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年轻的盟友送入美国大学校园

将年轻的盟友送入美国 大学校园

外山干雄这位奖学金获赠者在现实生活中确有原型——那些战后受到美国人资助在美国大学学习的日本学生。为日本学生设立的奖学金计划反映了世纪中叶美国人对种族和文明的观点。美国的决策者和他们的支持者们仍旧认为,自己的文化和政治经济体系在按人种划分的文明发展的线性连续体中处于最发达的社会体系之中,但是他们现在也认为有色人种的、“落后的”或“封建”的社会确实可以成长为“现代”社会。冷战期间的民主决策者们采取了人们后来所谓的现代化理论,这套政治经济理念不仅将社会比作不断成熟发展中的生命物种,还断言如果给一个社会体以适当的支持和基础建设,它就能在较短的时期实现发展或“现代化”。他们称经济发展——而非社会的全面改革——将在全世界范围内带来财富的增长、普遍的满足感,还会削弱阶级斗争。这个曾被前新政主义者和国际派共和党人拥护的观点也体现了冷战时期自由主义者的一致意见。尽管这些自由主义者有试图为美国生产商保证国外市场的一己之心,但他们有着真诚的信仰和传道的愿望,他们确信自己的国家在全世界推行他们的政治体制和自由经济体系是正义的事业。

美国人担心占领日本会分散他们的精力和财力,不能专心于欧洲的冷战这一首要的国际利益,而冷战自由主义者的共识以及对日本学生的资助计划很自然地迎合化解了这一担忧。美国的决策者们决定加速日本经济复苏,用约翰·福斯特·杜勒斯的话说,以便使其能帮助“抵抗阻止共产主义在世界的这一部分发展”。由于加快经济复苏成为优先任务,最高盟军统帅部在占领期的“取消计划”行动期间废止了以前订立的目标,结果导致整治肃清运动、土地改革、反财阀托拉斯运动、战争赔款事宜——尤其是对日本侵略战争的受害国的工业设施赔偿——以及其他重新将日本和亚洲建立成真正民主社会的宏伟计划都被撤消或中途夭折。美国的决策者们断定日本这个唯一在1945年之前就具备了广泛工业基础的亚洲国家是“远东地区唯一有巨大潜力的军工厂”。于是他们选择了支持日本,而没有选择其他亚洲国家,包括美国最近的战争同盟国——例如直至1946年才脱离美国获得政治独立的菲律宾。日本被挑选出来表现“自由的生活方式”,成为其他亚洲国家学习效仿的代表民主和资本主义的模范学生。

美国人认为青少年需要心理发展的前摄干预和整体性发展规划,以免他们不受控制,难以驾驭;毕竟孩童和青少年可能对自己的行为缺少自控,易于高估自己的能力而带来危险的后果。为了预防青少年犯罪,美国人鼓励青少年参加社区劳动、体育锻炼、公民协会等,为他们的时间和精力提供了积极有效的发泄途径。因此为了防止日本惹是生非,制造事端——产生他们可以“吞噬整个混乱的世界”的想法——驻日政府启动了奖学金计划,希望在美国太平洋安全体系的“基石”日本培养适宜的亲美观念。最高盟军统帅部使用了第80届美国议会为二战后占领区治理和救济下拨的政府基金资助这一奖学金计划,因此它被称为“占领区治理和救济奖学金”,该奖学金项目从1949年到占领结束的1952年间共资助了1,066名日本学生前往美国的学院和大学学习。就像电视节目中虚构的“米基”所接受到的个人资助奖学金一样,“占领区治理和救济奖学金”的目的也是希望日本学生们在回国后以“不断扩大范围的方式”向他们的同胞宣传对美国有利的观点,告诉日本同胞美国人“不是长角的怪物”。奖学金资助的方式使得日本的“先导模范式人物”得以在美国生活,美国人使用奖学金的意图在于培养他们和日本同胞“交流的积极性”,传播有关美国生活和文化的“准确的信息和智慧的观念”。赞助人希望这些日本学生的留美经历能帮助他们的国家培养“国民责任感”,并能沿着美国路线改进教育

美国将敌国日本改称为自己的“年轻盟友”是和它放眼全球以及在种族问题上更宽容——以使自己适合全球领导者的新角色——所做出的自觉努力紧密联系的。冷战自由主义者很担心美国民众是否准备好并愿意成为全球的领导者。大部分的美国人另有所想,仍在努力追寻着之前被经济萧条和战争打断的消费主义者的美梦。其他一些美国人在战前就是孤立主义者,现在战争结束了,他们仍坚持“美国至上”的世界观;还有一些美国人是种族主义者,他们仍旧把“日本佬”看做不可饶恕的敌人。大部分的美国人对按美国的形象重塑日本的计划或是漠不关心或是敌视反对。于是冷战自由主义者认识到美国同胞们——就像那两位被说服资助“米基”的劳动阶级海军士兵一样——为了国家安全和反共产主义的国际斗争,需要学会宽容地对待其他种族。正如杜鲁门主义所宣称的:遏制苏联不仅意味着要支持“那些反抗企图征服他人的少数武装力量或外来压力的自由人民”,还意味着争取那些刚摆脱殖民政府的新兴国家和前亚洲敌国,使它们成为美国的附庸国。但是少数族裔公民的自由在美国受到的严苛的限制,使得美国宣称自己将是“自由世界的领导者”成为一句空话——苏联宣传部门大力强调这一矛盾。自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起,美国的种族主义就是日本反美情绪的根源。为了减少种族冲突,最高盟军统帅部对有关种族事件的新闻进行审查,但却习惯性地忽视种族主义问题的存在。与之相对,个人和政府出资建立的奖学金的赞助方则试图对现状作出积极的改变——他们建立奖学金不仅是让日本学生接受美国教育,还要通过让美国人学会和日本学生相处,以此让美国人认识到自己的种族狭隘性。

新近的日本敌人出现在满是二战退伍军人的美国校园中,为战后和解以及种族宽容提供了一堂演练课。尽管这一课程可能没有被认真学习,但它却是美国决策者和有世界眼光的国民同胞所支持倡导的一种方式。这些干净利索、恭敬有礼的日本学生——就像近几十年,亚裔美国人中的“模范少数族裔”一样——是美国良好社会关系的可靠例证,它使得美国人能对自己在种族关系上取得的进步沾沾自喜,也使得美国人更加确信自己的社会制度、教育制度、自由企业经济和价值体系是开明而合理的。简而言之,日本学生留美是自由主义者共识的正确性的又一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