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局上半场

第七局上半场

观众出奇的安静,人群逐渐变少。道奇队重整旗鼓,拉近比分,然而数以千计的观众却往出口走了。

很幸运,其中包含了我们前面的男士和那个小孩。在准备离开时,他设法用旗子戳了一下其中一个学生。因为视野没有了障碍,那些自私的人也确实离开了,孩子们期盼那晚有个令人兴奋的结局。另一位道奇队接班的投手进入球场,孩子们忙着在计分单上写下他的名字与号码。

这是他们第一次观看球赛,学生们表现得非常好。他们为道奇队欢呼,但也恭敬地为红雀队喝彩。他们的行为举止良好,并且把他们的区域维持得很干净。这些年轻的学生互相帮助,学习一些球赛的知识。最好的是他们就像蛋糕上的糖衣:球场上很少人注意到他们。为了达到更高境界,他们展现了所有个性中最重要的特征:

谦逊。

谦逊甚至比自私更难教导,理由有两个。第一,我们都需要也喜欢时不时地被称赞。想要别人知道我们的成就是很自然的。第二,在达到谦逊的路上有个障碍,那就是我们的社会秩序鄙视谦逊;在我们的社会里,出名的总是那些最可憎、傲慢与厌恶的人。从运动、娱乐到政治,那些自吹自擂、不断夸耀功绩的信息疲劳轰炸着我们,赢家奚落输家。擅长做事还不够,还必须以羞辱与降低他人来强调自身的成功。收音机的广播、网络与数以千计的电视台充斥着尖声喊叫的人,呼唤着大家去注意他们希望赢得的利益和名声。

一群迟到的年轻人,现在又混在安全出口的人群中。当他们到达阶梯的顶端时,他们的教职员带领着他们高声呼喊着:

我们最棒!

我们最棒!

我们最最棒!

这呼喊重复了大约十几次。坦白说,我不确定是用什么标准来下这个结论。从他们冷漠的外表,我质疑他们能告诉你球赛的术语或分数。他们的座位乱七八糟,周围满是洒了的饮料与垃圾。

我不是要严厉地批评这些孩子。要批评很容易,而且对还不清楚状况的人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了。我曾经是一个年轻的教师,担心自己不被认可,所以我很清楚危险的迹象以及想要努力克服被注意的需要。

资深的教师很清楚年轻教师会经历多少辛勤努力。新晋教师要投入很长的时间与坚持才能带领一个班级,他们对学生传递的是有关周遭环境的重要信息,而非教学效果不彰。当克服阻碍并且完成有意义的事情的时候,渴望全世界看到自己的成果,并给予喝彩和认同是完全可理解的。

我认识一位全世界最好的教师戴威·克兰本(Dave Crumbine),一位有魅力的杰出教师,他住在得州休斯敦。没有人比戴威更努力、更善体人意与更具备教学的天赋。他的学生很优秀,因为他的勤奋鼓舞人心,而且真诚地渴望去帮助他们。只要是进入他的教室的访客都想再当回学生。

戴威喜爱教历史,而且一年有两次带他的班级去华盛顿特区。他相当喜爱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总统,而每年去杰斐逊故居蒙蒂塞洛(Monticello)的旅行是整学年最精彩的部分。感谢戴威的坚持不懈,他的孩子比许多成人还了解美国的历史。与戴威的学生在一起是极奇特的经验。

但即使是杰出的教师也有些事该学习。年轻时候,戴威时常告诉许多朋友与崇拜者,他最想做的是在蒙蒂塞洛这类历史景点当向导,最好能发现比他这向导知道更多的历史的学生。想象他为此付出巨大的牺牲与努力,戴威那样想是可理解的。他以他的学生为荣,而且决定炫耀他们披荆斩棘的能力。(https://www.daowen.com)

但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其实是否有人知道你的孩子是优秀的根本不重要。当孩子变得优秀时,那优秀本身就是个奖励了。慢慢地,戴威终于明白一个重要的道理:我们学习历史,是因为喜爱知识,而不是为了要给人深刻印象。这让他改变了;这改变也让他成为一个更好的教师,而且他的孩子比以往更优秀,虽然没有人知道他们达到了更高的境界。

我曾经跌到谷底。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身为一个新晋教师,我提出申请到洛杉矶联合学区教莎士比亚帮助学生学习英文的教案。没有人采信这个教案,我收到傲慢的婉拒信。我太年轻;孩子们能力不够;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已经作古的白人。我听到各种可想象得到的借口,去解释孩子们不会喜欢莎士比亚。

我是一个充满自豪与抱负的年轻人,所以我必须证明每个人都错了。如此一来,我看不到此教案的目的。那只是变成一个我得以说出“我早告诉过你”的机会,而不是帮助学生学习英文。承认自己如此固执是很尴尬的,但那是人生之美:我们从错误中学习、成长。

在圣地亚哥公园的剧院,我的坚持达到疯狂的顶点,我要对全世界炫耀我的学生学习莎士比亚是如此成功。那个剧院有着美丽豪华的舞台,多年来孩子们和我在宜人的夏天傍晚在此观赏着莎士比亚。

那个剧院周围是绿草如茵的区域,人们可以在看秀前休息与野餐。那是一个宜人的环境,尽管表演中不时被来自后方圣地亚哥动物园的吵闹声打断。我们不是直接进入剧院。我习惯让孩子野餐后在草地上稍微表演一下,以向大家展示他们是多么特别。

我的妻子芭芭拉对此有点异议。她不断地对我唠叨说这些表演是不必要的,草地上的人们不是来看那些孩子的。他们有他们的计划,他们是否喜欢那些孩子并不重要。他们的认可无助于孩子学习英文、成长或过更美好的人生。当然,她是对的。

有一次,我听从了芭芭拉的意见,结果孩子对莎士比亚的知识的了解比我前些年的班级更优秀。我所有的精力聚焦在孩子身上,而不是其他人会怎么想。我发现对别人证明自己是浪费时间,这个发现还获得大量的附加回馈——孩子成长了

这些日子,孩子受邀到世界各地去表演莎士比亚。这些孩子很开心,而且,正如皇家莎士比亚剧团的说辞:“霍伯特莎士比亚剧团是如何与为何演出莎士比亚的最佳例子。而且看他们表演很好玩。”

说来讽刺,当我不再试着打动他人的心时,人们却被打动了!那是教导与练习谦逊之美的结果。每个人都是赢家。当我真正明白谦逊的重要时,便成为学生更好的模范。毕竟,当父母与教师的首要原则,是做个我们想要孩子变成的人。孩子们最近在俄勒冈莎士比亚节的表演后,一位充满热忱的教师对这个表演写下了她的感想:

在学小提琴时,我接受的是铃木(Suzuki)式的训练。它几乎专门集中精神在倾听、模仿与仿造上,这构想让学生能很快学会技巧,而且立刻演奏歌曲。

我猜想我相当擅长倾听,只要照着书本学立刻就精通了,而且很快。我很早就会演奏很难的曲子。后来,我发现我不但能演奏很难的曲子,而且演奏得挺不错的,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人会要我坐下来,拿出莫扎特的协奏曲并说:“好吧,你已听了数百次,但是,你感受到什么?”

但是,在这舞台上,我看到的比纸上的音符意义更远。我看到一小时又一小时的辛苦努力、专心致志与坚持。我看到一群孩子,他们明白坚持课程的价值,而不是选择一个快速、速成的解答。我看到一群孩子,他们在数千人的观众与两个观众面前同样尽力表演——一个真正音乐家的特质。我看到一群学生,他们练习得十分勤奋,不是因为他们追求注意或称赞,而是因为他们就是那样。他们的成就远比他们所做的所知道的更多,而那就是他们的本质。

在学习的过程中,细心的教师会把做对与做错的每件事都做总结。如果只注意结果(或期末考成绩),学生就没有乐趣,更别说真正的理解。即使是用心良苦的成年人也会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事。我学会在首演当晚教导学生不要因观众而分心,最重要的是他们成就优秀的自我,应该成为舞台中心的是工作本身。这么做之后,出色与快乐的表演就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