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牵引城乡多元要素互动融合
从城乡差别到城乡融合是国家现代化建设的必然历史过程。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指出,纵观一些工业化国家发展的历程,在工业化初始阶段,农业支持工业、为工业提供积累是带着普遍性的趋向;但在工业化达到相当程度以后,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农村,实现工业与农业、城市与农村协调发展,也是带有普遍性的趋向。 (40) 从历史、系统的观点来看,城市和乡村血脉相融、地域相接、文化相连,是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城乡关系走向一体、融合、共生是现代化的目标,也是趋势。习近平总书记在2017年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中强调:“重塑城乡关系,走城乡融合发展之路” (41) 。城乡融合既需要国家制度力量、政策力量、社会力量等外部作用力,更需要城乡之间的自主力量的内部作用力。乡愁作为城乡共同性情感,连接着城乡,可以发挥沟通城乡的桥梁作用。以乡愁情感为支撑点,要发挥乡愁的共同体作用机制,牵引城乡多元要素的互动融合。
(一) 乡愁牵引城乡情感融合
城乡关系融合的基础在于人的融合,而人的融合在于城乡居民之间的情感联系与情感融合。城乡情感融合必须基于某种不能分割、却又扎根和植根与城乡居民心底的关系纽带,才有生命力。马克思认为:“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42) 人的原初社会关系对于人的影响是最大的。在原初社会关系基础上所建立起来的情感依赖与精神寄托是难以磨灭的,始终影响着人的精神世界。“家庭起初是唯一的社会关系。” (43) 家庭关系是血缘关系的起点。“血缘关系是原生的、与生俱来的社会关系。” (44) “血缘是稳定的力量。在稳定的社会中,地缘只不过是血缘的投影,不分离的。‘生于斯,死于斯’把人和地的因素固定了。” (45) 中国国家在形成和建构中,始终没有冲破血缘关系,而是保留了深厚的血缘关系,血缘关系成为中国社会的基础性关系,其他关系都是在血缘关系的基础上叠加而来。乡愁反映的是人与人、人与物、人与自然、人与文化的一种依赖关系和依存关系,这种复杂的关系本质上是立基于血缘关系和地缘关系的。因此,在这个意义上看,乡愁是一种关系。具体来说,乡愁是人与人的血脉关系,是人与农业社会文明的文化关系,是人与传统文化根源之地的乡土关系。这种关系对于城乡居民来说是一样的,也是共同的。从乡愁情感的社会历史根源看,城乡是情感共同体。当前正在社会蔓延的乡愁思潮,可以触发城乡居民的“溯根溯源”心理动机,将深藏城乡居民内心深处或者被人们遗忘的乡土联系突显出来,增进城乡在情感上的共鸣,形成城乡一致性的情感认知和情感认同。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现在的城里人,往上数三代,大多来自农村。” (46) 可见,乡愁可以在城乡居民之间形成一种无形的情感纽带,唤醒城乡共同的乡村情怀和乡土情结,将城乡共同的乡愁情感催化为联结城乡的血缘关系和地缘关系,形成城乡情感共同体。
回到乡愁的情感性质来看,乡愁是城乡居民共同的情感需要。从需要的角度审视乡愁,乡愁的实质是城市居民的情感需要乡村来寄托和维系。在现代社会,乡愁表达的是城里人对乡村自然宁静生活、乡村民俗、乡村田园风光、乡村熟人社会的怀念。也即是说,城市居民在现代化发展中,越来越需要乡村。就像现代化初期,城市现代化需要乡村来提供基础性要素的支撑一样。在现代化中后期,乡村对于城市的需要更多的是一种情感需要、生态需要、文化需要和精神需要。这种需要是更高层次的需要,是更能够形成“由城及乡”的情感要素回流的。在现代化初期,城市现代化优先于农村现代化,城乡在基础设施、发展机会、生活质量各方面都要优于乡村。经济主义的现代化之下形成了“城优于乡”的认知观念。乡村社会的生活、文化等也被一度认为是传统的、落后的,甚至是有碍于现代化的。但是,进入现代化中后期,经济主义的现代化逐渐拓展为文化、社会、生态、政治等多方面同步的全面现代化,现代化的速率也随之加快,并随之催生乡愁。乡愁之下,城乡居民开始怀想乡村,人们不再以单一的经济指标去认知乡村,而是转而用文化、生态、情感、生活等多重指标去认知乡村,城对乡的优越感逐渐减弱,反而呈现出某些方面的“乡对城”的优越感。乡愁情感转换了人们对城乡的认知,在认知上逐渐在消除“进城之喜、返乡之忧”,逐渐增生“返乡发展乡村”的积极情感。可见,乡愁可以改变城市对于乡村的认知和态度。在现代化进程中,国家现代化需要乡村的文化和生活功能,城市需要乡村,城市居民需要乡村。
无论是从城乡乡愁情感的关系性质还是需要性质来看,乡愁可以增进城乡关系的情感融合。人是主观能动性的动物。人有乡愁,当然也必会想办法解愁。在满足乡愁、消解乡愁的过程中,亦会形成“由城及乡”与“由乡及城”的双向流动。这样一来,城与乡只是涵养乡愁情感的两个平等的空间,而人们在享受乡愁中也可以自由选择城或者选择乡。城乡认知的差异是城乡融合的最大心理障碍。“下乡”之“下”的原意是国家行政层级的“上下”之意,而非城乡地位“上下”之意。但是人们在日常口语表达中经常用“下乡”来代指“去农村”,主要原因还是人们在主观认知上划定了“城与乡”的“上下之分”,造成了主观意义上的城乡不平等。这种认知观念和表达习惯是有碍于城乡融合的,只有消除了这种心理上、情感上的城乡分离、城乡不平等,城乡才能真正迈向融合。当若干个个体的内心逐渐消除城乡差别、城乡差序排序,城乡就会在认知上一体化,在心理上形成城乡同等、城乡平等,推进形成城乡情感融合体。城乡同根同源的关系、彼此需要且彼此依赖的乡愁,则为城乡情感融合提供了最大的可能性。乡愁是城乡情感融合的黏合剂。当前国家强调“留住乡愁、记住乡愁”,更加强调各地要因地制宜建设各具特色的乡愁。相信有效的乡愁建设也能为乡愁之下的城乡认知转变和城乡认知的平等性、一体性提供实践支撑。贵州省花茂村以美丽乡愁为契机建设美丽乡村,发展旅游,昔日的“荒茅村”变成了城里人、外地人找乡愁的美丽乡村,城乡在“忆乡愁”中实现了城乡居民的情感融合。
(二) 乡愁形塑城乡文化融合
马克思认为:“消灭城乡之间的对立,是共同体的首要条件之一,这个条件又取决于许多物质前提,而且任何人一看就知道,这个条件单靠意志是不能实现的。” (47) 当然,城乡对立的消除、城乡融合的实现,单靠意志不行,但并不意味着不需要靠意志。这里的意志既有政治共同体的意志,也有人的意志,更有文化的意志。文化可以塑造人的观念和情怀,可以带来城乡之间“人”的互动融合。城乡文化的互动融合是城乡融合的核心,是城乡一体化持久发展的文化动力。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城乡分离、城乡差距的根源除了政策因素和制度因素之外,更重要的是文化因素。城市的现代性文化与乡村的传统乡土文化因为人们的主观认知差异,而出现了城市现代文化优越于乡村传统乡土文化的等级性排序。现代化进程中形塑的城乡文化形态差别在无形之中形成了客观上的城乡文化差别和差距以及主观上的城乡文化分离和隔膜。城乡文化的分离也逐渐延伸到城乡在生活、教育、医疗卫生、观念、民风等方面的差别与分离。文化关系是理解城乡关系的重要维度。
201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上强调“城镇化要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 (48) 。这实际上是从文化、情感和生态的角度对工农城乡关系进行了重新认识和界定。工农城乡关系不仅仅是政治、经济、社会的关系,更有深层次的文化关系、生态关系和情感关系。“留得住乡愁、记得住乡愁”把工农城乡关系上升到文化的层次、生态系统的层次和人文关怀的层次上的联系。在文化层次上,城乡有着共同的文化渊源,是文化共同体;在生态系统层次上,城乡是一个生态系统,有着共同的生态价值诉求;在人文关怀层次上,城乡有着共同的乡愁情感和乡愁文化,是历史文化和情感共同体。可见,通过城乡乡愁文化的共鸣与共享,可以凝聚文化认同,形成城乡乡愁文化共同体,进而实现城乡文化共同体、城乡文化融合体的时代构建。
乡愁文化是城乡文化一体的纽带,是城乡血缘亲情相连、地缘利益相接的永恒媒介。陈锡文等在《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乡村振兴道路》一书中指出:“推进城乡融合发展要根基于乡土文化,乡土文化是推进城乡发展一体化的文化和精神根基。” (49) 乡土文化是城乡乡愁的共同文化内涵。乡土中国的深厚历史性决定了中国人的乡土情结。无论城市和乡村,人们对乡土生活、乡村文化都有着深深的依恋感。人们对乡土文化具有深厚而独特的感情,具体体现在饮食、服饰、民俗、技艺等各个方面。在现代社会,人们所怀念的乡村生活并不仅仅是一种自然的乡村田园生活,而是一种被具有历史积淀性和时代发展性的乡土文化所包裹和浸润着的现代乡村生活。乡村文化是城乡乡土情结的内核。没有了乡土文化的内核,城乡居民的乡土情结就会沦为一种普遍主义的情感,失去独特性和个体性。也正是因为乡土情结的文化内核性,城乡居民的乡愁在具有普遍性的同时,更具有具体的指向性。也即是说,无论城乡,每一个人的乡愁情结既有一个抽象性的乡村,更有一个具体性的乡村。也正是因此,2014年中央电视台立足全国乡村的调查所拍摄的《舌尖上的中国》系列纪录片能够引起全国人民的共鸣,其根本原因在于《舌尖上的中国》传递出了中国人所共有的乡愁味道,而这是普遍性的情感,可以牵动全国的城乡居民。城乡精神文化融合在于“城乡各阶层居民通过精神交流与沟通形成‘城乡正义价值观共享’的状况” (50) 。城乡文化互动交流的关键在于找到文化的共通性和共情性。有了共同的文化价值追寻,才能形成常态的文化交流、文化共享和文化共建。在乡土文化上,城乡乡愁文化具有共同性、同一性。乡愁文化可以重建城乡居民在文化心理上认同感和自豪感,可以塑造城乡一体互融的文化价值体系,可以增进城乡居民之间的文化交流与分享。
乡愁文化既有无形的价值观念和精神意念,更有有形的物质载体。乡土文化的物质载体与乡土文化价值相生相伴、相依相存,它们共同构成立体化的乡愁文化。没有了乡土文化的物质载体,乡土文化价值体系自然不复存在。城乡居民之间乡愁情感的物质载体也将消逝。没有了物质文化载体,乡愁只能靠观念、精神、意念性的文化联结城乡。近些年,城乡居民感叹乡村道德败坏、民风日下,原因既在于传统文化的式微以及现代性文化价值观念对乡村社会塑造的不完善性、不彻底性,也在于优秀乡土文化的物质载体的流逝。乡愁之因在于乡土文化受到现代文化的侵蚀而弱化,“留住乡愁”在于挖掘、传承、保护和发展好乡土文化。留住了乡愁文化的物质载体,就会形成有形的、有根的城乡文化联结。留住了乡愁文化的物质载体,就留住了城乡之间的文化纽带,也就把悠久而深厚的乡村文化立起来了,将改变城里人对乡村“没文化、文明低”的刻板印象,建立城乡文化意义上的对等性认知。每个地方都把本地区的古镇、古村落、古建筑、民族村寨、历史古迹或遗迹等保护好,借助展示和演出等现场形式把活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下去,自然也会吸引城里人、外地人前来品味、回味“乡愁文化大餐”。基于乡土情结、乡愁情结的无形的城乡文化联结与基于乡愁物质文化载体的有形的城乡文化联结将有机结合,产生巨大的城乡文化共鸣、文化共情和文化共享效应,将城乡文化观念和文化寄托上的融合转换为城乡文化生活行动上的融合。(https://www.daowen.com)
(三) 乡愁带动城乡发展融合
邓小平在《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一文中指出:“从中国的实际出发,我们首先解决农村问题。中国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口在农村,中国稳定不稳定首先要看这百分之八十稳定不稳定。城市搞得再漂亮,没有农村这一稳定的基础是不行的。” (51) 城市和乡村是中国国家现代化的两个部分。城乡关系首先是经济发展的关系。在发展的关系上,城市和乡村不是分离的,而是有机一体的。城市的现代化发展需要农村,农村的现代化发展也需要城市。在现代化的不同发展阶段,城乡互需的程度不同,表现形式也不同。恩格斯指出:“城市和乡村的对立的消灭不仅是可能的,而且已经成为工业生产本身的直接需要,同样也已经成为工业生产的直接需要。只有通过城市和乡村的融合,现在的空气、水和土地的污染才能排除,只有通过这种融合,才能使目前城市中病弱群众的粪便不致引起疾病,而被用作植物的肥料。” (52) 也即是说,城乡融合首先是现代经济发展的需要,也是经济现代化的内在要求。城乡发展融合是城乡关系融合的根本。乡愁是人与人、人与物、人与空间、人与自然环境的关系。乡愁情感联结城乡形成情感融合、文化融合的同时也会围绕乡愁背后的人的要素、物质要素、资本要素、产业要素形成良性的互动,牵引城乡市场融合、发展融合,形成城乡发展的共同体。城乡发展要素的互通互融要靠国家政策的鼓励和支持,但这是外部动力,是机械的、单向度的动力;而乡愁情感牵引的城乡发展要素的流通融合则是靠城乡乡愁情感的自主力,是城乡内部动力,能够形成有机的双向流通。从这个意义出发,乡愁具有整合力、吸引力和行动力。乡愁以情感的力量,可以整合城乡发展资源、吸引城市要素进入农村并将乡愁情感催化成乡建行动。
乡愁引导城乡之间“人”的要素的互动融合。无论是传统社会还是现代社会,城市对于人才具有天然地吸引力。在传统乡愁“归乡”的感召下,从乡土出去的精英在年迈之时回到乡村,成为乡村社会的文化权威和知识精英,维系着乡村秩序和公共治理。随着现代化的深入推进,城市成为人才的集中地。“乡土培植出来的人才已不复为乡土所用……他们已经回不了家,是不愿,也是不能。” (53) 近年来,国家和各级地方政府实施了很多人才工程,如大学生村官、免费师范生、驻村干部、驻村工作队、乡村振兴工作队、新乡贤、教授下乡、博士下乡、企业家下乡等,用国家的力量和行政的方式推动城乡人才流动,推进了农村社会发展。但是,这种人才流动是基于行政的力量,是由外部力量推动的,往往很难发挥长久效应。时间一到,人才就返城,是人才工程的真实写照。内部动力是解决人才返乡的根本。人才基于情感的自愿“下乡”才是解决农村人才短板的关键。有浓厚乡村情怀的驻村干部往往更能扎根乡村社会,更愿意投入时间和精力,融入乡村,以乡村发展为己任。乡村情怀是乡愁的重要内容。在纾解乡愁、满足乡愁的个体引导和社会引导的双重作用下,必然形成“由城及乡”的流动。农村地区要积极打造“引才、留才”工程,善用乡愁感化人才、感召人才、吸引人才,用乡愁情怀联结城镇人才与乡村发展。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只要有机会,很多人都有回报家乡的愿望。‘乡情牌’、‘乡愁牌’打好了,积极性调动起来了,渠道畅通了,对乡村振兴将会产生很大作用。” (54) 同时,有乡愁情怀、乡村情结的人才回乡后,与当地人在语言、生活习惯和情感上有共同性,能很快扎根工作,而且能够用心培育乡村人才,实现乡愁情怀“引人引智”到“育人造血”的转换。以乡愁情怀践行政府倡导的“新乡贤回归”,“既有利于对落叶归根式的城乡有机循环的活力修复,也有利于新乡贤个体价值和社会价值的有机统一” (55) ,是城乡人才要素互融的有效路径。
乡愁带动城乡资本要素的互动融合。乡村发展缓慢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缺乏内生性的资本要素。乡村振兴需要资本的注入,留住乡愁、记住乡愁的建设行动也需要资本要素。乡愁能够带来“人”,自然也能带来与“人”关联在一起的资本。这一点是肯定的。社会责任是企业家的内在责任之一。要善用乡愁打动企业家,感化企业家下乡,在乡村社会履行社会责任。但是,乡村振兴、乡愁建设不应该成为资本下乡的“绿色通道”,否则资本天然具备的攫取性不但不能带来农村经济发展,还会削弱农村发展的基础。以乡愁牵引城乡资本要素互动必须让乡愁内化为下乡资本选择的主要标准。一方面,以乡愁选择资本。村庄应该选择那些真正具有淳朴的、真实的乡愁情怀的资本进乡,结合乡村实际需要,以增进村庄经济发展和农民增收为第一要件进行投资。有乡村情怀、乡愁情绪的资本进村,才能真正持久地以乡村农民为第一性、而不是资本利益第一性来发展乡村产业。另一方面,以乡愁温暖资本。资本是逐利的,要善于使用情系桑梓、回报乡亲、造福乡里的乡愁情感给下乡资本注入温情,让资本在助力“留住乡愁”中推进乡村振兴。发展乡村,而非攫取乡村,才是有质量的城乡资本要素互动。
乡愁牵引城乡产业要素的互动融合。城乡的产业不能成为彼此隔离的产业,要对接起来才能融入更大的市场空间。乡愁即为乡土情结、文化情结、生态情结。乡愁背后的土地要素、文化要素和生态要素都可以进行产业化转换。让乡愁产业成为乡村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也是乡村经济融入城市经济发展的重要路径。在土地要素上,通过土地流转,让土地在集约化、规模化经营中增值,发展彰显生态乡愁、绿色乡愁、农业乡愁的现代农业产业、绿色农业产业。对此,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解决土地增值收益长期‘取之于农、用之于城’的问题,破解‘农村的地自己用不上、用不好’的困局” (56) 。以乡愁的文化要素、生态要素为基础,发展以特色乡愁品牌为支撑的乡愁产业、非遗产业和乡村旅游产业。在乡愁产业中注入现代产业要素,尤其是第三产业的元素,以文化、绿色、乡村、自然、田园、山水、鸟语、花香等为内核,以现代服务业、餐饮业、酒店业等为支撑,实现乡愁产业与城市第三产业的融合发展。
(四) 乡愁导引城乡生活融合
乡村振兴的标志是乡村空间的“活业”“活人”与“活村”,没有乡村的活态化,就不能称其为乡村振兴。 (57) 但是,活态化的乡村建设要利用城乡互动带来的机会,既靠城乡要素的流动与再配置,也靠资本流和人流。其中,资本流靠城乡资本要素、发展要素的互动互通。人流不仅靠临时性的、短暂性的人才流动、旅游流动,更要靠常态化的生活流,即:乡村生活情结引导下的城乡生活的随时切换。在生活的意义上,城市和乡村是两个不同的生活空间,城市和乡村有不同的生活形态,居住其间的人会有不同的生活体验。作为生活空间来说,城市和乡村本身没有什么差别和优劣。在现代化视野下,城市生活和乡村生活是平等的。对乡村田园生活的想念是乡愁的重要内容。由此,乡愁是一种生活形态,是一种生活方式。在生活的意蕴上,乡愁指涉的是一种融合了传统自然生活诉求和现代便捷生活价值追求的现代性乡村生活。前者追求自然、宁静、田园、生态,后者追求服务、便利、便捷、质量。正是因为当前的乡村生活只能满足前者,而无法满足后者,当前的城市生活只能满足后者,而无法满足前者,才出现了人们“想念乡村生活的同时却又一心往城里挤”的复杂而矛盾的心态。由此,城市和乡村在生活价值上分离的。但是,在乡愁的意蕴下,城市生活和乡村生活是价值一体的。把城市和乡村的乡愁建设好,把乡村生活现代化的短板补起来,发挥乡村生活的优势,可以促进城市和乡村在生活上的互动融合。
最理想的生活形态应该是这样的:城市居民“工作在城里、既可以生活在乡村也可以生活在城里”,乡村农民“可以自由地在城乡之间穿梭生活”。或者说,次优一点的理想生活形态也应该是这样的:对于城市居民来说,当想念乡村生活时,可以随时返乡、进乡,在村里住上一段时间,甚至可以在村里静养、疗养和工作一段时间;对于乡村农民来说,当想体验现代化大都市时,可以随时进城,在城里住一段时间,过一种城市生活。无论是最理想的生活还是次优的理想生活,城乡在生活上应该是融合的、不分“上下”的。因而不能说“下乡体验生活”,而是“回乡体验乡村生活”“入乡回味生活乡愁”。要实现这样的城乡生活融合,也必然要求在“留住乡愁、记住乡愁”的城乡乡愁建设中要注意生活乡愁的建设。既要留住乡村田园生活的元素,也要留住城市生活的元素。就农村来说,留住乡愁的历史、文化、生态等元素不是为了“留”而“留”,而是要为农民创造更加幸福、宜居的生活空间。要把乡愁当作一种生活样态来建设,让农民生活在处处可见的乡愁元素之中。同时,也要进一步融入现代元素,加强农村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供给,提高乡村生活的现代化水平。在此基础上,利用乡村空间格局,建设一些可供城里人体验乡愁的生活空间,如农家乐、民宿、乡愁园、垂钓园、农耕园、采摘园、休憩园、绿道等,让城里人在回味乡村生活中促进乡村经济的发展。就城市来说,留住乡愁的历史、文化、生态、街巷空间等元素也不是为了“留”而“留”,而是为了给城市居民创造更加宜业、宜居、宜乐、宜游的良好环境。建设更加包容、开放的中国式现代城市,吸纳城镇、乡村里的人进城生活、进城品味乡愁,使农村人的生活消费成为城市经济新的增长极。据测算,我国城镇化每提高1个百分点,可以吸纳1000多万农村人口进城,带动1100多亿元的消费需求。 (58) 因此,对乡愁生活的追求与探索提供了城乡生活融合的可能性。在“留住乡愁、记住乡愁”的乡愁建设行动中,要善于利用乡愁的生活价值,将其放在城乡融合的大框架下去行动,建设乡愁生活综合体,使城乡在乡愁生活中形塑生活认同,以城乡生活一体促进城乡生活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