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乡愁”内含实事求是的基本方法
实事求是是马克思主义的哲学精髓。实事求是的基本前提是求真务实。乡愁的本义是怀旧的情感、思绪、情绪,但乡愁有物质载体和非物质载体。新时代,我们认识乡愁,一定要实际出发,注重从乡愁的客观物质基础、历史文化传统以及社会土壤出发去理解乡愁。
(一) 乡愁是一种实践主义的情感
乡愁是情感的,更是物质的。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乡愁情感,乡愁都有特定的地理空间指向、都有特定的客观物质基础。也即是说,乡愁情感具有承载物。这些承载物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人类活动的结果。因此,乡愁是一种真实的存在,是一种实践主义的情感。实践是认识和理解乡愁的方法起点。
乡愁以人类实践活动的产物为基础。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指出:“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缺点是:对对象、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做人的感性活动,当做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体方面去理解。” (1) 也即是说,人类具有高度的主观能动性,人类社会按照自己的需要去改造世界、建构社会。正是因为这种改造和建构,推进了人类历史的前进,将人类社会从原始野蛮社会带进了文明社会。人们在实践活动中不仅创造物质,还形成人、社会与物质的紧密联系。乡愁的主体是人,乡愁的对象则是那些过去人类社会的实践活动产物,既有有形的物质性产物,也有无形的观念性、精神性产物。换句话说,乡愁所怀念的一定是带有人类实践活动印记的东西。即使乡愁指向的是乡村自然风光,这种乡村自然风光一定是人类实践活动的结果,乡村自然风光里也一定是有人的实践活动元素的体现的,也一定蕴含着人类实践活动的价值追求。正因为如此,人们怀念乡村自然风光、田园生活,但却不怀念原始森林和荒野。一个根本原因在于乡村地理空间的社会属性,乡村里有人的物质性实践活动,有人的历史性实践活动,有人的世代积累下来的文化,有人的社会关系。乡村是人“再造自然”的根本体现,以此为基础的乡愁也以人类实践活动的产物为基础。
乡愁情感的弥合以乡愁实践为基本条件。“触景生情、触物生情”是人类情感产生的基础源动力。乡愁作为情感,亦是如此。无论何时,当作为乡愁承载物的人类实践活动产物濒临消逝、消失的时候,人们的乡愁情感就会产生。当然,乡愁情感的程度则与整个人类社会的变迁速率直接关联。从传统社会迈向现代社会的实践活动、从农业社会迈向工业社会或信息社会的实践活动,社会面临着急剧转型,则会催生更大程度的乡愁。正如学者所谈道的:“有激进的现代化变迁,就会有严重的‘三农’问题,就会有‘故乡的沦陷’,以及从个体、群体到整个民族不同层面上的‘乡愁’。” (2) 但是,就个体而言,乡愁情感程度变量并非与时间变量是一种绝对化的正比关系。乡愁情感产生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乡愁情感会变得越来越浓郁,但这种浓郁的乡愁情感也会因为某种实践活动而得到缓解。也即是说,在一定条件下,乡愁情感是可以弥合的、消减的。其前提在于有效的乡愁实践。乡愁是一种立足人类社会实践活动产物的情感,也可以通过建设性和保护性的乡愁实践进行消解或缓解。对于个体而言,只需要能动性地回到乡愁的实践场域、触摸或感受到乡愁的客观物质基础,便能缓解乡愁。正如博伊姆在《怀旧的未来》一书中所描述的那般:“在美好的往昔,怀旧是可以治好的疾病。什么都不如返回故乡,据信,这才是治疗怀旧的最好办法。” (3) 对于整个社会、民族或国家而言,则需要通过“记住共同认同的乡愁、留住共同依恋的乡愁、保护共同依存的乡愁”的乡愁实践行动,才可以缓解现代化进程中的乡愁思潮,甚至将乡愁实践行动转换成另外一种有益于国家和社会现代化建设的现代化实践,融进现代化建设本身之中。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在贵州省遵义市花茂村考察调研时所说:“怪不得大家都来,在这里找到乡愁了。” (4) 可见,乡愁具有重要的实践特性,在历史进程中,也一直被人类社会所实践着。
(二) 乡愁的客观物质基础决定乡愁的具体内容
按照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思想、观念、意识的生产最初是直接与人们的物质活动、与人们的物质交往、与现实的语言交织在一起的。观念、思维、人们的精神交往在这里还是人们物质关系的产物” (5) 。也即是说,人们的意识、思想、观念,不仅是由历史决定的,更是由物质决定的。乡愁是一种情感,但不是虚无缥缈的情感;乡愁情感也不是单一的思念或怀旧,而是复杂的情感,它有多重面向。乡愁情感的多维性、多面性是由其多元化的客观物质基础决定的。乡愁的客观物质基础决定了乡愁的具体内容。(https://www.daowen.com)
就具体的个人来说,虽然乡愁总体上反映的是一种怀旧、怀念的情感,但这种情感的载体、对象、内涵是不同的。一个具体的人,他作为有机的生命体,其在整个生命历程中所从事的物质实践活动,包括居住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从事的工作等,都构成了他的乡愁的客观物质基础。这些客观物质基础或实践活动都是个体乡愁的载体。它们的形态、性质以及状态决定着个体乡愁的具体内涵。因此,面对同样的景色,两个诗人在表达思乡情感时,乡愁却有可能存在喜悦与惆怅的巨大差异。
在现代社会出现的“集体无意识”的乡愁,同样如此。现代社会的乡愁情感,无论是个体的现象,还是群体的现象,往往以传统社会或现代化初期的人类物质实践活动为基础。具体体现为过去的历史印记、文化印记、生活印记以及自然印记。而这些都是一个国家的人民的物质实践活动所创造的文化和文明。文化和文明是历史的沉淀和积累,但最终是人的能动性的产物。“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 (6) 这也即是说,一个国家的历史发展进程不同,人们所从事的客观物质实践活动的基础可能有不同,所创造的历史、文化和文明也不相同,那么,由客观物质基础所决定的乡愁情感自然也不同。一个国家的历史和文化决定了这个国家里人民的乡愁内涵。比如,对于同样处于现代时间节点的英国和中国来说,乡愁的具体内容就不同。在英国,英国的灵魂在乡村,英国人的乡愁在那种静谧、安宁的有历史积淀的“科茨沃尔德式”乡村聚落。但在中国,乡愁同样在自然环境优美的乡村(尤其是有文化底蕴的古村落),但乡愁同样也在城市(在于城市的乡土气息、生活气息和历史文化遗产),更在传统农耕文化里,如邻里守望相助的熟人社会和道德社会、天人合一的生态观念。更深入地说,在现代化进程中,一个国家和社会的乡愁是由这个国家和社会的历史上和现代化进程中的物质实践活动和客观物质基础所决定的。因此,从这一点出发,在新时代,我们要“留住乡愁、记住乡愁、保护乡愁”,也要回归本土,回到我们中国的历史和文化场域,留住中国式乡愁、记住中国式乡愁。
(三) 留住乡愁要立足于实际和实践
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一文中认为:“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凡是把理论导致神秘主义方面去的神秘东西,都能在人的实践中以及对这个实践的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决。” (7) 一切社会意识,都可以找到与之对应的社会实践,都可以在社会实践活动中找到根源和说明。乡愁的物质性、空间性、地域性决定着乡愁情感和乡愁意识。乡愁的情感、意识源于人与物、人与空间的分离,源于人与文化的客观错位,它们没有办法给主体(也就是人)提供情感支持和精神支撑。2013年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在多个场合强调“留住乡愁、记住乡愁”。“留住乡愁、记住乡愁”的实质既在于尊重人的主体性以及人的乡愁情感,更在于留住寄托或承载乡愁情感的客观物质基础,记住承载中华民族的历史文化传统和文明印迹。
按照马克思主义实践论的观点,“留住乡愁、记住乡愁、保护乡愁”同样也是一种人类社会的实践活动。其本质是用一种建设性、保护性的社会实践活动去延续、传承一种即将消逝或消散的人类社会实践的物质基础。有怎样的乡愁表达,就意味着会有怎样一种乡愁意识下的乡愁实践。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乡愁”命题本身就是一种面向城镇化建设、城市建设、乡村振兴的现代化实践,是一种带有很强的家国情怀、文脉延亘、精神依归的情感实践、文化实践和心灵实践。因此,“留住乡愁、记住乡愁、保护乡愁”的实践行动要立足实际和实践,既要从人的情感出发,更要从实际出发。一方面,要从特定的地域出发,立足乡愁意识或情感产生的场域之源,保留特定地理空间下的乡愁物质载体。地域不同,乡愁的客观物质基础也不同。这就要求乡愁的建设实践不能“千村一味”“百城一韵”,要突显地域特色。乡村的乡愁要建设得像乡村的乡愁,城市的乡愁要建设得像城市的乡愁。另一方面,要从中国的历史出发,将中国历史中产生、积淀和流传下来的乡愁精神、乡愁品质、乡愁性格、乡愁情怀传承好,要从中国的优秀传统文化出发,将乡愁情怀、乡愁情结背后蕴含的国家观、自然观、文化观、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家庭观和社会观传承好,并与新时代的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等现代化建设实践相结合,在新的物质实践活动中形成中国现代化的乡愁观,从而推进中国特色的乡愁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