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生态保护中的文脉乡愁

基于人文生态要素的乡愁情感是生态乡愁的另一个重要内容。人文生态乡愁的内涵是人与自身历史和文化的和谐，其在城乡现代化建设中的实质是延续历史文脉和人文生态精神血脉。

（一） 人文生态乡愁的本质是人与自身的和谐延续

在人类文明史进程中，人们不仅利用自然，而且也在不断地创造自然。城市和乡村里的人文生态元素就是人们创造自然的见证。与自然生态要素不同，人文生态要素是人们在创造更好生活条件的过程中对大自然进行利用、改造和建设的产物。中国城市和乡村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积累了大量的人文生态景观。在中国的城市里，有护城河、运河、观景台、码头、园林、景观古树、湖畔杨柳、人造湖等各种形式的人文生态要素；在中国的乡村，有梯田、风水池塘、水井、排水渠、灌溉渠、堰塘、水库、村口古槐树、岩壁上的雕刻、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等各种形态的人文生态元素。这些人文生态元素反映着历史上人与自然的关系，也是人与自然关系史的重要见证。中国城市和乡村的人文生态元素不仅高度地嵌入到人们的日常生产和生活之中，成为人们生产和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融入了人们的生态思想和文化观念，体现着人们的生态观、文化观和价值观。在功能上，人文生态元素具有生态、文化和情感等三大功能。一是生态拓展功能。人文生态基于对自然生态的改造和塑造，并与自然生态融为一体，共同构成人们心中理想的自然世界，为人们的生产和生活提供更加舒适、便利的客观空间。二是文化承载功能。人文生态要素反映着人们的物质观、自然观和世界观，是生产文化、生活文化、生态文化、精神文化等的集中体现，承载着中国的农耕文化和城市文化。三是情感滋养功能。人文生态元素是先辈们勤劳创业的见证，是先辈们的思想升华和智慧结晶。人文生态元素也凝结着先辈们的精神血脉，是指引后人奋进前行的思想动力。因此，中国城市和乡村的人文生态元素不仅仅是利用自然和改造自然的客观呈现，更是中国城市文脉和乡村文脉的构成内容。

但是，在城市和乡村的现代化建设进程中，原本成为一个人文生态系统的元素被现代化建设所分解、隔离，散落在城市和乡村的某个角落，甚至是被遗忘，有的元素则在现代化的城市和乡村中失去了原有的功能，而被淹没、覆盖，甚至是摧毁。但是，一个残酷的现实是城乡现代生态建设不仅不能将这些寄托着人们情感、精神和文化的历史上的人文生态元素延续下去，而且对它们进行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当人们在整齐划一的城市绿植中找不到人文生态的精神享受和情感慰藉之时，就开始怀想“有着零星杂草的青石板路”。历史与现实、情感与物质、精神与家园的多重错位催生了人们对人文生态的乡愁。一个最真实的例证是，城市里建设了大量的公园、植物园、绿道，但人们心中依然向往乡村田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现代性的人文生态元素千篇一律，只是作为自然生态属性的物而存在，而不是作为人的情感的涵养物而存在。这些千篇一律的城乡生态空间既没有延续人文生态的思想内涵，也没有与历史上的人文生态元素相融相通，缺乏城市特性、乡村特性，无法在延续城市和乡村的历史和文化中慰藉人们的人文生态乡愁。现代一元性的生态元素无法容纳地方多元性的生态元素，是人文生态乡愁的根源。人既要与自然环境和谐，更要与自己的历史和发展和谐，实现高层次的生态和谐。 (11) 从这个角度看，人文生态乡愁的本质是人与自身的和谐延续。对于个体生命体来说，生活是一个连续体。生活连续性是由历史、文化和情感的连续性所决定的。生态的生活是生态乡愁的家园建设意蕴。现代的家园应该是自然生态的生活，但也应该是延续和融入了历史性人文生态元素的现代人文生态的生活。乡村古树古井与现代绿色景观共存共在、城市护城河与环河绿道共建共荣、现代公园与传统园林相通相连，才能在自然、历史、文化和情感的延续性和融合性中纾解现代生态乡愁。(https://www.daowen.com)

（二） 城乡现代化建设中的人文生态乡愁：内容与路径

在人类历史进程中，人类对自然的利用和改造从来没有中止过。只要有人生活的地方，人们就会按照自己的需要、价值理念对自然进行塑造。但人们不是随意地、任性地塑造自然，而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和自然条件下进行创造，把“人化自然”融入在“自然自然”之中，使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构成人们心中所追求的美好家园。人化自然是人文生态乡愁的核心内容。在中国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中国人在中国的城市和乡村创造和积累了大量的人文生态元素，人文生态元素既承载着城市和乡村的历史和文化，也是每一个地方人们的精神家园和现实家园的象征。如果说自然生态是人们的地理家园，那么人文生态就是人们的历史、文化和精神的家园。家园缺失感是现代化进程中乡愁的主要根源。后现代乡愁表明的一个客观现实是人们始终处于焦虑状态中去寻找建构何种家园。 (12) 新时代，无论是国家还是社会所论及或诉诸的“留住乡愁、记住乡愁”，其实质就是再造家园。在乡愁的意义上，就是要“再造生态家园”，在此基础上，再造精神家园、文化家园、生活家园。以乡愁再造家园的基础是保护自然生态环境，留住青山绿水，关键则是传承和保护城市和乡村中的人文生态元素，留住人文气息、历史底蕴和历史家园，让人们在继承、感受和重温先辈们所创造的“乡愁家园”中创造现实的“幸福家园”。正如弗雷德里克·亨利·赫奇所说：“每个人都是他自己的祖先，也是他自己的后人，他设计了自己的未来，他继承了自己的过去。”这也即是说，人们在建设现实家园的时候，既要以自己为主体，更要以自己的过去为基础。

如果一个村庄、一个城市，人们在现实中只看得到优美的自然环境，而看不到那些历史上这个村庄、城市的人们所创造的人文生态元素，那么所留住的生态乡愁也是单调的、片面的、浅层次的乡愁。留住生态乡愁的深层次内涵是把自然生态乡愁与人文生态乡愁视为一个系统进行建设。自然生态乡愁赋予生态乡愁以优美的自然世界，而人文生态乡愁则赋予生态乡愁以深邃的人文世界和历史世界。一个完整的生态乡愁既要留住自然生态乡愁，也要记住人文生态乡愁。从实践来看，留住人文生态乡愁元素有三种路径。第一，进行适当修复。对于城市和乡村中的部分人文生态元素，如古井、古树、水塘、人工湖、园林、陵园、护城河、城寨、石拱桥等，可以运用现代科技对其进行适当修复，建立铭牌，建构本地人认领性保护机制，传承和保护好这些人文生态元素。第二，建立保护性空间。利用现代技术，通过拍照、视频等形式，把城市和乡村中的那些人文生态元素保留下来，建立特定的场馆、史馆进行展示和宣传，以历史时间这一线性线索展示村庄和城市变迁中的人文生态的发展历程。第三，激活活力。对于城市和乡村中那些贴近人们生产和生活的人文生态元素，通过现代手段，激活它们的活力，融入现代公园、绿道、广场等的建设当中，建设自然生态与人文生态并存的具有中国历史文化特性的生活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