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城市乡愁与农村乡愁视为一个系统来建设

乡愁是一个关系系统，内含人与人的关系、人与物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历史的关系以及人与文化的关系。乡愁的复杂性和系统性决定了“留住乡愁、记住乡愁”的乡愁建设也必然是一个系统性工程。第一个系统是物的系统。乡愁建设要把人、物、自然、历史、文化等要素都要一起考虑进来，使乡愁的各个方面形成一个有机的系统，相互作用，共同纾解人们的乡愁。第二个系统是城乡系统。在现代化视野下，人作为乡愁的主体，是具体性存在，存在于城市和乡村，且是流动的；同时，伴随着乡村病的“乡愁”，同时还有城市病的城市“乡愁”（城愁）。所以乡愁建设要把城市、乡村作为一个不分离的空间系统一起考虑，不能单就乡村认识、理解和建设乡愁，也不能单就城市认识、理解和建设乡愁，要城乡作为一个系统进行乡愁建设。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城镇和乡村是互促互进的、共生共存的。” (14) 这种共生共存的联系既体现在乡愁情感之上，也体现在乡愁建设之上。乡愁本身无所谓城乡之分，是城乡合体的情感。城市和乡村只是乡愁的“一体两面”。因此，乡愁建设要把城市乡愁与农村乡愁视为一个系统来建设。

让乡村成为承载乡愁的基础性空间，成为令人向往之地。现代生活中所谈的“乡愁”大都是面向乡村的，因为与交通拥挤、高楼林立、空气污染、人满为患、嘈杂喧腾的城市相比，乡村有着田园、自然、宁静、悠闲的环境。这一方面表达的是乡愁的记忆承载普遍在农村，另一方面表达的是乡村的发展要落后于城市。从人口流动来看，在就业上呈现出“由农村向城市”的大规模流动，在工作之外的生活归依或情感认同上，尤其是在唤醒乡愁记忆的传统节日的节点上，又会出现出“由城市向农村”的逆向流动。这说明，在当代，向农村流动的“找乡愁、寻乡愁、忆乡愁”已然在逐渐成形。这也意味着，以农村为单位的乡愁建设不应该仅仅面向居住在农村的农民群体，而且要面向城市居民群体。在第一个层次上，乡村乡愁建设要以村庄为单位，注重村庄的文化承载与传承的功能和价值。在村庄经济发展、房屋改造以及基础设施建设中，不能“以拆旧建新”，不能进行建设性破坏，要保留乡村风貌、自然景观、历史建筑和文化遗产或遗迹，把乡村的农耕文化精神和家国文化传承下去，在留住乡愁的基础上再考虑用现代手段激活其时代魅力和市场转化。正如李小云教授在《大国小村》的书评中所指出的那样：“在基础设施建设上不搞大拆大建，注重留住乡愁与彰显魅力相结合。” (15) 另外，更重要的是，乡村虽然更多地承载着人们的乡愁记忆，留住乡愁固然重要。但是，对于乡村农民来说，但乡村的现代化建设则更重要。没有现代化的乡村，村里人看到的只有“愁”，城里人也只能找到消极的“愁”。即使偶尔的停留可以让城里人短暂地缓解乡愁，短暂的纾解带来的却是乡愁浓度的进一步加剧。加快乡村的现代化建设，建立与城市一体化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将乡愁建设放置于乡村现代化的大框架下，使乡村现代化成为延续乡愁、保护乡愁的动力。只有当乡愁记忆的客观物质基础内化为乡村现代化的一部分，并与现代化相融相通，乡村才能真正成为纾解乡愁之地。只有如此，乡愁不仅可以留住村里人，在自觉性延续乡愁中找到现代化发展路径，同时也成为城里人的向往之地，让“愁”之“乡”成为“恋”之“乡”，使乡村成为村里人和城里人都向往的美好家园。(https://www.daowen.com)

让城市成为承载乡愁的第二空间，甚至是重要的空间。有学者指出，乡愁其实是一种城市文化现象，和城市特性有密切的联系。 (16) 中国的城市与西方的城市不一样，有自己的历史，也有自己的特性。现代城市乡愁有三种体现：一是从农村流动到城市居住，但仍然怀念乡村；二是在城市和乡村之间来回流动，无法融入城市但又不想回到乡村，内生焦虑乡愁；三是城市里的人本身无法完全融入快速现代化的城市生活，生成漂浮感。因此，城市乡愁建设不仅要根据城市特性，要面向城市居民，更要面向从乡村到城里的人，留住城市与乡村中的共通性乡愁。比起乡村乡愁来说，城市乡愁具有更多符号和元素。城市乡愁建设在现代乡愁中显得更重要，要让城市成为承载乡愁的第二空间。一方面，要把中国的每一座城市在自己城市历史上所积累起来的历史文化记忆、生产生活记忆以及在文化、饮食、商业、手工艺、艺术、建筑等方面的内涵和特色找到，留住城市工业文明和商业文明历史，以历史和文化承载乡愁，在传承和保护的基础上再谋求发展。“一个城市应该尊重自己的历史，城市作为时间的雕塑，应该拥有城市史的表征符号，这种符号可以是一座破落的建筑，也可以是一条很早在地图上存在的街道。” (17) 这些带有历史印记的符号既是城市的历史，也是要记得住的乡愁。另一方面，城市说到底是人的城市，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城市是人民的城市，人民城市为人民” (18) 。既要保留城市扩张和建设中原本就已经存在的山水风光、池塘湖泊、湿地绿地、塔楼寺庙、山水风光，融入艺术城市、田园城市、园林城市的理念，这是城市的历史底色，也是城市的灵魂，留住了它们就留住了一部鲜活的城市史；也要注意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之间融入更多的自然风光、绿色景观、山水景观，创造更多的宁静的、悠闲的可以触摸大自然、感受田园的空间，以自然为美，以自然承载乡愁。说到底，城市乡愁建设不能隔绝乡村农民，不能让进城后能留下或不能留下的乡村群体成为城市乡愁的边缘人群，要通过城市乡愁使他们融入城市之中。从这一点看，城市乡愁也具有重要城乡融合功效。既要让城市居民融入现代都市，看得见乡愁，更要让乡村农民能在城市体味与“乡味”所不同的“城味”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