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乡愁”蕴含着辩证性思维方法

三、 “留住乡愁”蕴含着辩证性思维方法

辩证唯物主义是马克思主义的重要方法。辩证性思维是认识物质世界的重要视角,是探寻事物发展规律的科学方法。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留住乡愁、记住乡愁、保护乡愁”的实践行动蕴含着深厚的辩证性思维方法,是一种认识论和方法论。

(一) 乡愁的主体与客体是统一的

乡愁的主体是人。乡愁情感是具体的人的一种情感和情绪。情感和情绪是一种心理活动的反映,它并不能凭空产生,而是有客观原因。客观原因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主体的空间位移,离开了长期居住生活的“原乡”空间;二是主体所生活居住的“原乡”或“他乡”空间,由于人类社会的物质实践活动,使得附着于该空间的伦理道德、文化习俗、生活方式、居住方式、社会交往方式、空间格局等发生了变化;三是受到他者乡愁情绪的牵动和感染,以及个人所处在急剧发展和转型的大历史之中所带来的失落感、压力感。可以看出,无论是传统社会的怀旧乡愁,还是现代社会的复合式乡愁,触发个体乡愁情感的客观原因都表明,乡愁是一种主体受到某种客观原因的影响而产生的情感,乡愁情感有着内在和外在的客观原因,也有明确的物质指向。这个物质可能是生产的、生活的,也可能是自然的、历史的,也可能是伦理的、道德的和文化的,更可能是动态的场景或活动。这些静态的物质或动态的物质是乡愁情感的承载物。正是因为乡愁的客观存在性,才使得这些多元化的乡愁物质要素所形成的客观世界在时间的作用下能够进入个体的主观世界,并经过个体的主观加工和情感加工,形成独特性记忆和情感。因此,乡愁的主体性与客体性是统一的。尽管人们在表达乡愁的时候会存在想象和美化的可能,但是“乡愁意识加工的原初材料仍源自真实存在的物质家园和文化家园” (18) 。因此,有学者称乡愁是“一种比‘真实感’更能震撼人心的‘美’的感情” (19) 。乡愁的精神之美、情感之美源自现实世界的物质美。

乡愁中的主体与客体是融合统一的。 (20) 现代乡愁是从历史上的传统乡愁延续和发展而来的,不仅具有历史上乡愁的共同元素,而且具有现代化和时代所赋予的新的元素。在现代化视野下,我们认识、审视和理解乡愁必须从主体、客体两个维度出发,将乡愁的主体性和客体性联系起来,才能真正对乡愁进行科学、全面的解读。脱离了乡愁主体的乡愁,就会忽视乡愁主体的具体性与多样性,乡愁就会成为一种想象的、主观臆想的情感,以此为基础的乡愁实践,将是一种普遍主义的乡愁建构,看不到乡愁的异质性和丰富性,乡愁情感将失去人的温情感。脱离了乡愁客体的乡愁,就会忽视乡愁情感的客观物质性,乡愁亦将沦为一种虚无主义的情感,以此为基础的乡愁实践,将成为纯粹的现代美学建构,乡愁情感将失去历史的厚重感。乡愁的主体性要求我们认识到人的乡愁情感主体性、本位性,乡愁的客体性要求认识到乡愁的客观指向性与物质存在性。把乡愁的主体和客体统一起来就是要把乡愁的历史性、发展性、人本性、物质性统一起来,就是要把“什么样的人在表达乡愁”“为何会表达乡愁”“乡愁的情感指向物是什么”等问题紧密联系起来,这样才能准确认识到个体所表达的乡愁的基本面向、乡愁与现代化发展之间的关联性、乡愁的情感性质及价值取向。

(二) 乡愁是普遍性和特殊性的统一

普遍性与特殊性的对立统一是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的主要内容之一。马克思在《自然辩证法》一文中提出:“一切真实的、寻根究底 的认识都只在于:我们在思想中把个别的东西从个别性提高到特 殊性,然后再从特殊性提高到普遍性;我们从有限中找出和确定无 限,从暂时中找出和确定永久。” (21) 无论是“乡愁”命题本身还是“留住和记住乡愁”的实践,都蕴含着普遍性和特殊性的统一。

当代社会出现的“乡愁”超越了个体的情感范畴,成为一种普遍性的社会现象。世界上的任何国家在从农业社会走向现代社会时,都会面临农业文明的扬弃问题,在现代化进程中都会出现乡愁现象。乡愁是现代化进程中的普遍性现象,这也就决定了乡愁是一个世界性议题。当然,处于现代化进程中的任何个体都会产生乡愁,乡愁情感的产生无关乎职业、收入、教育背景以及户籍等情况。居住在农村的人会有乡愁,居住在城里的人会有乡愁,从农村搬迁至城市居住的人会有乡愁,离开祖国、前往他国的人会有乡愁。总之,在现代化进程中,乡愁是一种普遍性的现象,也是一种普遍性的情感。这种普遍性是由现代化进程中的文化冲突、价值理念冲突、城乡流动中的隔膜等普遍性的矛盾性所决定的,也是由“任何国家都有文化历史经验、任何个人都有个体历史经验”所决定的。但是,乡愁又具有特殊性。乡愁是一种特殊性的情感。从主体属性来看,每个个体的乡愁情感的指向都是不同的,每个个体的乡愁情感的具体性质也是不同的。这是由每个个体的生活经历的差异性和特殊性所决定的。从空间地理来看,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乡愁,这是由每个国家的历史文化传统的差异性所决定的。当然,从中国国家来看,每一个地域、每一个乡村、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民族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乡愁,乡愁也体现这地域、乡村、城市、民族的具体性、特殊性。无论是个体的、地域的、民族的、国家的乡愁,都是普遍性乡愁的一部分,都具有普遍性特征,既面向过去的历史、文化和生活的记忆,也面向现实和未来的生活、文化和发展。但是,普遍性中又带有个体的、地域的、民族的、国家的差异性。因此,乡愁是普遍性和特殊性的统一,普遍性乡愁不排斥特殊性乡愁,特殊性乡愁构成普遍性乡愁。每一个个体的乡愁汇聚起来就是整个中华民族的乡愁,每一座城市的乡愁、每一个乡村的乡愁整合起来就是中国的历史和文化,是中国乡愁。(https://www.daowen.com)

新时代,“乡愁”成为现代国家建设的重要议题,城市现代化建设和农村现代化建设必须“留住乡愁、记住乡愁”。虽然“留住乡愁、记住乡愁”成为国家对现代化建设的普遍要求,但并不是要在各地留住和记住同质性的乡愁,而是要留住异质性的乡愁,要保留地域特色和乡土味道。在具体的乡愁实践中,既要注意到普遍性的乡愁,但又不能完全按照普遍主义逻辑去建设“一般乡愁”,而是要按照特殊性逻辑建设彼此有差异性的“特色乡愁”。留住每一座城市自己的乡愁,打造城市乡愁名片;留住每一个乡村自己的乡愁,塑造乡村乡愁品牌。对此,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城市工作会议上专门作过强调:“建设和谐宜居、富有活力、各具特色的现代化城市”。 (22)

(三) 乡愁的原因和结果统一于现代化实践

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一文中对形而上学的观点进行了批驳,提出:“某种对立的两极,例如正和负,既是彼此对立的,又是彼此不可分离的,而且不管它们如何对立,它们总是互相渗透的。” (23) 这也即是说,任何事物都是一体两面的,是彼此联系和统一的。乡愁与人类社会的物质实践活动紧密联系。传统乡愁与农业社会性质是分不开的,现代乡愁与现代化实践紧密联系。

乡愁起于实践,终于实践。从乡愁的根源来看,现代社会的乡愁根源于现代化实践。一方面是现代化进程必然体现为加速的城乡人口流动,在“离乡进城”所唤醒的家乡感和融入现代城市的挫败感等的多重影响下,乡愁随之而起;另一方面,现代化进程中所出现的城乡二元分离、乡村的衰败与荒芜、历史文化遗产的消逝、生活记忆场景的改造、生态环境的污染、现代价值理念与传统文化及价值的冲突等问题,引发人们对现代化实践的反思,并在个体历史经验和国家历史经验的双重指引下,将这种反思引向过去的历史记忆和文化记忆。无论是个体私人化的情感还是反思性的社会现象,乡愁的原因皆在于现代化实践。乡愁所反思的是现实的家园,但对比的却是历史的家园,最终则是要指向未来的家园。未来的家园取决于现在的家园。这其实也暗示了乡愁的缓解之道。缓解乡愁在于现代化实践本身。既然是因为现代化实践中的这些问题催生了乡愁,那就意味着解决好这些问题就可以解决乡愁问题。现代问题的产生往往是因为现代化实践的理念和思路出了问题。只需要改变或转变现代化实践的理念、思路和方法,使现代化实践朝着“留住乡愁、记住乡愁”的方向发展,也就必然缓解乡愁。因此,乡愁的问题是现代化实践,乡愁的答案也是现代化实践。乡愁的原因和结果是统一的,它们统一于现代化实践。

现代化实践中出现的乡愁问题,也必然要通过有效的现代化实践来解决。现代化实践不是个人命题,而是国家命题。因此,现代化进程中的乡愁问题仅靠个人行动是不行的,个人的“寻找乡愁”行为只能解决个人的乡愁情感问题,但无法真正解决催生乡愁的社会性根源;也不能靠市场和资本,因为市场和资本是逐利的,无法解决具有社会公共性的乡愁议题。只有真正从现代化实践的源头解决了乡愁问题,才能真正缓解乡愁,而这只能依赖于国家的整合性政策行动和社会性的参与行动。只有国家具有将社会现象、社会问题整合进入国家政策议程的能力,也只有当“留住乡愁和记住乡愁”成为国家现代化建设的内容之一时,社会性的乡愁问题才能得到有效治理。国家将“乡愁”写进政策文件,把乡愁背后所蕴含的历史、生态、文化、情感、生活等价值理念输入到政治建设、经济建设、社会建设、文化建设、生态建设之中,自上而下开展“留住乡愁、记住乡愁”的实践行动,才能系统性、结构性地解决乡愁问题。因此,我们在中央政策文件里看到的“乡愁”都不是面向过去的怀旧情感,而都是面向现代化实践的,其实质是转变现代化建设的理念和思路,既以乡愁为目标,又以乡愁为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