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罪悔罪矫正项目
认罪悔罪矫正项目是罪犯矫正项目的基本项目。为了增加罪犯的认同感，也可以称认罪悔罪矫正项目为“成为新的自我矫正项目”。认罪悔罪矫正项目可以帮助罪犯认罪悔罪、重新做人。
一、认罪悔罪矫正项目的适用对象
认罪悔罪矫正项目的适用对象为所有在监狱及社区的罪犯和矫正对象，特别是不能认罪服法的罪犯，以及摄于考核而假装认罪的罪犯。
二、认罪悔罪矫正项目的探索
（一）国外的有关探索
通过独居促进罪犯认罪悔罪，是国外的另一种重要探索。
18世纪美国的贵格教的教徒吸收英国监狱改革家霍华德（John Howard）的主张提出设置了独居监狱。霍华德主张对罪犯进行夜间独居管理：“如果说白天分开罪犯有些困难，但是夜晚应当将他们分开。独居与沉默对于引导罪犯悔过很有好处。”[8] 1790年4月5日他们得到授权，在沃纳特街看守所建立独居监舍。由于独居监禁要求罪犯忏悔、自责、“闭门思过”，研读《圣经》，可以说，此时，“悔罪所”（Penitentiary）[9]制度在美国出现。由于1794年的法律规定除了谋杀犯，其他罪犯都将被送入这所监狱，因而，这所监狱被认为是美国第一所州立监狱。这也是美国第一个大的监禁机构。到1790年，一栋三层包括24间独居室的监狱建成，关押野蛮的、顽固的罪犯，对他们不安排劳动。[10]1797年沃纳特街看守所将罪犯分为四类，被认为最危险的罪犯始终处于独居监禁状态中。在这所监狱管理实践基础上形成的所谓“宾州计划”，在监狱史中有一定影响：监禁的目的是促进罪犯悔过。方法是将罪犯单独关押，无论是黑夜还是白天，都不允许被关押的罪犯与其他犯人、社会接触，即使管理人员也要与其少接触。在罪犯室内只放读物《圣经》。每日将分派的做鞋或者纺线的活分给他。有两座监狱接受这种模式：一是位于匹兹堡的监狱，二是位于费城的查里荷（Cherry Hill）监狱。后者是著名建筑学家哈维兰（J. Haviland）设计并于1829年完成的。每个监舍：长12英尺，宽7.5英尺，高16英尺。罪犯每天在与其监室联结的院中放风1小时。[11]
推进“信念项目”（Faith-Based Program）是国外认罪悔罪工作的新探索。“信念项目”就是通过圣经课程帮助罪犯严肃对待生活、改变自己，强化自己与社会的联系。[12]这个课程帮助罪犯认识自己的罪、认识自己的罪与惩罚的关系，引导罪犯赎罪。
（二）我国的有关探索
认罪是改过的前提，没有认罪，就没有改过。正因为如此，我国有关规定将认罪悔罪作为罪犯矫正工作的重要一环。在《监狱法》中规定认罪悔罪教育是罪犯思想教育的核心，《社区矫正法》将其作为教育中的重要内容。为促进罪犯认罪悔罪，我国刑法将“确有悔改表现”作为罪犯减刑、假释的根据之一。
那么，如何促进罪犯认罪悔罪？
基于罪犯犯罪是因为不知法的判断，所以长期以来，我国主要是通过帮助罪犯“知法而知罪，知罪而认罪”这一路径开展罪犯认罪悔罪工作的。这一逻辑为司法部2007年发布的《教育改造罪犯纲要》所接受。《教育改造罪犯纲要》第9条规定：“对罪犯的法律常识和认罪悔罪教育。针对罪犯不懂法、不守法、法律意识淡薄等情况，开展法律常识教育，使罪犯了解基本的法律知识，树立尊重和遵守法律的意识和观念。要组织罪犯学习宪法、刑法、刑事诉讼法、监狱法等法律知识，使罪犯掌握基本法律常识，了解公民所享有的权利和应当履行的义务，理解违法犯罪的含义及其法律责任，认识自己的犯罪行为给社会带来的危害，增强他们的法律意识，引导他们自觉守法。要组织罪犯学习民法通则、物权法、继承法、婚姻法、合同法、劳动法等法律知识，使罪犯了解依法解决民事纠纷的途径，懂得利用法律维护国家、集体利益和个人的合法权益。罪犯刑满释放时，法律常识教育合格率应当达到95%以上。要在法律常识教育的基础上，深入开展对罪犯的认罪悔罪教育。要教育罪犯运用所学法律知识，联系自己犯罪实际，明白什么是犯罪，认清罪与非罪的界限，承认犯罪事实；要指导罪犯正确对待法院判决，正确处理申诉与服刑改造的关系，使罪犯认罪服判。”
（三）我国开展认罪悔罪教育工作的思考
犯罪分为法定犯与自然犯。前者是因为法律规定而成为犯罪，如涉及捕猎野生动物的犯罪。捕杀某些野生动物本来不是犯罪，后来因这类野生动物数量减少，国家不允许捕杀，这样，如果继续捕杀就构成犯罪。后者不因犯罪规定而成为犯罪，是随着人类伦理道德的发展而被认定的犯罪行为，如故意杀人、强奸。因为犯罪有法定犯与自然犯之分，而大多数罪犯所犯罪行是自然犯的罪行，所以，大多数罪犯实际并不存在“不知法”问题，对犯自然犯罪行的罪犯，如故意杀人犯、盗窃犯、抢劫犯等，即使对他们不进行法制教育，也可以推定他们知道自己的行为是犯罪行为。
“知法”并不是认罪悔罪的必要条件。
基于对“知法”的认识，一些监狱不仅组织罪犯学习法律，观看《今日说法》节目，而且通过案例帮助罪犯了解犯罪对被害人、社会的伤害，通过案例帮助罪犯了解犯罪对其家人的伤害。这是关于认罪悔罪教育的一种全新探索。这一探索不仅让罪犯“知法”，而且让罪犯“知罪”，并将“知罪”环节从“虚”做到“实”，关注了“罪”的危害。在罪犯认罪悔罪教育中迈了一大步。
然而，“知罪”是有层级的，具体看图6-1，并不是对罪犯进行了法制教育、开展了被害人教育，罪犯就能“知罪”。
图6-1 知罪图
同样“认罪”也是有层级的，关于认罪层级，可以看图6-2。达到不同层级的“知罪”与不同层级的“认罪”的罪犯，其悔罪的深刻程度不同。
图6-2 认罪图
在促进罪犯认罪悔罪的工作上，我们面临的问题实际是如何提高罪犯“知罪”的层级。只有罪犯认识到“罪”对自己的恶害，才能远离罪的深渊。认罪悔罪矫正项目通过文化教育/阅读欣赏/读写讨论模块、说理/认知改变/思维方式改变模块、正念冥想/瑜伽模块、打坐修心/内观模块、劳动模块、音乐欣赏模块、工艺/园艺活动模块帮助罪犯将“心”放“罪”，帮助他们认识到“罪”对他们自己、对他人、对社会所造成的危害，提高他们“认罪”“知罪”的层级。
三、认罪悔罪矫正项目的模块构造[13]
认罪悔罪矫正项目的模块为说理/阅读欣赏/读写讨论模块、认知改变/思维方式改变模块、正念冥想/瑜伽模块、打坐修心/内观模块、劳动模块、音乐欣赏模块、工艺/园艺活动模块。在这七个矫正模块中，说理/阅读欣赏/读写讨论模块、认知改变/思维方式改变模块、正念冥想/瑜伽模块、打坐修心/内观模块是主要模块，劳动模块、音乐欣赏模块、工艺/园艺活动模块是辅助模块。认罪悔罪矫正项目的框架可以看表6-1。具体内容下面介绍。
表6-1 认罪悔罪（“成为新的自我”）矫正模块
续表
（一）说理/阅读欣赏/读写讨论模块
认罪悔罪矫正项目的说理/阅读欣赏/读写讨论模块的目标是提高罪犯的“知罪”“认罪”的层级，帮助罪犯认识“罪”的恶害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在课程安排上，说理、阅读欣赏、读写讨论都可以使用。
1. 说理
这部分内容主要是向罪犯讲解法律文化与道德文化。
法律文化讲解的内容包括以下内容。
课程一：法律报应的思想。主要介绍法律的规定及关系，帮助罪犯理解刑罚的公正。刑罚公正指犯罪者会得到相应的惩罚，犯罪者罪重，所判的刑重，犯罪者罪轻，所判的刑轻。就罪犯而言，其犯罪要接受相应的刑罚惩罚，就是刑罚公正。刑罚公正是最大的天理，也就是康德所说的 “绝对命令”。[14]刑罚公正包含罪有应得的含义。对罪犯而言，既然接受刑罚公正观，而在认可其所判刑罚公正的前提下，应当承认自己有罪。罪犹如债务，债务终究应当偿还，这是公平的要求，同理，有罪者终究要赎罪。罪犯因为犯罪，给被害人带来痛苦，给社会带来损害，所以他们也要“偿还”。
课程二：犯罪追诉制度。主要了解刑事追诉的过程及惩罚的必然性。
道德文化讲授的主要是有关善恶文化的内容。
课程一：讲述什么是善。传达“再难，也不欠钱不还；再累，也不偷奸耍滑；再苦，也不算计朋友；再穷，也不埋怨家人；再喜欢，也不拆人家庭”“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观念。
课程二：讲述恶的危害。主要讨论“恶”对被害人的危害，对社会的危害，对家人的危害，对自己的危害。重点放在对自己的危害上。
课程三：讲述摆脱恶的纠缠。主要讨论“一念善心起，天堂已诞生；一念恶心起，地狱已现前”。主要讨论善护念。好好照应你的心念，起心动念，都要好好照应你自己的思想；“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告诉罪犯“悔悟是人生最好的药”。
2. 阅读欣赏
阅读下列材料并讨论。
材料一：1974年，白方礼老人在运输厂退休后，曾在一家油漆厂补差。1982年开始蹬三轮拉客，每天早晚奔波攒下了一些钱。按理说，自己孩子都读大学了，他也该安享晚年了。然而在1987年，已经74岁高龄的他却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靠蹬三轮的收入资助上不起学的孩子念书。就这样，白方礼老人开始了他蹬三轮生涯，这一蹬就是19年。一年365天，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风吹日晒，他都不曾停歇，始终奔波在拉客的路上。炎炎酷暑，他被烈日晒得晕了过去；高烧39度，一边吃着退烧药，一边继续蹬三轮……他自己挣的钱从来不舍得为自己花，衣服大多是捡来的，一日三餐两个馒头配一碗白开水。挣来的每一分钱都用心的攒起来，全部捐赠给小学、中学、大学等多家单位。在老人蹬三轮的这19年间，他资助的学生达300多个，总金额35万元。90岁那年，白方礼老人捐出了最后一笔钱，当把钱递给校长时，他说道：“我干不动了。”2005年，93岁的白方礼老人逝世。[15]
材料二：2010年，有一位王姓男人随手买了两注双色球，谁知，喜从天降，他中了500万元。一夜暴富，好运的突然降临令王某惊喜万分。王某开始挥金如土：先是买房买车，后是吃喝嫖赌，接下来包养情人，跟老婆离婚……3年过后，陈某的钱财全部耗尽。因欠债变卖了家产，开始贩毒，最后锒铛入狱。
3. 读写讨论
读写讨论部分要求每周诵读材料，每周抄写材料，矫正项目工作人员负责解释，罪犯结合个案解读与讨论，并完成作业。(https://www.daowen.com)
认罪悔罪矫正项目所选用的材料有两个。
第一个材料：《了凡四训》摘录。《了凡四训》为明代思想家袁了凡所作的家训，以其亲身经历教育他的儿子袁天启明辨善恶的标准和改过迁善的故事。这里摘录下面的内容供罪犯读写讨论：“福之将至，观而必先知之矣。祸之将至，观其不善而必先知之矣。今欲获福而远祸，未论行善，先须改过。”（我的理解是：一个人是否有福，只要观察他做的善事，就可以预计到了；如果一个人将有祸患，那么看他做的恶事，就可以预计到了。如果一个人现在想要得到福泽避开祸患，先别说要做什么好事，先从改变错误开始。）
第二个材料：《太上感应篇》摘录。《太上感应篇》是道教劝善书之一，作者不详。摘录下面的内容供罪犯读写讨论：“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我的理解是：人的祸福没有门路，完全是由自己招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像人的影子紧跟着形体一样，绝不差错。）
“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于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敬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长；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我的理解是：合乎道理的事就要去做，不合乎道理的事就必须不为。不走邪恶之途，不在暗处欺人。积聚德业，累进功绩。要将慈悲心扩及万物。要尽忠，要尽孝。兄长友爱弟弟，弟弟尊敬兄长。端正自己，劝化别人。怜悯孤独者，周济鳏寡者，尊敬衰老者，关怀年幼者。昆虫和草木，仍然不可以伤害。应该怜悯他人因作恶所招得的凶祸，赞叹他人因行善所获得的福报。帮助急难中的他人，救助危困中的他人。看见别人有所得，就如同自己得到一样高兴；看见他人有所损失，就如同自己损失一样难过。不要宣扬别人的短处，不要炫耀自己的长处。阻止恶行，赞扬善行。把多的推让给他人，自己则取少的部分。受到侮辱也不怨恨。得到过分的宠爱待遇，感到意外，而不知所措。布施恩惠，不求回报；赠送给他人后，不再追溯后悔。）
（二）认知改变/思维方式改变模块
有些罪犯对其犯罪找正当化理由，典型的情形有：
1.罪犯将自己想象为社会和他人迫害的对象，从而为自己犯罪找到正当根据。
2.坚持“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认为自己应当干大事。
3.过分关注社会中的不公平问题。
应使用下列技术改变罪犯的观点：
1.外化技术。引导罪犯将观点充分表达出来。
2.解构技术。将罪犯主张的论点、论据分开讨论。
3.改写技术。将罪犯所描述的故事进行重新叙述。
4.角色扮演。让罪犯阅读与自身罪行类似的犯罪描述，材料从受害者角度叙述，然后罪犯从受害者的角度写下他们的罪行，想象受害者的感受并把自己写的东西读出来，最后要重新模拟一次“犯罪”，由自己扮演受害者的角色。
VR（虚拟现实）技术。使用VR技术重现犯罪情景，引导罪犯描述感觉、讨论被害人心理和公众评价。
关于善有善报的专门讨论。有的罪犯提出“干好事谁知道”的问题。要向犯罪陈述：积德无需人见，行善自有天知。“行善”还是“作恶”，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作恶之可怕，不在于被人发现，而在于自己知道。行善之可嘉，不在于别人夸赞，而在于内心安详。坚持做个善良的人，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种下善因，终结善果。诸恶不做，众善奉行。
（三）正念冥想/瑜伽模块
在认罪悔罪项目中，正念冥想/瑜伽模块的目标是提高罪犯的察觉力，从关注当下，走向关注他人；从追求心静，到促进善念萌发。
正念冥想/瑜伽模块可以每天安排1次，引导罪犯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走出。在罪犯心静后，很多问题就容易想清楚。在罪犯练习正念冥想/瑜伽一段时间后，特别是练习正念冥想一段时间后，可以引导罪犯练习慈心冥想，引导并促进其善念萌发。
（四）打坐修心/内观模块
在认罪悔罪项目中，打坐修心/内观模块的目标是提高察觉力，关注亲人，关注他人，关注被害人。
打坐修心/内观模块可以每周安排1次。打坐修心/内观模块宜与说理/认知改变/思维方式改变模块的内容相结合，通过打坐修心/内观，促使罪犯反省自己、检讨自己的观点与思维方式。
（五）其他模块
认罪悔罪矫正项目的其他构成模块有劳动模块、音乐模块与工艺/园艺活动模块。
劳动模块的安排意义在于帮助罪犯理解“付出为因，回报为果”。对于参加认罪悔罪矫正项目的罪犯，在劳动总结中要设置专门的环节帮助罪犯理解劳动的因果关系，理解“人败皆因懒、事败皆因傲、家败皆因奢”，使劳动注入因果的意义。劳动模块在进行中首先需要向罪犯围绕目标进行解释，每周需要开一次会进行讨论。
音乐欣赏模块可以培养罪犯的感性思维，提高罪犯的察觉力。音乐欣赏模块可以与说理/阅读欣赏/读写讨论模块、认知改变/思维方式改变模块、正念冥想/瑜伽模块、打坐修心/内观模块结合使用，也可以在罪犯休闲时间选择性播放让人心静的曲子。
认罪悔罪矫正模块下的工艺/园艺活动模块的目标是提升罪犯心静水平，提高察觉力。关于工艺/园艺活动要按照监狱条件进行安排。工艺/园艺活动模块的开展，首先需要罪犯矫正工作人员对罪犯进行目标解释，在活动开展中要结合罪犯认罪悔罪问题进行讨论，每周罪犯要进行总结讨论。
四、认罪悔罪矫正项目的实施
（一）模块排序问题
由于上述模块是以小组/监区工作的方式展开的，所以，各模块组织时具有实时性。基于小组/监区工作组织的要求，上述模块推行无先后顺序要求。
（二）个案矫正工作与矫正模块的衔接
在矫正项目的实施中，个案矫正工作是基础，个案矫正项目需要在每个模块启动前铺垫，在推进中予以个别化解释，而在小组/监区矫正模块结束后进行补充解释。如果将矫正模块比喻为石，个案矫正项目就是沙。
（三）悔罪机制构建
对罪犯构建悔罪机制非常重要。一方面，悔罪是罪犯认罪程度深化的必然，罪犯意识到自己的罪恶后，需要悔罪，以解脱其罪恶；另一方面，罪犯的悔罪也可以增加其对罪恶的认识，可以巩固罪犯认罪成果。正因为如此，学界非常重视罪犯的悔罪，认为悔罪能够帮助罪犯“恢复廉耻感”，最终重返社会。丧失廉耻，是一个人越轨、犯罪的重要原因，[16]而帮助服刑人员恢复耻辱感有助于其构筑遏制重新犯罪意念的内心“高墙”。
那么如何构建服刑人员悔罪机制？
1. 国外的探索
（1）向被害人道歉。
第一，通过书信表达悔过。
罪犯可以通过给被害人写道歉信，向被害人表达悔过之意，争取被害人的谅解。在日本，矫正系统推行一种罪犯向被害人书写道歉信，以求被害人原谅的实践。罪犯向被害人表达悔过之意，而且做出赔偿，被害人接受了罪犯的悔过信，意味着被害人开始原谅犯罪分子。[17]
第二，通过“会议”形式见面表达悔过。
罪犯可以通过见面的形式向被害人真诚地表达悔过。
在苏格兰，罪犯当面向被害人悔过，被认为是检验罪犯悔罪“成色”的途径。所以，在苏格兰，恢复性司法被定义为将被害人、犯罪分子与其他社区成员安排坐在一起围绕犯罪给被害人造成的伤害进行充分表达的过程。[18]为此，苏格兰各级保护观察（社区矫正）机构设置有名为“被害人联系（科）处”（Victim Contact Units，VCU）的机构。该机构负责在罪犯与被害人之间进行联络，促使罪犯与被害人见面，促成罪犯向被害人当面道歉并悔罪。
由于被害人是被罪犯侵害过的人，所以，在安排罪犯与被害人见面的活动中，首先要考虑被害人的意见。这是安排罪犯与被害人见面活动的基本原则。
美国新罕布什尔州矫正局（The New Hampshire Department of Corrections）的“被害人处”（Victim Service）负责安排罪犯与被害人见面的活动。“被害人处”的重要工作目标就是降低被害人的创伤。如果被害人愿意参加罪犯的假释听证，“被害人处”会予以支持与帮助；如果被害人愿意与罪犯进行对话，“被害人处”会组织罪犯与被害人进行对话、交流。[19]
在英国泰晤士瓦力保护观察区（Thames Valley Probation），保护观察（社区矫正）局“被害人联络处”（The Victim Liaison Service）负责安排罪犯与被害人见面的活动。如果“被害人联络处”为暴力犯安排与被害人见面的活动，应当遵循下列步骤：第一步，对罪犯的适应性进行评估，看能否适合与被害人见面。第二步，征求被害人意见。第三步，向愿意参加见面会的被害人发出邀请。见面会可以在警察局、保护观察（社区矫正）局或者其他公共场所召开。[20]
第三，混合形式。
所谓“混合”形式，指服刑人员可以通过各种形式，包括书写信件、会议形式，向被害人道歉、悔罪。混合形式是恢复性司法的比较可取的形式。
（2）向被害人赔偿。
第一，直接赔偿[21]。
直接赔偿就是罪犯根据法院判决或者被害人与罪犯达成的协议，直接将应当赔偿被害人的费用支付给被害人。
第二，间接赔偿[22]。
间接赔偿就是罪犯根据法院判决或者被害人与罪犯达成的协议，将应当赔偿被害人的费用上缴州或者联邦的赔偿基金，然后由州或者联邦的赔偿基金将费用赔偿给被害人。
第三，在特定设施内工作赔偿[23]。
在美国，有的州建立有“被害人赔偿中心”或者“矫正中心”，对于因为经济能力有限而不能履行赔偿被害人判决的矫正对象，这些州通过帮助罪犯在“被害人赔偿中心”或者“矫正中心”获得就业机会，使服刑人员通过劳动获得报酬，用于赔偿被害人。
2. 在我国构建罪犯悔罪机制的思考
在罪犯认罪的前提下，罪犯矫正工作人员应当引导服刑人员悔罪，或者说促进罪犯悔罪。悔罪的内在机理是服刑人员感受到“罪”及压力，为救赎自己，或者从“罪”中拯救自己，而去赔偿被害人。罪犯悔罪的通道表现可以是积极参加矫正项目；向被害人道歉；向被害人赔偿。我们这里主要讲后两点。
向被害人道歉，是罪犯通过书信、网络、手机短信、面谈等方式向被害人表达悔罪之情。对被害人的道歉宜由矫正机构及其工作人员进行组织与安排，特别是面对面形式的道歉。一来，罪犯对被害人的道歉是严肃的矫正活动，罪犯矫正工作者需要对罪犯的悔罪诚意进行判断；二来，有的案件中，被害人与罪犯的关系比较复杂，被害人对罪犯仍然存在恐惧感，或者被害人仍然不愿意原谅罪犯，罪犯矫正机构需要保护被害人。
向被害人赔偿，是罪犯通过直接支付或者第三方支付的方式，向被害人予以赔偿。这里的赔偿不同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是指司法机关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在解决被告人刑事责任的同时，附带解决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物质损失的赔偿问题而进行的诉讼活动。这里的赔偿是罪犯自愿予以被害人的赔偿；这里的赔偿可能是因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物质损失的赔偿，也可能仅仅是予以被害人的精神赔偿。
未来，我国可以考虑建立专门的被害人偿付机构，该偿付机构可以接受罪犯向被害人支付的赔偿款，然后由被害人偿付机构向被害人支付赔偿款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