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记

乡愁是村口的大槐树，乡愁是那口古井，乡愁是那栋老房子，乡愁是宁静夜晚的几声蛙鸣，乡愁是春节的那种热闹的氛围，乡愁是那个彼此熟悉的邻里社会，乡愁是古镇里的青石板路，乡愁是城里的那座古塔，乡愁是城里的巷道，乡愁是城边的那口湖，乡愁是祖国的山山水水，乡愁是祖国的熟悉话语……

对于中国人来说，乡愁是一个古老久远而又无比熟悉亲切的情感。古老久远是因为中国有厚重的乡愁史和乡愁文化。思乡思家的乡愁有着悠久的书写历史，乡愁是离乡在外的游子们的专属情感。熟悉亲切是因为处于急剧的城乡现代化中的人们似乎都有一份自己的乡愁。与我而言，内心深处亦会时常涌出一阵乡愁。具体来说，乡愁可能是母亲亲手做的可口饭菜。虽然从事农村研究，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乡愁”会成为自己的研究对象。

作为研究对象的“乡愁”就如“乡愁”情感本身一样，具有丰富的内涵。研究乡愁，首先要回答的第一个问题是：哪些人有乡愁呢？从现实来看，离乡进城的人有乡愁，城市居民有乡愁，乡村的农民有乡愁，离开祖国、身处他想异国的人也有乡愁。可以说，在现代化的今天，乡愁既是一种个体性的情绪情感，更是一种普遍性的社会情感。那么，他们的乡愁之物是什么呢？有乡村田园生活，有宁静优美的自然环境，有乡村民俗文化，有城市历史文化，也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为何会产生乡愁呢？因为乡愁的对象在现代化进程中逐渐边缘化、消逝，甚至被无情地摧毁。从传统走向现代，曾经滋养和寄托着人们的情感的生态环境越来越恶化、乡村文化越来越淡薄、城市历史遗迹越来越斑驳、乡村田园生活越来越远、城乡发展差距越来越大，催生了人们心中的情感断裂感、文化陌生感和环境不适应感。加上制度、发展、环境所塑造的城乡差距和阻隔导致人们不能在城乡之间自由流动，“进不去的城、回不去的乡”成为催生乡愁的根源。由此来看，在现代化视野下，“乡愁”绝不像历史上的“乡愁”那样，仅仅是一种思念的情感，而是有着更加丰富的内涵。

现代化肇始于西方的工业化和城市化，工业文明是现代文明的内核。中国的现代化建立在由无数小农组成的传统农业社会。农业社会土壤生长出来的是农业文明。中国在五千年历史长河中创造了悠久的农耕文明、乡村文化、生态哲学，它们是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和精神动力。从传统农业社会走向现代工业文明的过程中，我们面临的首要命题就是如何处理和应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如何在历史和文化的延续性中走出一条彰显中国独特性的现代化道路。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催生全社会的乡愁。当然，任何传统农业国家在迈向现代化的进程中，都会面临着“乡愁”这一普遍性的世界议题。只是每个国家在现代化进程中的普遍性乡愁都会有其特殊性，乡愁的特殊性与独特性与这个国家的历史和文化直接相关。

因此，在中国现代化视野下，乡愁的表征是对乡村田园生活、乡村文化、自然生态环境、中华传统优秀文化等的怀思，但更深层次的是一种城乡关系反思、城乡现代化发展反思、文化反思和生态反思。也即是说，“乡愁”是一个现代化发展议题，涉及乡村振兴、城乡融合、中华文化传承与发展、文化自信、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生态文明建设等。由此，乡愁从情感命题升华为城乡现代化建设的国家命题。换句话说，在现代化进程中，乡愁是一个情感问题、社会问题和文化问题、生态问题，但归根结底是一个政治问题，也就是，我们中国要实现的是什么样的现代化的问题。因此，习近平在2013年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中指出：“城镇建设要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这说明，在中国现代化建设进程中，“乡愁”已然是一个国家发展命题，“乡愁”的国家建构是一个必然性的结果。进入国家政策话语的“乡愁”也越来越具有更多的积极意味，面向的不仅是过去，更多的是未来，也就是国家与社会的现代化建设。

现代社会是现代国家建设的目标。中国现代国家建设不仅要建设一个现代社会，更要使这个现代社会能够促进人的全面解放和全面发展。这其中就包含了人们“乡愁”情感的满足。中国的现代国家建设进程中，要建设一个现代社会，就必须留住中华传统优秀文化。在这个意义上，乡愁涉及的是迈向现代化过程中的农耕文明与现代文明的衔接问题。由此，乡愁也进一步升华为一个文明范畴的命题。中国的历史尤其独特性，那就非断裂性和超长的延续性。这不仅是中国现代化所背负的包袱，也是财富。中国人的情感、精神和文化家园建立在中华传统文化和农耕文明之上，这也就必然要求中国在开创现代文明中必须延续和发展中国历史曾经拥有过的辉煌的农耕文明，并从中汲取精神和文化动力，为中国现代文明建设注入中国元素、中国活力和中国特质。中国的城乡现代化要走中国道路，中国现代化道路以留住乡愁、记住乡愁为基础。这样的现代化道路也才能真正彰显中国历史、文化、制度的独特性、先进性和优越性，才能在激荡的世界浪潮中创造和构建中国文明新形态。换句话说，中国现代乡愁也从人的情感和心理层面说明了中国的强大和中国人的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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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来说，“乡愁”是一个越琢磨越有味道的理论议题，是一个充满温情的话题。在研究中，我也力图运用政治学的学科视野，将乡愁放在更大的历史视野下去审视和思考，把“国家”带入乡愁研究之中，把乡愁放在国家和社会现代化建设的视野下去研究和分析。越往理论深处、历史深处去考量“乡愁”，乡愁的社会性、国家性越是突出。留住乡愁的本质是国家要为这个国家的国民留住乡愁。乡愁就是国家对社会的建设，是国民的情感建设。只是这一建设是一个复杂性工程，涉及中华文化、生态、城乡关系以及乡村现代化。在实践中，也需要一个过程。不仅需要国家的力量介入和规范，更需要社会力量的协作。幸运的是，我们已经看到，有很多村庄、城市在现代化建设中有了“留住乡愁”意识和责任，也正在致力于“留住地方性、特色性乡愁”的实践。

于我个人来说，乡愁研究是一个全新的话题，极具挑战，却又心向往之。去年8月以“习近平乡愁重要论述的核心要义与现实价值研究”申报了当年的湖北省社科基金，并有幸立项，这是一种激励。后来文章《习近平乡愁重要论述的核心要义与现实价值》有幸在《中国农村观察》2022年第3期录用发表，更是激励了研究兴趣，将“乡愁”置于“社会建设与现代国家建设”的研究方向下去做深层次的探讨。祈愿后续研究会越来越深入，为从历史和发展的角度理解中国乡愁提供一点文字。当然，乡愁研究的时间虽然不到一年，但是在研究的过程中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没有他们的帮助，相信也不会有这本粗拙的小书。首先，要感谢恩师徐勇教授的细心指导，每一次与徐老师讨论写作大纲的过程中都能受到很大启发，不断推进研究。感谢陈军亚教授对书稿写作和我的学术研究工作的关心和指导。感谢研究院徐刚书记对我科研工作的关怀和指导。感谢华中师范大学中国农村研究院的各位老师对我的学术研究事业的鼓励、关心和支持。

其次，感谢2019级硕士研究生昝雪梅、邓华、刘凤萍，2020级硕士研究生梁咏琪、李慧宇、李晔、杨红新、田思玮，以及2021级硕士研究生王燕、吴苑、蒋珊珊、李佳玲、高鹏程、叶琴、王亚丹、金子等参与资料搜集与整理工作，并参与了多次讨论会，激发了我的思考灵感和创作思想。感谢杨红新、李晔对书稿进行了初次校读。

再次，感谢江苏人民出版社责任编辑陈俊阳，正是因为他对本书进行了细致的审读和校对，才使得本书能够顺利地出版。还要感谢华中师范大学乡村振兴研究院、大理乡愁研究院、华中师范大学政治学部政治学一流学科建设经费在“乡愁”课题研究上所提供的资助和支持，感谢2021年度湖北省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后期资助）“习近平关于乡愁重要论述的核心要义及现实价值（2021353）”的资助。

当然，最后还要感谢的是我的家人。感谢我的爱人，她经常与我讨论乡愁话题，从日常生活的角度为我提供了思考路径，而在本书的写作过程中，她又主动承担起照顾我们两岁半的儿子的重担，给我腾出了大量的、连续性的写作时间。来自爱人和儿子的温暖的爱使我能够静下心来，深入研究“乡愁”这个温情的话题，并在体验浓浓的家庭亲情中享受乡愁研究的乐趣。

谨以此书献给那些处于“乡愁”情感纠结之中的人们，也献给那些正致力于“留住乡愁”实践的人们。相信在不久的明天，无论城乡，一定可以实现“诗意地栖居”。

2022年5月于武汉桂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