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乡愁与乡村生态振兴
生态宜居是乡村振兴的自然环境建设目标。乡愁以特定的空间、特定的环境为基础,没有优美的乡村空间和环境,就不可能有美好的乡愁情感。乡愁不仅蕴含着乡村生态的元素,蕴含着对乡村生态的价值追求,更是乡村生态振兴的情感支撑点。
(一) 乡村原有生态与乡愁承载
在传统乡愁里,诗人或游子借景抒发乡愁之情,乡愁之情意在于回到与所触之景有相似之处的家乡。美好的生态环境是乡愁的承载,更是乡愁的基本内容。在现代化视野下,面向乡村的乡愁在很大程度上表达的也是对乡村生态环境的忧思与怀念。生态乡愁是中国乡愁亘古不变的内涵与追求。
忧思的乡愁表达的是对乡村环境恶化的忧虑与焦虑。李明华在《风中的乡愁》一书中写道:“城市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一个标志,呼啸前进的城镇化列车推开一切阻挡,却使农村空心化。” (27) 21世纪初以来,伴随着快速的现代化进程,伴随着老龄化、空心化、三留守等社会问题,河流污染、垃圾乱堆乱放、农田撂荒、乱砍乱伐、植被减少、秸秆焚烧等生态环境问题也日益突出,并影响着乡村农民的生活。这样的环境自然难以承载“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的乡愁,甚至对田园乡愁是一种毁灭性的摧残。
怀念的乡愁表达的是对乡愁自有生态的向往和怀念。乡村生态环境可以分为原有生态、附加生态两种。原有生态是乡村在历史上承继下来的生态系统,是具有乡村气息的生态环境,有山水风景、田园农耕、鸟语花香、绿色满地、虫叫蛙鸣、稻香满田、荷香满池等自然景观。附加生态是在现代化进程中人们建构性的生态景观,是具有一定现代气息的生态环境,有人工池塘、灌溉水渠、道路绿植、生态农业园等。原有生态是乡村生态的主体,也是乡愁的主要承载,更是现代乡愁的主要对象。因为人们正是在这样的生态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对这样的乡村生态有着独特的依赖感、认同感和生命的归依感。附加生态随处可见,但乡村原有生态具有乡村独特性,在城市生态环境中是很难找到或看到的。乡村原有生态是很多离乡进城之人在生命成长历程中建立起来的最原初的地方认同和空间感知,是人们的精神家园、情感家园,是现代化的减压带,是人们所怀念和向往的地方。具体而言,能够有效地承载乡愁情感的乡村原有生态应该是宜居、宜产、宜养、宜乐、宜情、宜心的自然环境。这样的乡村生态环境才最适宜安放乡愁、寄托精神情感,也最能感知到乡土气息中人与自然的联系。
(二) 留住乡愁的本质是塑造美好田园生态
“留得住青山绿水”是“记得住乡愁”的根本前提。没有自然山水,没有碧水蓝天,就没有乡愁。没有田园风光、没有乡村风情,就没有田园乡愁。在新时代,党中央的政策文件里倡导“城镇化建设和新农村建设要留得住乡愁、记得住乡愁”,摆在首位的就是留住和塑造美好田园生态,为乡村农民群众创造美好的生态环境。这是留住乡愁的生态本质。
在乡村建设中要尽力保护和保留乡村自有生态,以乡村风貌为基础塑造独具特色的田园生态。乡村因为人的聚居以及生产、生活、社会交往和市场交换的需要而形成。某种程度上说,乡村的空间格局、生态景观是人们根据自己的需要和理想建构起来的,它们经过了无数代人的调整,也汇聚了无数代人的智慧。有的村庄依山而建,有的村傍水而建,有的村按照八卦阵的格局进行布局修建,有的村按照田字形、井字形的格局进行修建,有的村处处是古树、条条是古道,有的村处处是池塘、风水塘,有的村有梯田,有的村有大片麦浪,有的村大山绵延起伏,有的村丘陵若隐若现……这些都反映着乡村的原本风貌,也体现着乡村别具特色的自然风情。有什么样的乡村风情,就有什么样的乡愁。留住乡愁就是要留住乡村原本就存在的风情风貌,进行有针对性的开发、保护和修复。山村一定要有大山大树,湖村一定要有湖泊,北方平原村一定要有麦浪,南方村庄一定要有稻香。每一个具体的乡愁背后都有一份独特的田园生态支撑。留住乡愁,就是留住乡愁情感的生态支撑点和支撑物。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在我们这代人的记忆中,小时候的农村呈现的是河里游泳、溪里捉虾、池塘洗菜的景象。才过去几十年,现在一些农村变成什么样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28) 只有留住了乡村田园生态,才能留得住“河里游泳、溪里捉虾、池塘洗菜”以及“田埂喂牛、树下乘凉、鸡鸭捉虫”的集体生活记忆。(https://www.daowen.com)
在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中要利用现代科技信息技术,发展现代农业,走绿色发展之路,提高农业现代化质量,减少对乡村生态环境的破坏。习近平总书记在2017年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中指出:“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走乡村绿色发展之路。” (29) “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推行绿色发展方式和生活方式,让生态美起来、环境靓起来,再现山清水秀、天蓝地绿、村美人和的美丽画卷。” (30) 一方面,在农业农村现代化中要积极引入现代农业科技,在种植中减少化肥施用量、生产塑料使用量、秸秆焚烧量,在养殖中更加科学有效地处理污水排放,发展更加生态的、循环的、高效益的清洁农业、绿色农业和生态农业。另一方面,在农业基础设施建设中尽量少砍树、少填池塘、少挖山、少平土坵、少挖草地,保有乡村原有风貌,以树木、池塘、土坵、丘陵、草地等为基础,开发农业景观,发展观光旅游农业。千篇一律的农业农村现代化、机械化无法承载温情脉脉的乡愁,只能是冷冰冰的生产方式的现代化。有温度的乡愁只能蕴藏于层层叠叠的乡村生态之中。
在乡村振兴中,要积极加强乡村生态性公共服务基础设施建设,塑造现代化的生态系统。现代化的田园生态是现代乡愁的承载。能承载和纾解乡愁的田园生态也不是一些零碎的、单一的田园生态元素,而是乡村原有生态景观和现代生态理念高度融合的现代化生态系统。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要规划先行,遵循乡村自身发展规律,补农村短板,扬农村长处,注意乡土味道,保留乡村风貌,留住田园乡愁。” (31) 乡土气息的自然生态一定要靠先进、科学、系统的公共基础设施来维护。加强村庄现代化的生态设施建设、生态系统建设,只会增加田园乡愁的生态之美、自然之美。具体而言,一是利用现代科技,建立排污系统、垃圾处理站、排水系统等,高效地处理生活污水和生活垃圾;二是积极倡导更加环保的生活理念和生活方式;三是依托乡村现有空间格局,加强空间规划,发动全体村民参与绿植或草地的种植与养护,建设花园村庄、森林小镇。
(三) 以乡愁为契机建设生态宜居型乡村
习近平总书记在云南考察调研时指出:“新农村建设一定要走符合农村实际的路子,遵循乡村自身发展规律,充分体现农村特点,注意乡土味道,保留乡村风貌,留得住青山绿水,记得住乡愁。” (32) 留住田园乡愁不仅是为现代社会的每一个人所计,更是为生活在乡村的农民群众的考虑。改善农村人居环境,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是建设生态宜居的美丽乡村题中应有之义。 (33) 生态乡愁是城乡居民的共同价值追求。2021年发布的《农村人居环境整治提升五年行动方案(2021—2025年)》提出了五条工作原则,其中有一条便是“循乡村发展规律,体现乡村特点,注重乡土味道,保留乡村风貌,留住田园乡愁” (34) 。可见,留住生态乡愁是乡村生态振兴的基点,也是农村人居环境建设的基本要求,更是建设生态宜居型乡村的重要内容。回到现实看,也正是因为脏乱差的乡村人居环境禁锢住了浓浓的乡愁。只有美丽乡村才能唤醒乡愁,为乡村振兴积蓄生态力量。在乡村振兴中,乡愁是建设生态宜居乡村的重要切入点,要以乡愁为契机和资源建设生态宜居型乡村,使村庄形态与自然环境相互融合、相得益彰。
以留住乡愁、记住乡愁为契机建设生态宜居型乡村。生态宜居的乡村是有“型”、有“魂”的美丽乡村。“型”是它的特色,能够吸引人的亮点;“魂”是它的历史,能够给人留下深刻记忆的乡愁。 (35) 生态宜居型村庄不仅要让农民有整洁、清洁的生活环境,更要让农民看得到以前的生活记忆、生态记忆,如老房子、老树、老池塘、磨坊、老井等。生态宜居型村庄的内涵是村庄历史上所塑造的生态与现代化的生态要融为一体,把乡愁所蕴含的宜居要素与现代生态所表达的宜居要素结合起来,为农民打造生活便利、生活幸福的环境。在现代化视野下,打造生态宜居型村庄不是要大拆大建、刷新造新,不是把乡村生态环境建设得像城市生态环境,而是要突出乡村生态环境的特殊性、历史性和具体性。各个乡村要按照“留住生态乡愁、记住生态乡愁”的标准,结合自身特色,从村庄历史和文化出发,把村庄的生态乡愁元素挖掘好、利用好、打造好,修“旧”如“旧”,留“旧”建“新”,使之融入农民群众的生活和生产,创造更好的人居环境,让人们的生活更整洁、生产更便利。修复好已经荒废的土地、草地,种植可以反映村庄特色或乡愁元素的花卉、绿植以及瓜果;处理好房前屋后的垃圾或废弃物,摆放能够反映村庄生活乡愁元素的物件。同时,与生态建设相关的城乡公共服务、公共基础设施要进一步往自然村落延伸,使农民能够更好地享受便利的公共设施或服务。
以乡愁延续、乡愁享受为契机建立生态宜居村庄的维护机制。宜居的乡村生态环境是公共品。生态宜居型乡村为农民而建,在宜居的乡村生态环境之下,农民才能享受便利的生活环境和生产环境,才能很舒适地看见乡愁和享受乡愁。生态宜居型乡村也需要农民的共同参与。一方面,以家户为单位建设生态宜居型的庭院。家庭单位的生态整洁了,村庄才会美丽。2015年1月2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云南古生村考察时,走进村民李德昌家中,说道:“这里环境整洁,又保持着古朴形态,这样的庭院比西式洋房好,记得住乡愁。” (36) 每个地方的乡村都有自己的建筑样式、居住形式和生活习惯,要结合国家政策,引导和鼓励农民的创造性和积极性,按照自己的生活理想建造舒适的庭院。农村现代化不是要把农村的房屋都建成城市的高楼大厦,农民的人居一定要体现地方特色、农民理想,展现乡村农民的时代风采。另一方面,以村庄为单位,以乡愁的共同价值追求为纽带,组织动员所有农户共同参与建设生态宜居型村庄。美好的人居环境要靠全体农民的共同参与和共同维护,也要以生态乡愁为纽带,吸引更多的外部力量参加农村人居环境的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