是很痛苦的。”
“没错。但她相信我。其他相信自由美元的人也是如此。”(https://www.daowen.com)
近年来,特别是随着突袭以及后来的终结自由美元的指控,冯·诺特豪斯既成了媒体上令人讨厌的人,也成了媒体的宠儿。他渴望得到这个平台,而那些给他这个平台的人也得到了双重的好处,因为冯·诺特豪斯具有标新立异的思想,而且在阐明这些想法时不会瞻前顾后,有所顾忌。他们也喜欢离奇的故事,还有什么比用自制的带有“相信上帝”字样的银币取代“真正”的货币更离奇的故事呢?
奇怪的是,我感觉到自己欣赏冯·诺特豪斯。显然,这不是阴谋理论,或者甚至自由美元本身也不是。任何时候,当有人试图卖给你某个东西而大喊这不是骗局时,你会有些担心。美联储以政府发行纸张的形式变出美元、获得铸币利润、消除债务,这听起来像一个骗局,但是,混乱和通货膨胀系统可并不一定是骗人的。
冯·诺特豪斯声称,自由美元与美国货币相竞争,就如同联邦快递和美国邮政局相竞争一样,这种理由是站不住脚的,因为没有法律规定不允许私人企业运送包裹,但是,无论多么不合理,总是有法律制约对货币的损害。他对货币价值的疑问让人耳目一新,但是我担心的是,对国家货币这样的诽谤会产生一种不利于它自我实现的预言,事实上,国家货币可能是我们所能提出的最好的制度。不言而喻,我也不认同回归古老形式的物质货币的想法。
然而,我很欣赏冯·诺特豪斯这位梦想家。这个人决定仔细地审视我们生活中无处不在的一种元素,然后问:为什么它必须这样?之后,他大胆地制造了别的东西。他的“解决方案”可能有些另类,但是除了他,还有别的什么人会这么不厌其烦地纠结现代货币的形式、意义和价值呢?
萨摩亚的火舞者正在宴会的舞台上表演,冯·诺特豪斯越过我的肩膀看着表演。那些轮廓清晰的男人,从腹部到膝盖都有纹身,随着音乐或旋转,或倒下,或重踏或拍手,两个火炬旋转着,让人头晕目眩。我回过头看看冯·诺特豪斯,他正弯着腰喝自己的饮料,从舞者的火把反射到他眼镜的光来看,他的眼睛里有泪水。
“突袭中,所有人的财产都被搜查了,他们真的只是想为国家做一点好事,”他说,“我是倡导人,我不会向警察认罪,这是我最后的欢呼。我要尽可能地欢叫。”
当我问他是否感到内疚时,他的注意力从火把上转回来。“为什么感到内疚?戴维,这个词不好,我没做错任何事情。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是尽可能表现得光明磊落,让政府抓不到把柄。现在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尽可能要回人们的财产。”他坚持认为所有的支持者仍然支持他和他的私人货币,而且,确实很难发现那些被剥夺财产的自由美元合伙人对他有什么抱怨。
2011年3月,联邦法院宣判冯·诺特豪斯犯了阴谋和伪造罪。判决之后,该案中美国政府的首席代理律师说:“企图破坏美国的法定货币就是国内恐怖主义的一种独特形式。”她接着说:“虽然这些形式的反政府活动不涉及暴力,但是它们很阴险,对国家的经济稳定形成了确定的、现实的危险……我们决定通过渗透、破坏和分解这些旨在挑战我们民主政体合法性的组织来应对这些威胁。” 冯·诺特豪斯当然会提出上诉,但联邦检察官没收了价值为700万美元的自由美元硬币和金银条。
然而,宣判后的最新一轮宣传中,讨论的主题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政府的指控是否太过火了。来自弗吉尼亚的一个律师团队已经主动帮助冯·诺特豪斯提出了上诉。谁知道结果会如何呢?也许这个家伙确实是在做一件大事,或者至少为别人做这样的事情铺平了道路,或者他可能是以正确的方式刺激了已有的体制,激发我们其余的人思考它发挥的全部作用。在夏威夷卢奥的那个晚上,他告诉我说:“所有的政府货币都在走下坡路,戴维。他们紧咬我,因为他们不想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