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金刺客,年轻的印度CEO
现金刺客,年轻的印度CEO
“我是现金的刺客。” 辛哈说。辛哈的办公室在德里一个安静的郊区,墙上挂着精神导师萨拉思瓦蒂·尼兰雅南安达(Niranjanananda Saraswati)的镶框照片,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杂志书籍,有《财富》杂志,有关谷歌崛起的书,杰克·韦尔奇的领导力课程,还有营销策略方面的书籍。
不久之前在一家必胜客餐厅里,辛哈所有的信用卡都被拒绝使用,当时他正在与心仪的女士约会。2009年,比尔·盖茨参观了他创办的公司,即易科印度金融服务公司(Eko India Financial Services)。2010年,美国财政部长盖特纳和《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也参观了该公司。同年秋天,奥巴马总统访问印度期间,辛哈是他所接见的为数不多的印度企业家之一。
辛哈,34岁,德里本地人,留着大胡子,戴一副眼镜,穿一件普通的衬衫,下摆扎在牛仔裤里。他讲话时有一种学者的平静语调,右手腕上带着一串念珠,念珠是从一所著名的印度瑜伽学校获得的。他的日常业务涉及软件、金融法规和反贫困活动,这些都不是高风险的秘密业务。然而,他的商业行话和下命令的语气体现出他严重的自以为是。
直到1998年,辛哈的家中才有了第一台电脑,那是他父亲做大量工作时使用的笔记本电脑。当时家庭的互联网链接是一个笨重的拨号调制解调器,但是,辛哈立刻就对网络着迷了。他在雅虎注册了一个邮件账号,每次上网长达几个小时,他承认,自己看的是层出不穷的各种成人内容。他很坦然地说:“你知道,对于一个21岁的年轻人而言,这东西确实挺吸引人。”
互联网确实挺刺激的,但此时辛哈并没有萌生以高科技为职业的想法。大学毕业后,他进入了一家声名卓著的制造企业工作,但是他觉得做这份工作按部就班,没有新意。因此,2000年他放弃了这份工作,来到了高科技企业林立的班加罗尔市工作。
他睡在朋友公寓里的沙发上,周末参加了一家巨型科技公司举行的招聘测试,希望在自己走投无路、弹尽粮绝之前能够找到工作。2001年,他被班加罗尔一家顶级公司萨蒂扬(Satyam)软件技术有限公司聘用。然而,不久之后他又有了辞职的冲动。他说:“我想这家公司某些氛围与我的个性不太相符。”
这段时间,辛哈注意到,手机不仅仅可以连接声音、发送即时短信。他较早的时候就正确无误地猜到:无论谁找到一种方法制造出手机上使用的应用程序,那么,他都会大赚一笔。辛哈说:“我跟朋友讨论这一想法,而且我们还开玩笑说要开发一款这样的程序,然后出售。”接下来,辛哈决定这么做,或者说是决定尝试一下,尽管当时他没有任何能拿出手的东西。这就是辛哈的第二个见解:你不必非得有一件有价值的产品,你只需要创造出价值认知,也就是说你可以先销售,再生产。
在从萨蒂扬公司辞职以前,辛哈申请到了一笔银行贷款,并拿出自己所有的信用卡,和他的弟弟一起开始频频约见高科技企业的管理人员,竭力推销他们那尚不存在的产品,最后,有一家公司答应了。一夜之间,辛哈就成了一家设计软件和提供软件服务的公司的创始人和CEO。
要生产什么样的产品呢?辛哈说:“一种是制定出大量SMS信息的解决方案。”SMS,是短信服务的缩写,是绝大多数人使用的文本联系方式。据估计,75%定制移动电话语音服务的人也使用手机发送短信。简单的沟通背后是网络和编程的细枝末节,像手机数字化标准(digital cellular standards)和七号信号系统(Signaling System #7)这样令人讨厌的细节。
没有多久,辛哈兄弟和他们雇用的自由职业者就用光了银行贷款,信用卡也被刷爆了。在必胜客约会的那天正值他事业的最低谷时期,更糟糕的是他还卑躬屈膝地写信给信贷员,请求对方能给他贷点款去一家游乐园度一天的蜜月。之后他还不得不请求他的岳父帮忙支付租金。辛哈说:“在印度,人们不能向自己的岳父要钱,这是很无能的表现。但是我没有选择,这段经历确实让我对自身有了一个深刻的理解。”他的意思是,感觉自己彻底失败了。钱都用光了,一切都停滞不前了。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吓倒辛哈,他认为任何人都会有一两次这样的境遇。他问:“如果你走投无路了,你不会这么做吗?”我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尝试过躲着一大群的债主去销售尚未问世的商品。
最后,2005年,他们的公司研发出了真正符合客户需要的产品。辛哈兄弟的公司开始盈利,辛哈还清了贷款,并且支付了员工工资,这些员工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领到过工资了。但很快,企业家的不安于现状的创新基因又在身体里蠢蠢欲动,他又开始有了放弃舒适的前沿阵地的冲动。然而,首先它需要获得新的创意。(https://www.daowen.com)
一位阿曼的客户问辛哈是否可以开发出一款程序,在ATM或超市收银台这样的地方用于手机充值,这个问题引起了辛哈的重视。这是一个合乎逻辑的命题:如果你需要为手机充值,为什么要先在银行取款,将电子货币转换成现金,然后将这些现金交给某个人,他又把现金转换成电子货币?为什么不能省去现金交易的环节,直接用电子货币为手机充值呢?这个想法让辛哈激动不已,他兴奋得无法入睡。
2006年春天的一个晚上,大约凌晨2点,辛哈从床上跳起来,打电话给他的弟弟。他兴奋地说:“我找到了,找到解决办法了。”如果可以通过手机电子银行充话费,为什么不能用手机电子银行进行日常的其他支付活动呢?他曾经阅读过用手机发送和接收资金的报道,但是,如果他们能够更进一步,让手机像一个虚拟的银行出纳一样工作会怎么样呢?
他的新公司易科,本质上是个人与银行账户之间的通道。公司开发的这款软件能使手机用户在印度国家银行开立储蓄账户,这家银行是印度规模最大、最知名的银行之一。通过转账和安全代码,易科让交易成为可能,而且确保整个过程的交易数据传达给了客户本人。公司的收入来自少量的手续费,易科公司和电信公司共享这笔费用,因为信息要通过电信公司的网络在电话、易科和银行之间传递。当我参观德里西部的药店时,我遇到了电器修理工库马尔,他说少量的手续费对他而言不是问题。在回答我大多数问题的时候,他都看着自己的手机。他说:“比起把钱藏起来或者到银行去排队存钱,这种方式更好。”
钱的基础是信任。辛哈从一开始就知道:不仅仅是印度人,世界各地的人都不会将自己的钱委托给一个不知名的新开张企业。但是,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即12亿人都知道而且或多或少地相信印度国家银行。声誉是很关键的,因为它意味着易科公司不必假装自己是银行,它仅仅是在账户和数百万人之间建立联系。与此同时,钱还存在银行里,就像老式的存款一样保险。
值得注意的是,许多企业和非营利组织正试图为穷人提供金融服务,但他们并不全都依赖手机。像盖茨基金会的马斯、数字货币专家戴夫·伯奇以及数以千计的专家都相信,手机是解决问题的工具,但是事实上手机很难解决所有问题。其他模式包括使用智能卡,例如,你可以将它视为一个驾照和配备了芯片的银行卡的混合物。只有你带着这张智能卡,你就能在街头便利店办理银行业务,它可以让你完成类似于易科公司那样的基本交易。问题是店主必须配备一个相对昂贵的读卡器,这看起来很像信用卡终端。另一方面,在世界上非常偏僻的角落,在手机尚不普及的地方,这种系统可能是更安全、更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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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of Money
调查显示,全球最常使用手机钱包的国家中,3/4都在非洲,而全球移动支付最成功的案例则是在非洲的肯尼亚,68%的肯尼亚成年人都在使用手机钱包,这一比例位居世界第一。肯尼亚的移动支付没有放弃偏远和贫穷人群,而是把他们当做主要的用户。
但是手机的优势是明显的,它们不需要追加任何投资,它们已经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用手机进行电子交易并不陌生,因为他们之前就有过用电子账户进行手机充值的体验。截至2011年10月,已经有20多万人通过易科开立了银行账户,另外还有80万人使用该方式进行汇款。数字听起来很多,但是,如果辛哈要证明公司的价值,他要趁热打铁,不断壮大用户队伍,使用户数量达到另一个层次。
这种模式是慷慨的,可能鼓励储蓄,但是易科和其他手机银行业务的倡导者仍然是企业。一位穿着条纹西装的印度电信公司管理人员这样说:“这与企业社会责任或公共关系无关,我们只是想要得到报酬。”然而,紧接着,他又描绘出了一幅没有银行网点的理想画面,描述了这项技术对他的国家和数以百万计在赤贫中挣扎的印度人民意味着什么。“底层的人被困在缺乏现金的牢笼里,这一切持续的时间太久了。”他说:“每个人都应该被包含在社会中。要做到这一点,人们不能被排斥在金融体系外。”要实现这一目标,需要找到摆脱现金陷阱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