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销同盟观念

推销同盟观念

但是,那些表现了温顺、“异国装扮的小姐”或是“无忧无虑的美女”时刻都在纵容满足美国男性的作品却总能找到现成的市场。早在19世纪晚期,樱花树下坐在黄包车中的艺伎形象通过《蝴蝶夫人》中标志性的表演早已深植于美国文化。当大量的美国人来到被占日本工作服役时,这些形象就更加广为流传了。原有的东方主义观念不仅推销了战后拍摄的有关日本的好莱坞电影,还向美国消费者宣传了日本——日本的风景、特产和日本女性。于是,电影制片人推销电影的商业目标和美国政府援助日本经济的目标相吻合,美国政府希望在某种程度上通过让美国人(可能的话甚至全球观众)克服反日情绪,能够去日本旅游并从前二战敌人那里购买商品。换句话说,好莱坞通过再次演绎东方主义推销了日本和日本民族。

电影公司在影片宣传过程中大肆宣传白人男性轻而易举就可得到日本女性的观点。例如有关19世纪美国大使汤森·哈里斯(约翰·韦恩饰)和他的日本情妇(安藤荣子饰)兼带有历史性的影片《蛮夷与艺伎》,该片的海报就宣扬了日本女性心甘情愿地对欧美男性谦恭顺从。慵懒的安藤和服滑落、香肩半露地说道:“我原本是被派来监视你……刺杀你的——现在我愿意随你处置。”类似对日本女性谦恭顺从的宣传也出现在影片《竹屋》、《夜幕下的东京》和《啼笑姻缘路》的海报中。在这些对日本女性的描写中,她们毫无自主权——只有选择和欧美男性在一起。好莱坞不厌其烦地演绎着这个自以为是的看法:土生土长的有色人种女性总是会选择白人男性而不是土生土长的有色人种男性,甚至可能因此而背弃自己的家人。

除了将日本女性描绘成心甘情愿与白人男性为伴,好莱坞——考虑到大批的异性恋女性观众——还启用了美国消费主义观念。一个在圣诞节前为影片《再见》推出的宣传报道把女配角梅木三吉比作节日货架上的人偶,称该女演员是“一个真正的日本人偶……目光斜视,时而跳动着欢乐的眼神,时而流露出哀伤的情绪”。通过将梅木三吉和高美以子(主要是梅木)比作人偶,影片《再见》的新闻宣传稿援引了有关日本女性的陈旧刻板印象,认为她们乐于被白人男性作为玩物操纵或是被白人女性当作装饰物摆弄。这种将日本女性比作人偶的做法显得她们似乎是可供出售买卖的,就像战前的“日本玩偶”或是美国军人和其他驻日的美国人在日本买的装在玻璃盒里身穿和服的日本人偶纪念品一样。

电影公司为了宣传以日本为背景的影片,大力建议剧场经理使用配有真实产品的商业广告。对像《再见》和《樱桥梦》这种由小说改编而成的电影,电影公司建议剧场联系当地的书店,设立一些对双方都有利的柜台或展示窗来宣传影片。还有人建议和销售日本产品的商家合作经营,例如和出售日式拉门的家具店或“当地的日式火锅店”合作。当然,最多的建议是和日本航空公司或当地的旅行社进行商业广告合作,宣传日本之旅——这是个合理的建议,因为实际上所有冷战时期有关日本的电影都是一部旅游记录影片。(https://www.daowen.com)

好莱坞认为影片中体现的旅游日志特色是此类电影吸引美国观众的很重要的一部分,这一看法很正确。《生活》杂志上发表的对影片《再见》的影评充满了赞许:“影片欢快地徜徉在日本的美景风物之中——岩石搭建的庭院和小桥、京都皇家花园的松林、风格姿态各具的文乐木偶戏人偶、传统的舞者、背部按摩、茶道、大量的日本米酒和日式火锅。”诸如东京的庙宇和神社、镰仓大佛像、富士山、禅院、身着和服用十三弦古筝演奏樱花调的少女这样的风光景物图片对美国观众而言已变得非常熟悉——数量之多使得电影公司在60年代为影片《我的艺伎》和《塔米克》做宣传时,宣称要从新的视角将日本刻画成一个“有血有肉有生气的民族,而非老套的明信片风景”,电影公司还自夸称它们的影片中不会出现富士山。日本旅游日志式的影片鼓励观众忘却残酷的战争,取而代之去“欢乐地徜徉”在魅力十足的异国土地的奇观异景中。当观众们受到激发亲自去日本旅游时,他们就为日本经济注入了急需的能量。日本人也很欣赏好莱坞电影宣传日本的这种方法:影片《再见》受到了来自日本旅游局和“其他政府部门”的协助,其他在日本当地拍摄的影片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但是,好莱坞电影公司只会强调日本的异国情调、物化日本女性,或是以某种方式贬低亚洲人,除此之外它就不知如何宣传推广自己的影片了。这点在电影公司给剧场经理的“宣传建议”中表现得尤为明显。米高梅电影制片公司为影片《蛮夷与艺伎》发布的新闻稿表示会有一些日裔美国女性“装点”该片的首映式,“为了添光加彩”,她们还会打着阳伞坐在黄包车上。其他一些来自米高梅电影制片公司的建议有雇用“苦力”拉着黄包车在市区为该片大做宣传,或者雇用少女,让她穿上和服、戴上艺伎的假发,在“热闹的购物区或是在商场的入口”分发传单。毫无疑问,雇用“苦力”拉黄包车会破坏影片制作人所说的赋予日本人以人性情感的目的,但他们却成功地让吉卜林诗句中的东方和西方会合了。美国人和日本人彼此“相遇”,可以友好相处,但他们之间的地位不一定就平等。例如,《综艺》杂志在1957年12月报道称以日本为背景的影片驱使富有的纽约人纷纷“急召精于艺伎表演艺术的日本表演者”在私人聚会上表演;但是,人们可以看出这些影片并没有促使美国人和日本人个人做朋友或是邀请日本人来家里做客。人们对另一个民族以及他们的文化有兴趣、有密切联系或是有敬佩感,并不意味着就会把他们视为能主宰国家和自己命运的平等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