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级巡洋舰

三、“致远”级巡洋舰

第二次海防大筹议与续购“济远”级巡洋舰

1885年4月，中法签订停战协定；6月9日，《中法新约》签署，历时一年多的中法冲突归于平息。在战争中再次痛感海军实力之弱的清政府痛定思痛，决心惩前毖后，大办海军。21日，在收到督办闽海军务的左宗棠关于拓增船炮大厂一折和北洋大臣李鸿章关于创设武备学堂一折后，清廷就此借题发挥，慈禧太后颁布懿旨：“自海上有事以来，法国恃其船坚炮利，横行无忌，我之筹画备御，亦尝开设船厂，创立水师，而造船不坚，制器不备，选将不精，筹费不广……当此事定之时，惩前毖后，自以大治水师为主，船厂应如何增拓，炮台应如何安设，枪械应如何精造，均须破除常格，实力讲求。”并着各沿海省份督抚大员各抒己见，确切筹议，迅速具奏。^［8］如此兴师动众地筹议海防，只有十年之前——1874年日本侵台事件后的海防大筹议能够与之相比，因此这次事件被后世史家称为“第二次海防大筹议”。

当这份懿旨还在以六百里加急的快马在帝国沿海的各处驿站间传递时，朝廷又收到帮办福建军务杨岳斌等的上奏，要求南北洋各分拨一艘巡洋舰，福建船政拨给两艘运输船，到台湾备用。对于南北洋水师并无多少实际掌控能力的中央政府只得转谕南北洋大臣及船政大臣，询问是否能够派船前往台湾。^［9］在经历了福建船政水师全军覆没的创痛之后，孤悬海外的台湾、澎湖呈现出一种令人担忧的防护真空状态。清政府尽管也略能预料到固守畛域之见的南北洋大臣对此建议并不会热衷，但显然也切实感受到了台澎防务之危，重建该地区的海防力量已经刻不容缓。

7月28日，总理衙门寄给北洋大臣李鸿章一份公函，函称：

沿海万里必须有大支水师方能相机策应，且台、澎孤悬海外，防守尤难，目前亟须添备船只，应先添兵船几只，或铁舰、或快船，以何项为宜，于何国订购，约需费若干，酌夺函知，以便请旨由部拨款，一面会商出使大臣订明购买。^［10］

当时总理衙门仍是清廷中央负责海军事务的机构，而李鸿章从订购“蚊子船”开始就是外购军舰事务的直接经办人，这次也不例外。在接到总理衙门的公函时，前驻德公使李凤苞恰好卸任回国，道出天津，于是李鸿章与其进行了商议，于两天后写就回信。

根据李鸿章的观点，如“定远”之式的铁甲舰虽然威力强大，但“经费太巨，骤难多备”；如巡航舰（frigate，corvette）或护航舰（sloop）之类的“巡海快船”不适合中国国情；“超勇”之类的巡洋舰较为适合，但只能辅助铁甲舰，而不能独攻铁甲舰；称为“捷报舸”的通报舰（despatch vessel）可以探敌船行踪，但也只是辅助舰艇；“蚊子船”只能守口。总而言之，只有如“济远”之式的防护巡洋舰“尚可兼铁甲及快船之用”。在不知能够拨款若干的情况下，与其订购2艘铁甲舰，不如订购6艘防护巡洋舰，“以济急用”。至于在何国购买，这次或许是出于利益平衡的考虑，将德国和英国均列入考虑之列，但李鸿章很清楚的是，这次在英国购舰绝不会再通过野心勃勃、意欲成为中国海军总顾问的赫德了。^［11］

朝廷的批准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雷厉风行。8月4日，朝廷令总理衙门电谕李鸿章，基本肯定了他购买防护巡洋舰的主张，但将6艘的订购计划缩水到了4艘，并令“即电商英、德大臣妥办。船价户部有的款可拨”^［12］。同日，李鸿章致电驻德公使许景澄和驻英公使曾纪泽：“着照前购钢面铁甲快船定购四只，备台、澎用。”（第二日又加入“济远式”三字）在发给曾纪泽的电报中，李鸿章特别说明将会把“济远”级的原图、合同、价值寄给他参考，在英国订购的2艘巡洋舰将配备德国的火炮和鱼雷，以归一律。由于此时曾纪泽已被谕令召回国供职，驻英公使一职将由原署理江西巡抚刘瑞芬接替，因此李鸿章特别叮嘱曾纪泽“主裁”购舰事务，随后再移交刘瑞芬办理。^［13］新的一轮购舰行动正式启动。

在电告驻英、德公使的同时，李鸿章还写信向他们说明了具体情况。这些信件并未收录在后世编撰的任何李鸿章文集中，但时任驻英使馆参赞的英国人马格里保留了李鸿章寄给曾纪泽信的英文翻译件，后来收入他的传记中。李鸿章在这封信中对新购巡洋舰的技术性能做出了初步的，也几乎是唯一的规定，因此极具指导意义。翻译如下：

我昨日收到了一封来自总理衙门的电报，称接到谕旨订购4艘“济远”式快船，备台、澎之用，并要求驻英、德公使向该两国商议。船价户部有的款可拨。我立即就此向您致电，并要求您在英国订购两艘。请向驻柏林公使要求图纸、技术说明和合同。我希望您已经在很久之前得到这些文件了（在收到此信之前很久）。

现在朝廷极力希望加强海军力量，特别是铁甲舰。台湾位于海中，澎湖是其门户，没有铁甲舰的话我们无法进行防御。如果中国要对抗西洋的侵略，它们的火炮不可小于8至9英寸，装甲不可薄于12英寸，航速不可低于15节。最困难的问题是吃水，不得大于18英尺。通常吃水较浅的军舰无法搭载大口径火炮或重甲，也无法快速航行。去年李凤苞搜集了各种军舰的设计，并向我报告了他考察的细节。我仔细地进行了研究，发现近年来英国和德国的新发明包括在水线下设计一道3英寸厚的装甲甲板，状如龟背。如此即便此甲板上方的结构被摧毁，军舰仍能航行和使用火炮。第二，装甲使用钢面装甲。英国铁甲舰“不屈”号一开始想用14英寸的熟铁装甲，后改为10英寸的钢面装甲——减薄了4英寸。在西洋发现10英寸的钢面装甲能够等同于15英寸的熟铁装甲。这是确实的。最好的英国钢面装甲板为卡梅尔公司（Cammell）制造，德国的苏林根（Sulingen）装甲也同样不错。布朗（Brown）的装甲板不太好。您会发现这些装甲板是很难制造的。钢与铁的比例从一比三到二比三不等。它们被紧密地焊接在一起。钢面的质量取决于其中的碳含量。德国海军部发现60%到65%^［14］的碳含量是最适宜的比例；如果太多就太脆；如果太少就太软，易使弹穿过。因此，在德国建造军舰时，我们派了魏瀚驻在卡梅尔公司监督装甲板的制造，并在板的4个面上钻出小洞，取下材料送往德国海军部的化学家那里进行了测试。如此检测出有7块板未能合格，并被替换。那时德国海军部派官员前往英国海军部，将德国与英国的装甲检测工具进行了比较。从此您可以看出英国海军部一定对此问题非常了解。

阁下的声望和在科学上的造诣在英国极受尊重，您与英国议员的友好关系也使您能够获得英国军官来检查装甲板。我认为他们会乐意为此的。不仅钢面装甲须被测试，军舰其他部分的铁也须被测试。它们应符合英国海军部的测试。前年，当我们在德国订购军舰时，我们派了船政学生驻厂，检查材料是否符合规范。

现在船政想要造船，我不知道是否还有任何学生能够参加监造。如果您能够在询问海军部后获得一些英国军官来检测就太好了，他们是能够被信任的。

我听说英国的造船企业都很骄傲，为他们本国监造的军舰和给外国建造的是不同的。如铁甲，给英国政府使用的是一流的，给外国政府就用二流的。如果我们想检查他们的材料他们会觉得受到了侮辱。即便是在纽卡斯尔我们也发现如此。阁下的忠心和正直广为人知，我希望造船商能让我们的人检查材料。

中国海军中使用着英国和德国的火炮；在“济远”型军舰上须装备既轻且强的火炮；因此我们买了克虏伯炮。我们应会在其他军舰上也用这种炮。新的克虏伯21厘米口径35倍径炮相当于8½英寸，威力相当于25倍口径的10英寸炮。这已在试验中得证。

（中略）

中国已购入磷铜鱼雷。这种材料不易锈蚀。它们很容易操作，比怀特海德（Whitehead）的钢制鱼雷更好。因为鱼雷须在德国制造，因此鱼雷管和气罐也应在那里制造。^［15］

简而言之，李鸿章只规定了新舰主炮口径不得小于8至9英寸，装甲不得薄于12英寸，航速不得低于15节，吃水不得深于18英尺，并希望能装备钢面铁甲、克虏伯炮和刷次考甫磷铜鱼雷。有趣的是，这些在“济远”型巡洋舰上几乎全部能符合的要素却与英系防护巡洋舰的设计思路多有冲突，这也为之后方案的争论和修改埋下了伏笔。当然，当远在欧洲的许景澄、曾纪泽收到这封信件时，已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了。

“济远”改进型巡洋舰

1885年8月5日，曾纪泽在日记中写道：“辰正起，查李相来电误字，核公文三件。……清臣（马格里字）来谈极久。……茶食后，看小说，查许竹筠（许景澄字）来电，编电答之。”^［16］虽未明写一字的购舰之事，却看得出他已为此事忙碌了起来。清臣即马格里，早年曾创办上海洋炮局，督办金陵机器局，后来成为驻英使馆参赞，是曾纪泽身边少有的洋务人才和军事顾问。在这次购舰事务中，马格里担负了谋划和与阿姆斯特朗公司接洽的重要角色。因此曾纪泽从一开始，就似乎比“于船械制造素不谙习”的许景澄更加成竹在胸。

8月15日，总理衙门收到曾纪泽来电，称之前在德监造军舰的船政学生刘步蟾曾告诉他，“济远”舰有上重下轻的毛病，因此曾纪泽为谨慎起见，建议等该舰抵达后，“察其利弊，乃定新舰”。^［17］接到曾纪泽的来电后，李鸿章的态度却与之相反，认为刘步蟾之语不可靠，订购不必拖延。^［18］20日，他在给许景澄的电报中也表示希望许景澄能够催促曾纪泽“赶速考究定造”，似乎对曾的拖延极不放心。但他也表示，英、德所购之舰式样可不尽相同，亦没有坚持必须按照“济远”样式仿造。^［19］

与此同时，曾纪泽着手在英国海军部和各大船厂中寻求技术支持。根据他的探访，前任海军部总设计师爱德华·詹姆斯·里德的顾问费用太高，现任总设计师纳撒尼尔·巴纳贝则因为英国新订法律的原因，不能为外国海军进行参谋。恰在此时，阿姆斯特朗公司与英国海军部达成了协议，威廉·怀特将辞去阿姆斯特朗公司的职务，赴海军部担任总设计师，但考虑到他的原合同还没有到期，海军部也同意在原合同期内，在不影响其正式工作的情况下，他可以在剩余时间继续照顾阿姆斯特朗公司的业务。同时，怀特还推荐了原海军部主设计师菲利普·瓦茨作为他的继任。^［20］8月中旬，怀特给马格里写信道：

上周五我在伦敦与纳撒尼尔·巴纳贝爵士碰了面，并向他转达了您希望获得他对德国为中国建造的铁甲舰的意见。纳撒尼尔·巴纳贝爵士让我转告您，直到他的退休事宜于9月末结束之前，他都无法来执行此事；如果您能等待的话，那么此后他很乐意考虑此事。如果您无法等待，而依然希望获得我的意见的话，我会在9月份去海军部之前给出意见。^［21］

这样一来，找怀特和阿姆斯特朗公司参谋新舰方案就成为了可行的选项。

另一方面，曾纪泽还派出了公使馆随员，铁匠出身的王世绶、谢先任前赴英国各港口、船厂探访，在纽卡斯尔期间，他们数次前往阿姆斯特朗公司，并访问了怀特，故意透露了中国的购舰计划，在得知阿姆斯特朗公司造舰、造炮最为出色，而且估价基本公允之后，曾纪泽遂打定了向该厂订购的主意。^［22］

在得知怀特可以帮助参与谋划之后，马格里随即向他进行了咨询，怀特直言不讳地指出“济远”之弊，认为“济远”“名快船而不快，有铁甲而不能受子”。^［23］但此时曾纪泽仍没有打定主意变更设计，另起炉灶，而是顺着李鸿章的意思，表示将“译合同，择厂定制，勿须道谋耳”（否定“济远”舰的设计、另起炉灶即是对李凤苞之前工作的否定，甚至是对李凤苞本人的否定，亦即对李鸿章用人的质疑，这是曾纪泽须三思而行的原因）。^［24］

然而，“济远”作为一型不完善的实验舰，确实有诸多未尽如人意之处，该舰与“定远”“镇远”一同于1885年7月3日起航回国，但在回航途中已经暴露了煤仓狭小、续航力低等毛病。当驶到马耳他时，“济远”舰的轮机发生故障，不得不与“定远”“镇远”分离，停泊修理。以至于连李鸿章都不得不承认：“（‘济远’）煤柜小，机舱窄，诚病。”^［25］而此时伏耳铿公司也意识到了“济远”设计上的不足，着手修订新舰的设计。9月1日，李鸿章再次致电曾纪泽，称已电令许景澄与伏耳铿厂协商修改“济远”舰的设计，待议定之后再由英厂仿照建造。^［26］

9月2日，李鸿章收到许景澄来电，称已与伏耳铿厂商定两种修改方式，主要针对“济远”舰的防护设计和载煤量，见下表：

表1　1885年9月“济远”改进型巡洋舰设计方案比较^［27］

	“济远”	改进方案一	改进方案二
垂直装甲	轮机舱口、烟囱开口、通风筒开口围壁10英寸	水线带装甲8—6英寸 铁甲堡前横壁10英寸 铁甲堡后横壁5英寸	同“济远”
水平装甲	3英寸	1英寸	同“济远”
载煤	通常载煤100吨，满载250吨	通常载煤260吨，满载280吨	通常载煤150吨，满载300吨

可见，第一种改进方案彻底修改了“济远”型的防护方式，成为了一型装甲巡洋舰（此即为“经远”级装甲巡洋舰最早的线索）；而第二种则是在“济远”基础上修改的完善型方案，仍为防护巡洋舰。李鸿章对此非常满意，立即回电，表示可按照方案二在英、德各自订造。^［28］

经过一番谈判，至9月16日，许景澄向李鸿章表示可与伏耳铿厂订立合同。^［29］18日，草合同签署，规定中国在伏耳铿造船厂订购2艘“济远”改进型巡洋舰，相较于“济远”，其改进主要有：

主尺度增加为74.5米×10.8米×7.3米（“济远”主尺度为72米×10.5米×7.2米）；

吃水增加为（舯）4.68米，（艉）4.88米，（艏）4.48米（“济远”吃水为4.8米）；

排水量增加为2470吨（“济远”排水量为2355吨）；

航速增加为15¼节（“济远”为15节）；

穹甲中部升高130厘米；

穹甲以下煤仓可多装煤54.9吨；

舵机舱改设在穹甲以下；

指挥塔装甲增加至18厘米（“济远”为5厘米），并增加保护电线、通语管等的管道；

锅炉舱增加强压通风风扇；

火炮旋回、提升弹药、收放舢板、转舵等都改用液压机械；等等。

合同还规定了两艘新舰价格：第一艘价300万马克，第二艘船价290万马克，分为5期支付。^［30］

次日，许景澄电告李鸿章草合同已订立。值得一提的是，他在电报中写道：“伏谓底板已铸，不能加大炮。”^［31］有些海军史学者将其作为“经远”级巡洋舰无艉炮的根源，^［32］其实这里有两个误区：一、“底板已铸”与“不能加大炮”并无因果关系，“底板已铸”是针对李鸿章于9月3日“唯船底钢板宜略加厚”^［33］建议的回复，“不能加大炮”则应是出于设计和经费的通盘考虑；二、这是针对“济远”改进型巡洋舰的回复，与后来“经远”级巡洋舰的设计并无直接联系。

合同虽已签订，事情却注定不会如此简单，新舰的设计方案还将经历另一轮的修改。

阿姆斯特朗公司的新式防护巡洋舰方案及“致远”级合同的签署

约在1885年8月底，中国驻英使馆将“济远”舰的合同译成英文后，即将合同、图纸等文件交给阿姆斯特朗公司的诺布尔、怀特等人。当时怀特表示将仔细审阅并提出修改备忘录，而诺布尔则直接指出了“济远”舰穹盖式炮罩的缺陷：“有一大端可望图而知者，掩口之圆炮台徒致上重，全无益处，此层炮台断不能防开花子。开花子入内掩口，则力更凶，炮台中之人必致全数糜碎，是不唯无益，且有害也。”^［34］从1894年7月25日丰岛海战中“济远”舰被击中前主炮塔，造成大量人员伤亡的情况来看，诺布尔的评判极有预见性。

9月25日，在许景澄与伏耳铿造船厂签订“济远”改进型巡洋舰合同草案一周后，怀特如约向曾纪泽递交了两份备忘录以及部分技术图纸。其备忘录之一为《阿模士庄米纪勒公司厂水师匠师槐特批评“济远”炮船说帖》，专论“济远”之弊；之二为《槐特论造新舰说帖》，专论其新设计的舰型之优。在第一份备忘录中，怀特直言不讳地指出了“济远”级舰的9点缺陷，分别为：

1．分舱问题：“济远”级锅炉舱、轮机舱均为大通舱，未再划分为更小的水密区隔，无双层底，一旦进水极易沉没；

2．防护甲板问题：“济远”级防护甲板位于水线以下，一旦水线处进水难以保证军舰浮力；

3．舵机问题：“济远”级舵机舱位于防护甲板以上，缺乏防护；

4．指挥塔问题：“济远”级指挥塔位置过于暴露，且装甲太薄；

5．垂直装甲问题：“济远”级垂直装甲属于过度防御，不如改用水平防护。

6．火炮炮罩问题：“济远”级炮罩厚度过薄，易被击穿；

7．轮机问题：“济远”级轮机式样不够先进，航速过低；

8．储煤问题：“济远”级煤仓储煤量太小；

9．稳性问题：由于垂直装甲的问题，使得“济远”级稳性必然较差。^［35］

平心而论，根据现有的“济远”级图纸资料分析，^［36］怀特所指出的这9点问题可谓针针见血。

而在第二份备忘录中，怀特则勾画出了新型巡洋舰的技术特征，这便是后来“致远”级巡洋舰的设计雏形。相较于“济远”，新舰的主要改进有：

1．以“蜂巢法”分舱，使用双层底，增加抗沉性；

2．防护甲板上端高出水线，保证军舰浮力；

3．舵机置于防护甲板以下；

4．指挥塔装甲较“济远”舰加厚，为3英寸；

5．取消垂直装甲；

6．采用艏艉楼船型，使得主炮位置较高；

7．21厘米主炮虽与“济远”舰相同，但炮架采用瓦瓦司中央枢轴炮架，以液压旋回、扬弹，并改用后敞式炮盾；

8．艉炮拟改为双联6英寸炮，并拟在舰舯部耳台处增加2门6英寸炮；

9．鱼雷管改为舰艏艉各一具，舯部左右各一具；

10．使用三涨式蒸汽机，较“济远”使用的复合蒸汽机马力更大；

11．载煤量较“济远”更大，续航力更强。^［37］

虽然阿姆斯特朗公司的设计过程并没有太多资料留存，但根据许多迹象可以看出，怀特应是从很早就开始了新舰的修订设计工作，从他已准备好的4张图纸（793至796号设计图，包括横剖图、侧视图、帆樯图等）来看，他已经对新舰的设计有了深入的考虑。事实上，怀特的设计虽然未跳出“济远”级的大框架，排水量、武备等都基本参考了“济远”级，但其实整个设计都是另起炉灶，与“济远”级并无传承关系。他的设计是在他之前为意大利海军建造的“道加里”号巡洋舰基础上所做的改进型，并结合了他为英国海军设计的“默西”级巡洋舰的部分特征，又综合了中国方面提出的一些要求而产生的全新设计方案。^［38］

曾纪泽从9月初开始便一直身体不适，此时他正在肯特郡的皇家顿布里奇威尔斯（Royal Tunbridge Wells）小镇养病。9月26日马格里从伦敦前来，与曾纪泽进行了长谈，内容想必不外乎怀特备忘录之事。^［39］

就在收到怀特的这两份备忘录之前，曾纪泽也收到了许景澄寄来的“济远”改进型合同草案及图纸。面对这两份迥异的设计方案，曾纪泽显得举棋不定，他随即于28日回函许景澄：“我兄能与伏厂再商否？伏厂有说相驳辩否？……倘伏厂不能议改，英制、德制有不能一律之处，弟处、兄处有无不便？乞兄审思见复。”^［40］10月3日，许景澄给曾纪泽复信，请曾纪泽将怀特的两份备忘录示看。对此，曾纪泽于5日写信回复，表示怀特论“济远”之弊的备忘录可以寄送，但怀特论新舰设计的备忘录则必须等到合同签字之后方能提供给许景澄，以避免专利上的纠葛。且曾纪泽信心满满地透露：“合同二三日可订。”^［41］

7日，曾纪泽在日记中写道：“清臣自伦敦来，谈极久，饭后复久谈。”^［42］9日，曾纪泽又记道：“清臣自纽卡塞尔来，久谈，饭后复谈甚久，申初去。”^［43］一直在冷眼旁观着这次购舰行动的金登干后于12日写信给赫德，称：“马格里爵士上周曾去纽卡斯尔，在那里，他定购了两艘船——另外两艘已在德国定购”。^［44］“致远”级巡洋舰的合同迄今未能发现，也不清楚签署的具体日期。不过，或许我们从马格里行色匆匆地从伦敦赶来皇家顿布里奇威尔斯拜访曾纪泽，随后便赶赴纽卡斯尔，两日后又从纽卡斯尔匆匆赶回这一连串的动作中分析，他前往纽卡斯尔的目的也应该不言自明了。

与此同时，李鸿章也已为新舰的购买准备好了款项，根据与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商谈结果，两舰总价为285000英镑，第一批三分之一于订立合同之日支付，共95000镑。^［45］

新舰设计的深入讨论

正当两位驻外公使为新舰的订购而忙碌时，清廷中央竟直接干涉了此事。事情的起因是驻德使馆参赞舒文、随员王咏霓等人给总理衙门官员写信，陈述了“济远”舰设计的种种问题。其中王咏霓函写于1885年8月19日，即订购计划开始之后不久，当时曾纪泽为谨慎起见，建议等“济远”等舰抵华验收后再订新舰，而李鸿章则认为“不必拖延”，王咏霓的态度显然是支持曾纪泽的。他的信中主要指出了“济远”的几个问题：1．舱口垂直装甲西方并无此设计；2．无水线带装甲，穹甲又低于水线，进水后易于失去浮力；3．垂直装甲使得稳性变差；4．机舱狭小，操作空间不足，且管路经常故障；5．载煤量太小；6．穹盖式炮罩使得炮烟无法散去；7．指挥塔设计问题。^［46］基本上也都是切中要害的。而舒文函中除了指出“济远”舰的弊病外，还指出驻德使馆翻译金楷理（Carl Traugott Kreyer）在购买“济远”的过程中“大发财”，李凤苞“为其所愚”，并记录了一段许景澄与金楷理的对话：“昨闻星使（指许景澄）问及金楷理，据云‘定远’实未赚钱，‘镇远’时不能不教〔叫〕他多赚几个，又问‘镇远’既多赚了，何以‘济远’更贵，金亦不能答，只说‘济远’是多些是多些，闻之令人发笑。”^［47］

事实上，早在此之前，许景澄也已经对李凤苞所办“济远”之事颇有微词了。如他在8月13日的日记中就写道：“致沈芸阁（沈镕经字，时任广东布政使），另启论十八子（李字的拆写，颇有贬义）”。^［48］他后来也多次给总理衙门官员钱应溥、袁昶等人写信，历数李凤苞的过失：“十八子偏执，致‘济远’误，积赀存银号，有物议”；“‘济远’穹甲太低，致英议。其人（指李凤苞）合肥相国（指李鸿章）信任，公函不及《师船图表》。稍用意述病，索户部出入表，托送丁卯同年仪”；“王通使（王咏霓）之议丹崖所办公事与自诩‘济远’之长，不能附和，尚无一言达署（指总理衙门），以尽前后任交谊。”^［49］舒文、王咏霓等使馆人员争相向总理衙门告状，恐怕与许景澄的支持不无关系。

10月15日一大早，在接到舒文、王咏霓等的来信后，总理衙门大臣庆郡王奕劻便登门拜访了醇亲王奕，将舒文等人的信件交示。此时恰值总理海军事务衙门成立，奕担任总理海军事务大臣刚刚3天。奕看后，对信中的内容深表认同，并致信军机处，称：“新购四船，决不可照‘济远’定造，而李凤苞承办不力之咎，亦应俟船到时设法查勘”（值得注意的是，此时李鸿章正在北京，当日午后便与奕在神机营碰面，开始了二人在海军事务方面长期的交谊，如果二人早一步就此事沟通，或许奕的判断就将改变也未可知）。^［50］在奕定下这一基调后，慈禧太后随即于次日颁布懿旨，令曾纪泽、许景澄暂缓订购新舰，并令奕、奕劻、李鸿章等人待“济远”抵华后详加查勘。^［51］总理衙门随即将这一旨意电告曾纪泽。接下来发生的事，恐怕当时谁都没有想到，一场涉及驻外使节、北洋大臣、海军衙门、总理衙门等清廷重要机构的海军技术大讨论居然上演了。

曾纪泽此时已病愈返回伦敦，他于第一时间进行了回复，坚决地表示：“已交定钱，已起造，不能改。”随后又历数了新舰的优点。^［52］在得悉曾纪泽的电报后，清廷遂于10月19日颁布上谕：“电寄曾纪泽，据电奏，现定之船新式最佳等语，此项新出之船式，必须查访确明，如业经试用有效，即着仿造。”^［53］总理衙门随即将此谕旨电达曾纪泽。对此，曾纪泽于24日复电总理衙门，进一步说明了新舰只用防护甲板，而不装备垂直装甲的原因：

海部论铁舰宜坚、快船贵速，不能兼美。泽所订全仿英快船，除穹甲外无甲。盖快船加厚甲则钝，薄甲反不如无甲，缘炮子遇无甲处穿圆孔而出，其孔易堵，遇薄甲则并甲送入，孔大伤多也。恐将来有不明此理者讥此二船无甲，故先电闻。阿厂所订虽不可中止，然圣意倘命加钱添甲，尚可与商，泽深以英海部不添甲之论为然。^［54］

在收到曾纪泽的这份技术性颇强的电报后，对海军技术属于门外汉的奕反而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了，他随即致函军机处：

轮船之制，苦不深悉。“济远”穹甲为议者所诮，今曾电谓无甲（是否并穹甲无之），果无穹甲，船内机器恃何遮护？若有穹甲，则所称无者，又系何甲？此节贵署或有深谙者，能决定可否，请旨饬遵，固为甚善。若稍夷犹，将来船既归北洋编伍，自以垂询北洋，定一准式为妥。^［55］

26日，在收到奕的建议后，清廷颁布上谕，将此事的决定权交给了李鸿章（此时李鸿章已由北京返回天津）：

李鸿章经办洋务多年，于轮船制造事宜平时必有考校，此项船只造成，即应归入北洋水师操练。着该督将曾纪泽所陈各节详加察核，是否确有把握，即将现订快船究以何式最为合宜，详晰电奏，再行谕令曾纪泽起造，以昭慎重。^［56］

在收到总理衙门转达的上谕后，曾纪泽随即也致电李鸿章，坚持不改原设计：“钢面快船泽订全穹甲，以滑力拒炮子，较升出中腰穹甲傅厚甲于外者坚稳相等，不改为妙。”^［57］27日，李鸿章拟就回电，建议增加水线带装甲：“穹甲以护机舱，高出水面，则两旁水线上下易被炮穿伤机，拟添水线甲十寸、八寸，约加银若干，吃水加深否，速仍十八海里否，乞速商电复”。^［58］27日和28日曾纪泽又两次回电李鸿章，将防护甲板和侧舷煤仓的防护方式说明：“穹甲边斜处正当水线上下，斜甲四寸，坚于竖甲十寸，机舱不危……穹甲斜处，上有分间舱盛煤，甚坚，如六寸甲，可护机舱。”^［59］29日李鸿章又回电，仍担心防护甲板对水线处的防护不周：“水线下一尺炮子能穿，穹甲斜至水线下尺许否，隔堵盛煤御炮，阿厂新法，或谓煤用尽则无蔽，又煤入子易燃。”^［60］30日曾纪泽又回电，称：“穹甲边低于（水）线四尺。非极远，不动边舱煤，煤焚缓，易浇。”^［61］一来一回，曾纪泽将防护巡洋舰的特点、优势表述得非常清晰，令李鸿章心服口服。他于11月2日给总理衙门写信，表示：“曾既称机舱不危，似可照式订造……此系仿英快船式，与德式微异，各有所长。”^［62］3日，朝廷终于批准曾纪泽继续按原设计建造新舰，^［63］“致远”级的设计基本敲定。

在与国内往返电商的同时，曾纪泽、许景澄两人也在进行着密切的交流，在“致远”级的合同签署后，曾纪泽随即将合同、图纸等寄给许景澄参阅。许景澄则将此询问了德国海军部，德国海军部的意见主要是针对“致远”级无舱口垂直装甲的质疑。许景澄于10月17日写信将此意见告知了曾纪泽。曾纪泽于20日回信，表示：“舱口铁甲即日当与阿厂商酌……然舱口有铁甲，究可以稍杀炮子之力，似胜于无。”这也是“致远”舰后来出现了在英式防护巡洋舰中较为少见的倾斜舱口装甲的原因。

而许景澄虽然已与伏耳铿厂签署了“济远”改进型防护巡洋舰的草合同，但他仍没有放弃装甲巡洋舰的想法。在10月16日清廷决定暂缓定造之后，许景澄便顺势重新提出了装甲巡洋舰的方案，称之为“现西国通行”之式。^［64］22日，清廷电谕许景澄，命其“仿造西国通行有效船式定造”，^［65］实际上就是肯定了他的装甲巡洋舰方案。许景澄随即于23日写信给曾纪泽，说明他准备将原“济远”改进型巡洋舰方案改为装甲巡洋舰方案。曾纪泽于26日复信，与许景澄深入讨论了穹甲与装甲的利弊问题，内容集中在几点：1．穹甲与装甲防护方式的不同和利弊；2．英式、德式舱口装甲的不同；3.“济远”舰与新舰火炮传动装置的不同，但他并没有对装甲巡洋舰的方案加以明确的否定或肯定。^［66］11月2日，许景澄分别致电总理衙门和李鸿章，说明了他择定的装甲巡洋舰方案的基本特征，^［67］朝廷于次日颁布上谕，命李鸿章将此方案“详加查复，即行电奏”。^［68］4日，李鸿章回复总理衙门，对许景澄的新方案表示了首肯。^［69］朝廷随即也批准了李鸿章的意见。^［70］19日，许景澄与伏耳铿造船厂签署附加草合同，规定将“济远”改进型巡洋舰改为装甲巡洋舰，这就是后来“经远”级装甲巡洋舰的由来。^［71］至此，关于购舰方案的大讨论终于尘埃落定。

这次关于订购“济远”后续巡洋舰的大讨论，历时三个多月，往来信函、电报，错综复杂，其时间之久、讨论之深入都是前所未有的。经此讨论，曾纪泽、许景澄等人从对海军技术知之甚少的门外汉成为专家，中国外购军舰的决策架构也日臻成熟。这种讨论自然也对改善军舰的技术性能帮助良多，中国政府能够通过讨论倒逼英、德厂商改进方案甚至变更方案，这也为“致远”级和“经远”级巡洋舰成为各具特色的优秀设计品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不过，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次大讨论也反映出中国各级海军建设决策者对于技术问题仍有许多隔膜，即便是李鸿章这样对海军建设用心多年的洋务官僚在面对“穹甲”“装甲”这样的专业性问题时也常常只能看到表象，而无法进行深入的研讨，最后只能说一些英、德设计“各有所长”之类的外行话糊弄过去；而清廷中央则更是只能以“西国通行有效船式”之类的含糊语句加以指示，对于防护巡洋舰和装甲巡洋舰的防护方式全无深入、本质的认识。从后来海军界的观点来看，那个年代的装甲巡洋舰实为“甲带巡洋舰”（belted cruiser），因其并未形成装甲盒结构，对于舰内动力舱室的防护与防护巡洋舰相比并没有什么优势，反而会导致价格上涨、航速下降等弊端，在小型军舰上使用更是颇为鸡肋的设计。许景澄所谓装甲巡洋舰为“西国通行之式”实为无稽之谈。当然，站在今天的角度批评那个时代人的判断确实有苛责之嫌，毕竟当时的中国官僚才刚刚接触海军技术问题，国内舰船设计人才都极为有限，更无专门研讨、谋划的机构，当时世界海军技术界也确实存在着诸多不同的声音。但此事的可惜之处在于，这样可贵的技术大讨论仅仅进行了一次就再也没有下文了，糊涂之事依旧糊涂，而且完全没有任何从根本上改变的想法。在购买了“致远”级、“经远”级等四舰后，发展海军的努力也被束之高阁，再也无人问津了。

“致远”级设计溯源

由于建造“致远”级巡洋舰的阿姆斯特朗·米切尔公司几经变迁，档案保存已不完整，因此目前尚未发现足以用来判明该型军舰结构的原厂图纸或技术说明书等文件，令人遗憾。但通过对近年来发现的部分英国、日本档案的分析，并结合部分中文史料的记载，也能够大致还原该型军舰的结构样貌。

根据海军史学者李玉生先生分析，“致远”级巡洋舰是从怀特设计的“道加里”号巡洋舰改进而来，而“道加里”又与他为奥匈帝国设计的“黑豹”（Panther）级鱼雷巡洋舰颇有渊源。

“黑豹”级的订购颇受当时兴起的“青年学派”的影响，奥匈海军也希望建造一型快速鱼雷巡洋舰，因此在英国各大船厂发起了投标。怀特于1884年4月收到了来自奥匈帝国驻英使馆随员冯·哈恩（von Haan）的来信，数日后，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型排水量1500吨，常压马力4000匹，可以达到17节航速的鱼雷巡洋舰方案。怀特设想这型军舰是短艏楼船型，艉部则为龟背状甲板，配备有艏艉鱼雷管和舯部旋转鱼雷管，以及一些小型机关炮，军官能够在指挥塔中直接操作鱼雷管的发射。军舰不设装甲，只靠煤仓和划分水密隔舱提供基本的防护。新舰的设计难点是其动力系统，为了使如此小的军舰达到超乎寻常的高航速，怀特从一开始就将锅炉和轮机作为设计的重点，他与霍索恩·莱斯利公司（R. and W. Hawthorn Leslie & Co．）的工程师弗朗西斯·卡尔·马绍尔（Francis Carr Marshall）合作，他们选用的是2座13英尺直径的双头锅炉和2座11英尺直径的双头锅炉，大者两侧各有3个炉膛，小者两侧各有2个炉膛；轮机则为2座立式双涨蒸汽机（这是第一次在小型双螺旋桨军舰上使用立式蒸汽机）；并设计有一个烟囱。按照他的设想，新舰在强压通风状态的航速能够达到19节。

1884年6月，奥匈驻英使馆通知阿姆斯特朗公司赢得了投标。但因增加了武备等原因，原设计需要加长舰体，并增加一个艉楼，烟囱也增加到2个。10月，“黑豹”与“美洲豹”（Leopard）二舰于埃尔斯威克船厂开工建造，成为该船厂建造的第一批军舰。在后来的试航中，它们分别达到了18.94节和18.593节的高速，怀特的目标圆满达成。^［72］

从现存的“黑豹”级设计图纸和照片来看，该型军舰有着与“致远”级相似的艏艉楼船型和舰体型线，舱室布局、舾装件细节也多有雷同之处。当然，二者之间也有许多差异，如“黑豹”级无防护甲板，锅炉舱和轮机舱的布置与“致远”级不同，且没有安装大口径火炮，等等，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从“黑豹”级身上找到“致远”级设计的影子。

在开建“黑豹”级巡洋舰后，怀特又拟就了一份二等巡洋舰的设计备忘录。这艘船厂编号为482号的二等巡洋舰于1885年2月开始建造，最初是作为一艘外贸巡洋舰而建，并未指定买家，建造过程中曾被希腊政府短暂购买，命名为“萨拉米尼亚”号（Salaminia），后又被土耳其政府短暂购买，最终被意大利政府买下，起初命名为“安吉洛·埃莫”号（Angelo Emo），后更名为“道加里”。

“道加里”号的舰型与“黑豹”级非常相似，它有着低矮的艏楼和艉楼，艏楼前段是龟背状甲板，主要武器是6门6英寸炮和4具鱼雷管。与“黑豹”级一样，这型舰也以轮机作为设计的重中之重，轮机同样由霍索恩·莱斯利公司设计；但与“黑豹”级不同的是，由于设计了通长的防护甲板，不能再安装整体高度较高的立式蒸汽机，因此只能设计短冲程的卧式蒸汽机。“道加里”号是世界上第一艘装备了三涨式蒸汽机的军舰，按怀特自己的话说：“当时的工程师们还没有准备好在如此小的船上使用高速短冲程的蒸汽机。但我们向前迈了值得称道的一步，将第一座三涨式蒸汽机装上了军舰，获得了效能上的提升，并取得了12%到15%的经济性。”^［73］在后来的试航中，“道加里”号创下了19.66节的惊人航速，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快的巡洋舰。

“致远”级与“道加里”号的舰体对比情况可从以下两表得知：

可见，二者长度完全一致，而“致远”级在宽度、深度和吃水方面较“道加里”号略有增加。

可见，“致远”级是在“道加里”号的基础上增大了舰体，增强了武备，增加了载煤量，并适当精简了动力系统（也导致了航速的下降）而成的一型巡洋舰。

舰体概貌^［76］

“致远”级巡洋舰为钢制，柱间长250英尺，全长267英尺，型宽38英尺，型深21英尺，艏吃水14英尺，艉吃水16英尺。该型巡洋舰线形优美，舰艏为撞角艏，前部两舷外飘明显，水线以下部分呈深V形；舯部线形饱满，为圆舭形，并设计有舭龙骨；后部有较长的艉鳍，双螺旋桨，艉舵为不平衡舵，舰艉为巡洋舰艉。《英国海军情报部报告》称其有着“修长俊秀的外形”（long rakish appearance）。^［77］

“致远”级是典型的艏艉楼型巡洋舰，甲板和舱室布局也可以从一般的艏艉楼巡洋舰布局中推知。“致远”级甲板共分为4层，最上一层为艏楼甲板（forecastle）和艉楼甲板（poop），次一层为主甲板（main deck），再下一层为下甲板（lower deck），也即防护甲板（protective deck），最下层为底舱夹层（platform deck）和底舱（hold）。其中舰舯部主甲板距水线6英尺3英寸，装甲甲板中部平段高出水线约1英尺，两侧倾斜段最低点低于水线约18英寸。装甲甲板平段厚2英寸，^［78］倾斜段厚4英寸，还有防护舱口的倾斜装甲，在同时代的防护巡洋舰中防御能力较为突出。“致远”级还有纵贯全舰的双层船底，水下防御能力也较强。

“致远”级除艏柱和艉柱外，另有肋骨249根，每根肋骨间距为2英尺。该级舰的纵向分舱情况可以从保存在日本东京大学平贺让档案中的一张简图中得知。^［79］其前部舱段长72英尺（88号肋骨到艏柱），包括储备品库房、锚链舱、前部弹药库、主炮液压机舱等舱室；前部煤仓长4英尺（88号肋骨到第90号肋骨）；随后的2个锅炉舱各长30英尺（58号肋骨到73号肋骨，73号肋骨到88号肋骨），外部均有煤仓包覆；后部煤仓长8英尺（54号肋骨到58号肋骨）；2个轮机舱各长24英尺（42号肋骨到54号肋骨，30号肋骨到42号肋骨），外部也有煤仓包覆；后部舱段长59英尺（艉柱到30号肋骨），包括舵机舱、储备品库房、后部弹药库等舱室，其中后部弹药库长16英尺（22号肋骨到30号肋骨）。整个防护甲板以下被划分为60—70个水密隔舱。

“致远”级的下甲板根据艏艉楼型巡洋舰布局的一般规律，前部为水兵住舱、前部和中部鱼雷室；中部为烟囱竖井、轮机舱舱口等，以及鱼雷检修室、技工车间等技术舱室，两侧布置煤仓；后部为军官、管轮住舱和后部鱼雷室。水兵住舱铺设柚木，军官、管轮住舱以桃花心木装饰。

“致远”级的主甲板前部为艏楼内部，布置士官、水兵住舱、病房等，并有哈菲尔德公司（Harfield & Co．）制造的蒸汽锚机等设备，左右各有1门哈乞开斯6磅速射炮，通过射击孔向外射击。

主甲板中部为露天甲板，前部为烟囱甲板室，包括烟囱竖井及厨房，烟囱甲板室两侧与舷墙之间有门式搁艇架，用以安放2艘28英尺蒸汽舢板（steam cutter）；烟囱甲板室侧后方各有1个水泵手轮［“致远”级水泵为伦敦斯通公司（Stone & Co．）制造］；烟囱甲板室后方为后部锅炉舱的通风筒，艏楼、烟囱甲板室与锅炉舱通风筒之间有飞桥连接（飞桥可拆卸）；后锅炉舱通风筒后是一大两小3个通风筒，估计通向前部轮机舱或下甲板的相应舱室；再向后为轮机舱天棚，呈双坡屋顶形，前后山墙面上有舱门，可沿梯下至轮机舱中。轮机舱天棚左右各有一通风筒，左前右后，分别为前后轮机舱通风之用；轮机舱天棚后方为后桅；中部主甲板最后方，艉楼甲板下方设置伦敦戴维斯公司（Davis & Co．）制造的人力舵轮。中部主甲板两侧有中空舷墙，内部可储存吊床；舷墙外侧固定有吊艇柱，从前向后依次挂有28英尺蒸汽舢板2只、26英尺卡特艇2只、30英尺纪格艇2只。^［80］中部主甲板两侧安设有各型火炮多门，从前向后分别为：1磅哈乞开斯速射炮2门、6磅哈乞开斯速射炮2门、6英寸阿姆斯特朗炮2门（安装在舷侧耳台中）、6磅哈乞开斯速射炮2门、10管格林机关炮2门、1磅哈乞开斯速射炮2门。

主甲板后部为艉楼内部，为沙龙、餐厅、舰长及军官住舱等，均以桃花心木装饰，横梁上未装饰线脚，而是敷以软木屑板外涂白漆。舰长住舱在艉楼最末端，内部左右两侧各有1门6磅哈乞开斯速射炮，通过射击孔向外射击。军官餐厅位于左舷，外侧有3个舷窗，顶部有两个棱镜天窗照明，餐厅的装修比较朴素，安装有一个设计精美的铸铁暖炉，上部为大理石面板。

艏楼甲板最前端可固定1门格林机关炮（用以在停泊时防御鱼雷艇），之后是各种锚缆设备。“致远”级装备有2只35英担的海军锚（Admiralty pattern anchor），1只12英担的辅锚和1只6英担的辅锚，共备有270节1⅝英寸直径的锚链；锚甲板后方为双联21厘米克虏伯前主炮塔；主炮塔后为装甲指挥室，“致远”级的装甲指挥室截面为椭圆形，内部尺寸为6英尺6英寸×5英尺6英寸，地板面积共29.26平方英尺，空间较为局促。指挥塔地板垫高，距离艏楼甲板6英尺3½英寸。指挥塔装甲及后部围壁装甲厚3英寸，底部设有1英寸厚的装甲管道，一直通到防护甲板层，保护通语管、液压管、电线等设备，指挥塔总重6.75吨。指挥塔观察窗约18英寸×4英寸，并有沿滑轨移动的薄板用以关闭。“致远”级的指挥塔内除液压舵轮、车钟等设备外，还装备有一套阿姆斯特朗公司发明的舰内通信系统（telegraph and communications），为此中国支付了400英镑的专利费。这套系统构成如下：舵轮前方设置有一个全舰火炮瞄准状态指示装置，由枪炮军官负责；左侧则为通语管和传令钟，枪炮军官以此与炮位上的军官进行交流，并纠正其瞄准中的错误，随后他可以下令同舷火炮齐射或单独发射。舰上的所有其他战位也通过此系统与指挥塔连接，包括鱼雷管在内，因此指挥塔内的军官也可以直接操控发射舰艏鱼雷。

指挥塔顶部为露天罗经舰桥，上有罗经、车钟、液压舵轮等航海设备，以及左右各1具直径60厘米、25000支烛光的曼金（Mangin）式探照灯，“电光巡灯照远二十海里”。^［81］“致远”级共有3座维多利亚（Victoria）式电刷发电机，以3座托尔（Tower）式球形发动机驱动，设置在一个单独的隔舱中；一座发电机专门供给探照灯，另两座供应全舰电灯；全舰共有230盏（一说150盏）电灯，均为斯旺·埃德加（Swan Edgar）式，每盏16支烛光。指挥塔后方艏楼甲板上还布置有前桅、前锅炉舱通风筒、信号旗室等。其中信号旗室是应北洋水师总查琅威理的要求增加的，为指挥塔的后部钢板所保护，管旗军官可以在此处安全地整备、悬挂信号旗。艏楼甲板后方两侧还各有1门3磅哈乞开斯速射炮。

艉楼甲板前端为一标准罗经台，两侧各布置1门1磅哈乞开斯速射炮；罗经台后方为单联21厘米克虏伯后主炮塔；舰艉甲板上也可安装1门10管格林机关炮；舰艉还设有收放1只15英尺定纪艇的吊杆。

“致远”级的前后2根桅杆均设有战斗桅盘，前桅盘安装有2门1磅哈乞开斯速射炮，后桅盘上安装2门10管格林机关炮。两根桅杆均可悬挂三角帆与纵帆。

根据保存在英国国立海事博物馆（National Maritime Museum）、巴罗因弗内斯坎布里亚档案馆（Cambria Archive Service，Barrow in Furness）和纽卡斯尔探索博物馆（Newcastle Discorvery Museum）的“致远”级设计早期的原厂模型照片来看，^［82］该舰在设计之初与建成状态至少有以下一些差异：

1．模型上前主炮塔前方有较高的防浪板，建成状态没有。

2．模型上没有信号旗室，建成状态有（琅威理要求增加）。

3．模型上没有后部罗经平台，罗经直接放置在艉楼甲板上，建成状态有罗经平台。

4．模型上舢板为2艘蒸汽舢板、3艘纪格艇、1艘定纪艇，建成状态为2艘蒸汽舢板、2艘卡特艇、2艘纪格艇、1艘定纪艇（琅威理要求增加）。

动力系统^［83］

“致远”级的动力系统由4座圆柱形海军型锅炉（Navy type boilers）和2座卧式三涨蒸汽机组成。

“致远”级的锅炉为4个直径11½英尺，长度18英尺的海军型锅炉（直焰锅炉，direct tube boiler），总重量260吨，布置于前后2个锅炉舱中。锅炉的工作压力为135磅/平方英寸。每个锅炉有3个钢制炉膛，直径为3英尺8英寸，以及442条烟管，直径为2½英寸，长度为5英尺8英寸。每块炉篦宽3英尺8英寸，长7英尺4英寸，每个锅炉的炉篦面积为80½平方英尺，受热面积为2281平方英尺。每个锅炉舱与1个大通风筒连通，通风筒末端安装有强压通风使用的风扇。

“致远”级烟囱截面长8英尺5英寸，宽6英尺3英寸，高度从炉篦平面起算为50英尺10英寸。

“致远”级的三涨式蒸汽机分别安装在前后两个轮机舱中，任何一个锅炉都可直接驱动任何1座或2座轮机，这种锅炉——轮机间的切换可以在航行时进行，因此在数座锅炉损失的情况下也能由剩余的锅炉驱动轮机继续航行。锅炉舱与轮机舱之间以滑动式水密门相连，水密门可从底舱或甲板上操控开关，据称因水密门位置太低，两个轮机舱之间沟通较为不便。蒸汽机为伦敦亨弗利斯·泰南特公司（Messrs. Humphrys，Tennant & Co．）制造，总重量200吨，有高压、中压、低压3个汽缸，直径分别为30英寸、44英寸与68英寸，活塞冲程为3英尺，汽缸面积比为1∶2.15∶5.14；前两个汽缸中心轴间距为4英尺4英寸，后两个汽缸直径为5½英尺；三个汽缸紧密贴合，高压与低压汽缸的滑阀室位于其外侧，中压汽缸的滑阀室位于其顶部；三个汽缸的活塞杆直径均为6英寸，连杆长度为6英尺；曲轴直径为12英寸，被4个轴承支撑，其中高压汽缸两侧的轴承长17英寸，低压汽缸两侧的轴承长24英寸；曲柄销直径为12½英寸，长度为12英寸。曲柄销和曲轴均为中空，内径5英寸。螺旋桨轴为中空，外径11英寸，内径6英寸，两个桨轴间距17½英尺。

冷凝器材质为青铜，呈圆柱形，壁厚3/8英寸，外径为5¼英尺，两个凝水管基板间距为7英尺。一个冷凝器有2627根凝水管，凝水管外径为3/4英寸，壁厚0.05英寸。冷凝蒸汽的海水由一个直径3英尺的离心泵进行循环。底部有一个直径21英寸的空气泵，连接到低压汽缸活塞上，抽取冷凝器内的凝结水与空气。

“致远”级的轮机在指示马力为6000匹时，每分钟转速为135转，活塞速度为每分钟810英尺。在常压条件下，马力为2733匹；强压通风（2英寸水柱压力）条件下，马力可达到6892匹。设计常压条件航速为15节，强压通风航速为18节。

“致远”级的螺旋桨直径为13英尺，桨距为17英尺，每个螺旋桨有3片桨叶，桨叶斜度为17.5%，桨叶面积为48平方英尺，桨盘面积为132.7平方英尺，桨盘面积比为0.362。

“致远”级正常载煤200吨，满载煤量430吨（又有记载为450吨、520吨），在15.6节航速下200吨煤可航行840海里（54小时），430吨煤可航行1820海里（117小时）；在10节航速下200吨煤可航行4150海里（415小时），430吨煤可航行8900海里（890小时）。以经济航速航行每日耗煤18吨。

“致远”级的舵机位于装甲甲板以下，舵柄可向左右各转动32度。该舰在锅炉舱与轮机舱之间还安装有一个液压机，用以驱动舰上的液压设备，如液压舵轮、液压扬弹机、主炮旋回设备、收放舢板设备等。

武器系统^［84］

“致远”级的武器系统包括火炮、鱼雷和撞角等。在怀特的最初设计中，主炮、副炮配置与“济远”级完全相同（前部21厘米双联主炮两座，后部单联15厘米/6英寸副炮一座），但后来进一步修改了设计，增加了1门21厘米炮和2门15厘米炮，以及各种速射炮、机关炮等，因此两艘“致远”级舰总价由285000镑涨为364110镑。^［85］

修订设计后的“致远”级火炮系统包括1座双联装21厘米口径克虏伯前主炮，1座单装21厘米口径克虏伯后主炮，2座单装6英寸阿姆斯特朗侧舷炮，8门6磅哈乞开斯速射炮，2门3磅哈乞开斯速射炮，8门1磅哈乞开斯速射炮，以及6门格林10管机关炮；鱼雷管为4具14英寸刷次考甫鱼雷发射管。

“致远”级主炮为克虏伯21厘米口径后膛炮，与“济远”级、“经远”级装备的主炮相同，一座双联装炮塔安装在艏楼甲板上，炮口距离水线约19英尺；一座单装炮塔安装在艉楼甲板上。火炮身管为35倍径，长24英尺，重12.8吨。^［86］全舰配备通常榴弹（common shell）45发、钢榴弹（steel shell）15发、榴霰弹（shrapnel shell）15发、盒弹（case shell）6发、穿甲弹（steel shot）69发，共计备弹150发，平均每门炮备弹50发。其中钢铁榴弹重308.6磅，发射药重99磅，炮口初速为1804英尺/秒，炮口穿甲深度为18.3英寸，炮口动能为6971英尺吨。

“致远”级副炮为阿姆斯特朗6英寸后膛炮，安装在主甲板中段的左右舷侧耳台中，炮口距离水线约10英尺。火炮身管为35倍径，重4.75吨。炮弹重100磅，发射药重50磅。

21厘米主炮和6英寸副炮均安装在新颖的瓦瓦司式中心枢轴炮架（Vavasseurcentre pivot mounting）上。这种炮架的原理是利用液压筒吸收火炮后坐时的动能：上炮架两侧各固定一个液压筒，下炮架与液压筒中的活塞相连（左侧活塞杆在后，右侧活塞杆在前），活塞头上有一个圆片，可绕液压筒内壁的来复线转动，活塞头和圆片上设有错开的缺口；在火炮后坐过程中，上炮架带动液压筒后退，左侧活塞头插入液压筒，右侧活塞头抽离液压筒，左侧液压筒内的液体通过管路流入右侧液压筒，同时两个活塞上的圆片绕来复线转动，缺口逐渐闭合，最终液体因无法流动而终止后坐。当后坐结束后，炮身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复进。在这一过程中，火炮的后坐力转化为液体在液压筒壁上的压力。这种独特的设计使得火炮的后坐行程在不同的装药量情况下基本一致，并且整个后坐行程比较平稳，炮手还可以在火炮后坐过程中持续操瞄。

“致远”级前主炮还采用了液压旋回系统，液压机安装在防护甲板下方的液压机舱里。双联前主炮中央有一个液压弹药提升装置，“水力机器并可用以由药房取弹子及火药至炮处，且可装运钢筒，自穹甲舱面通至前高舱，于交战时应用火药、弹子可由筒内运至炮处”^［87］。后主炮以人力旋回，但也有液压弹药提升装置。前后21厘米炮炮盾厚度均为2英寸，前部炮塔后部还有供战时安放弹头的储弹格（每门炮储弹14发）和提弹吊臂。前后主炮均备有电气夜间操瞄装置，这在当时的军舰上是绝无仅有的。

6英寸副炮最大仰角为20度，最大俯角为7度，炮身位于炮架最低点时炮身中轴线距离主甲板44英寸，上炮架的后坐行程长24英寸。炮盾厚度也为2英寸。

21厘米主炮射界为从船体龙骨线起算左右各135度，6寸副炮射界为垂直龙骨线左右各约80度。

“致远”级在琅威理的建议下安装了电控火炮齐射系统，价格为2200镑。^［88］在火炮试验中，“致远”舰曾以主炮进行电控齐射试验，在1.6秒与3.8秒的时间里分别进行了一次强装药的射击。在齐射中，舰体会有7至10度的倾斜，但对舰体结构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舰上的电灯也几乎没有变暗。但《英国海军情报部报告》也指出，“致远”级的主炮过于暴露，尤其是前主炮塔将成为明显的目标。在高速航行时主炮可能无法操纵，即便是在静水中，前部鱼雷管造成的兴波也会严重妨碍主炮的射击。6英寸副炮则位置过低，易于进水。

“致远”级还有数量众多的小口径火炮。8门6磅哈乞开斯速射炮均布置在主甲板层：艏楼内左右各1门，舰体中段舷墙内左右各2门，艉楼内左右各1门。这种速射炮口径为57毫米，身管长8英尺3英寸，为40倍径，重805磅，安装在有液压驻退管和弹簧复进机的速射炮架上，可发射6磅的钢榴弹或通常榴弹。

2门3磅哈乞开斯速射炮布置在艏楼甲板装甲指挥塔的两侧。这种速射炮口径为47毫米，身管长6英尺8英寸，为40倍径，重507磅。可发射3.32磅的钢榴弹或通常榴弹。可以作为舢板炮使用。

8门1磅哈乞开斯速射炮的位置为：前桅战斗桅盘内2门，中段舷墙内左右各2门，艉楼甲板上左右各1门，其中艉楼上的2门在海战中会妨碍后主炮的射击，因此须被拆除。这种速射炮口径为37毫米，身管长2英尺9英寸，为17倍径，重72.7磅，可发射1.11磅的钢榴弹或1磅的通常榴弹，可以作为舢板炮使用。

6门10管格林机关炮的位置为：后桅战斗桅盘内2门，中段舷墙内左右各1门，另2门安装在舰艏和舰艉的炮架上，海战时须拆除。这种机关炮口径为0.45英寸，身管长4英尺11英寸，炮身重444磅，可发射480格令（grain，重量单位）的铅弹。“致远”级装备的是较新式的1886式格林炮，采用阿克尔（Accle）式弹夹供弹，在炮管外有水冷套筒设计。

“致远”级装备有4具14英寸刷次考甫鱼雷管，均安装在下甲板层。舰艏鱼雷管固定安装在舰艏水线偏上的位置；舰艉鱼雷管固定安装在舰长住舱以下的舰艉中线位置，可以在舰长室中以电控发射；两具舷侧鱼雷管安装在舰体偏前方的左右舷侧，射角为从垂直龙骨线起算向舰艏方向45度，在正上方位置的主甲板层有2个鱼雷瞄准窗口。该舰还配有一个可拆卸式鱼雷回收吊车，可装置于左舷。鱼雷管的发射气压为90磅至150磅每平方英寸。1884式14英寸刷次考甫磷铜鱼雷长14.5英尺，射程约400码，航速22节，战斗部为45磅的湿棉火药。“致远”级共备雷12枚。

此外，“致远”级还配有马梯尼·亨利步枪40支、左轮手枪15支等轻武器。

总的来说，“致远”级巡洋舰虽然参照了“济远”级的标准，但通过怀特匠心独运的设计，在航速、武备、防护、续航力等诸多方面均超越了后者，因此安德鲁·诺布尔称其为“同级别、同排水量的军舰中最强大者”^［89］也并非吹嘘之词。在北洋海军的主力舰中，“致远”级技术先进、航速超群、火力强大，堪称最为耀眼的新星。英国《陆海军公报》（Army and Navy Gazette）曾如此评价“致远”级：“虽然这不啻一种耻辱，但事实是琅威理提督指挥下的中国舰队中的两艘巡洋舰结构之新颖性超过了我们同级别的任何军舰。在航速这一点上，这两艘埃尔斯威克公司建造的无装甲军舰无法被我们的任何快速巡洋舰追上。她们的航速接近19节。她们火炮的旋回性能和操作性能极为迅捷，当在朴次茅斯鸣礼炮时，火炮在射击间隙几乎没有时间进行擦拭，两门舰艏炮尤其是连续怒吼不停。”^［90］

但“致远”级终究只是一型小型防护巡洋舰，虽然中国方面对其寄望颇高，怀特在设计时也煞费苦心，然而囿于排水量、吃水深度等指标的限制和经费的掣肘，这型军舰远不可能做到完美，最受诟病的一点就是其配备的火炮过重，而如此小的舰体绝非重型火炮的良好射击平台（相比于“致远”级齐射造成7至10度的倾斜，“经远”级主炮发射仅会造成1.5度的倾斜）。^［91］在之后的小型防护巡洋舰设计中，阿姆斯特朗公司开始转向配备6英寸以下的速射炮，只有在部分3000吨以上的巡洋舰上才会安装8英寸炮。“致远”级应中方的要求，在增强了火力的同时精简了动力系统，令其航速甚至不如母型“道加里”号巡洋舰，这显然有悖于阿姆斯特朗公司一贯的“航速至上”原则，因此“致远”级在“埃尔斯威克巡洋舰”的大家族中，也注定是一个异类。

“致远”级的建造

两艘“致远”级巡洋舰分别于1885年10月20日和29日在阿姆斯特朗埃尔斯威克船厂开工建造，船厂编号为493、494。^［92］根据合同，二舰将分别于18和21个月内建成。此时的埃尔斯威克船厂经过了两年多的建设，所有设施已经基本完备，菲利普·瓦茨也已经接替威廉·怀特，开始负责船厂工作。福建船政此次亦派出匠首陈和庆负责验料，艺徒张启正、林鸣埙（船政前学堂制造班第二届）二人驻厂监造。

据埃尔斯威克船厂1885年11月26日的报告称，该厂已与亨弗利斯·泰南特公司签署了二舰的轮机合同；此时二舰的放样工作已经完成，并已开始准备舰材，龙骨即将开始铺设。^［93］两个月之后，1886年1月28日的船厂报告则记录道，两艘中国巡洋舰进展迅速，第一艘巡洋舰已经安装上了40吨的舰材，第二艘巡洋舰也在482号巡洋舰（后来的“道加里”号）下水后腾出的船台上铺设了龙骨。^［94］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1886年1月，埃尔斯威克船厂发生了“黑色小组”（black squad）罢工事件，所谓“黑色小组”指的是角铁工、板材工、铆钉工、錾工、艌工等。事情的起因是由于造船业的持续低迷，克莱德河（River Clyde）流域的造船厂家工资普遍比泰恩河流域的低，因此阿姆斯特朗公司董事会决定从1月6日降低这些造船工人的工资。同日，埃尔斯威克船厂爆发了集体罢工，直到2月25日在工人与董事会达成了劳资协议后方才复工。但罢工平息后随之而来的又是大半个月的降雪，直到3月17日才停止，“致远”级的建造因此受到了严重影响。此后，埃尔斯威克船厂开始动员工人全力赶造二舰。

4月28日，中国继任驻英公使刘瑞芬抵达伦敦，曾纪泽随即卸任，但他并未立即返华。5月17日，他来到纽卡斯尔，第一次亲自验视自己一手订购的巡洋舰。他此行在纽卡斯尔逗留3天，其间在诺布尔、瓦茨、戴尔（Henry Dyer，阿姆斯特朗公司钢铁厂负责人）等人的陪同下参观了船厂、炮厂、炮架厂、绘图房等处；随后他又受阿姆斯特朗勋爵之邀，到克拉格塞德别墅做客两天，并在此观摩了格林炮和哈乞开斯炮的试射。^［95］

5月27日，根据埃尔斯威克船厂报告的记录，第一艘巡洋舰的装甲甲板已经接近完工，舷侧列板基本铺设到了装甲甲板的位置，装甲甲板以上的骨架材料也已全部准备就绪，等待安装；第二艘巡洋舰装甲甲板以下的骨架也已全部完工，装甲甲板正在施工。^［96］7月21日，曾纪泽又来到亨弗利斯·泰南特公司，查看了巡洋舰所用的锅炉：“一具已成，未摩擦，一具半成。”^［97］

7月29日，埃尔斯威克船厂报告记录道，第一艘巡洋舰已经在敷设干舷的板材，进展很快；第二艘巡洋舰的防护甲板也即将完工，板材已敷设到了舭部。^［98］刘瑞芬于9月4日致电李鸿章，称第一艘巡洋舰将于9月初下水，请其酌定舰名，李鸿章于次日答复：“新快船二，拟名‘致远’‘靖远’”。^［99］

1886年9月29日，被命名为“致远”号的493号巡洋舰做好了下水的准备。但不巧的是驻英公使刘瑞芬和前任驻英公使曾纪泽当时都不在英国（刘瑞芬在俄国；曾纪泽在法国马赛，准备回国），因此代表中方参加下水仪式的是参赞凤仪、李经方等6人。英方代表则包括萨德利勋爵（Lord Sudeley，即Charles Hanbury-Tracy，第四代萨德利男爵，英国自由党政治家）、诺布尔、P. B. G．威斯特马考特（Westmacott，默西船坞工程师）等人。下水仪式是中式的，下水礼台上陈设着香炉、烛台等物品。当工人们解开系缆，“致远”舰白色修长的舰体缓缓滑入泰恩河时，河边摆放的礼炮齐鸣。下水仪式结束后，礼宾们聚集在船厂的模型室，萨德利勋爵受邀致祝酒词，他首先举杯道：“祝‘致远’成功！”（Success to the Chih Yuen），然后接着说道：

“致远”是一艘非常美的船，所有目睹她下水过程的在场来宾都不会否认这点。但她的名字有些特殊，意思是“去往远处并摧毁经过的一切”（Go to a far distance and demolish all you come across）。“致远”是埃尔斯威克公司长期以来主张的巡洋舰形式的又一作品。她排水量2300吨，航速约18节，装备3门8英寸炮、2门6英寸炮和许多小型火炮。无疑，在与她相似的尺寸和类型的军舰中，她的性能将是最为强大的。我很高兴地了解到，负责监造的中国监工称他们对这艘军舰完全满意。阿姆斯特朗·米切尔公司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任务。他们需要节约劳动力；他们需要节约时间；他们还需要节约资本，而在这艘下水的军舰上我认为他们做到了所有以上这些。我们衷心地祝贺大清帝国，相信这艘军舰能为其带来荣耀。我肯定以上这些话足够让我们举杯，在欢呼声中一饮而尽。我相信未来，只有未来能够表达我的希望，这艘军舰将在以后许多年里令公司声名远扬，并成为中国海军强大力量的一部分。

凤仪则代表中方致答谢词，他早年曾就读于京师同文馆，随蒲安臣（Anson Burlingame）使团出访，后来长期担任驻英使馆翻译、参赞，英语极为娴熟。他首先感谢了英方对这艘巡洋舰和大清国的良好祝愿，他表示：没有国家像英国和中国一样如此和平友好地相处，他相信两国的友谊将地久天长。虽然中国建造的是军舰，但它将更多地用来防御，而非进攻。他同时也感谢了阿姆斯特朗·米切尔公司的工作；他相信当这艘巡洋舰回到中国后能够胜任所有任务。然后，他还纠正了萨德利勋爵对“致远”舰名字的翻译：“这艘巡洋舰将无所不能及，有什么敌人是她不能打败的呢？”（There is no distance to which this cruiser cannot extend，and what enemies is she not able to overcome?）最后，他又举杯道：“祝威廉·乔治·阿姆斯特朗爵士·米切尔公司成功！”^［100］

此时，“致远”舰的轮机已经从亨弗利斯·泰南特公司运来，下水后便立即开始了轮机的安装工作；而“靖远”舰的建造工作也进展顺利，至12月中旬，阿姆斯特朗公司已经做好了该舰的下水准备。这次刘瑞芬亲临纽卡斯尔，参加“靖远”舰的下水仪式。

12月13日，刘瑞芬率参随武弁六人赴纽卡斯尔。“阿厂总办诺布尔先在迎候，因同至其宅，寺筵欤享，其意甚殷。”14日，是“靖远”舰下水的日子，刘瑞芬在日记中记录道：

是日为中国定造之第二号快船名“靖远”下水之期，余应临厂观验。厂中设西乐，届时奏乐升炮，齐声喝彩。快船下水，试行如式。因遍观该厂千门万户，阔大无朋，每日工匠一万二千余人，制造各炮巧妙难状。

随后，刘瑞芬又前往克拉格塞德别墅做客，“阿（阿姆斯特朗）年已七十六，白发萧然，精神甚健，设筵欤待，备级敬恭”。刘瑞芬在克拉格塞德别墅小住一日，于12月15日返回伦敦。^［101］

对于“靖远”舰的下水，英国一些媒体也进行了报道，英国人将“靖远”舰的名字翻译为“令远方疆土安定和平之舰”（Tranquillizer and Peacemaker of distant regions）。^［102］

1887年1月19日，“致远”舰首次试轮，结果令人非常满意；“靖远”舰下水后则停泊在泰恩河边，进行轮机的安装。^［103］3月14日，北洋水师总查琅威理抵达伦敦，随即于16日至18日前往纽卡斯尔，视察了二舰的建造工作。此时“致远”舰已经基本完工，“靖远”舰则落后大约1个月的进度。16日和17日，“靖远”舰也在锚地进行了轮机测试，结果同样令人满意，并准备于29日出海进行初次试航。^［104］

至1887年5月，两艘中国巡洋舰的舰体和轮机已经完全建成，并进行了所有项目的试验，但武备仍没有全部就绪。5月4日，泰恩河畔沃森德（Wallsend）的趸船和船坞公司的新船坞启用，“致远”舰有幸成为第一艘入坞整修的舰船。上午11时30分，“致远”舰旗幡招展，舰艉悬挂龙旗，抵达坞口。当该舰穿过坞门处的蓝色丝带时，丝带被礼宾剪断，“致远”舰遂缓缓进入船坞。^［105］7月8日和9日，二舰分别进行了公试，军舰在顺流和逆流的情况下各航行两次，然后取其平均值，结果测得“致远”舰在常压情况下轮机马力为3733匹，航速15.26节；强压通风情况下测得马力6892匹，航速18.536节，比设计航速多出半节；二舰还进行了火炮测试，小口径火炮每门发射10发，大口径火炮每门发射7发。试航试炮圆满成功。^［106］

远在北京的曾纪泽也在关心着两艘巡洋舰的进展，他此时已担任兵部左侍郎、帮办海军大臣。他于6月25日写信给马格里，信中说：

我非常高兴读到两艘阿姆斯特朗巡洋舰的良好状况。德国政府要订购阿姆斯特朗式巡洋舰的事非常奇怪。但无疑，大不列颠在舰船技术和其他许多方面居于领先地位。我认为，中国人再也不会订购德国军舰了。^［107］

中国海军再赴纽卡斯尔

在巡洋舰仍在建造之时，如何将其驶回中国的问题就被提上了议事日程。北洋水师曾于1881年赴英接收“超勇”“扬威”，因此这次接舰自可仿照前例。1886年6月，许景澄写信给李鸿章，建议仍派遣北洋水师官兵赴欧接舰，但李鸿章不以为然：“现船管驾正不敷用，焉得大队可遣，恐须仍由该厂雇人包送，临时派数员随同学习照料。”^［108］9月，他在寄给刘瑞芬的信中也说：“唯现在中国水师人才甚少，已来之舰，员弁尚不敷调遣，兵勇操练亦未甚精，实属无可分派……请由英、德两厂各订合同，包送来津。”^［109］

直到11月，丁汝昌、琅威理赴津，与李鸿章面商了此事。根据丁、琅的建议，可由琅威理于次年春天请假回英之际，选派北洋水师官兵一同前往，将舰驶回，每舰另须雇洋管轮二三人帮驾。^［110］李鸿章对此表示首肯，并致电许景澄、刘瑞芬。但或许是许、刘二人误解了李鸿章的意思，仍以为须在英、德觅雇船主。^［111］李鸿章于是又致电已返回旅顺的丁汝昌，令其询问琅威理：“华员管驾，洋弁帮驾，究可靠否？”^［112］在接到琅威理肯定的答复后，李鸿章方才定计，以中国军官担任管带，另添雇洋员管轮，共同将军舰驾驶回华。^［113］1887年2月27日，李鸿章上《派员出洋验收驾驶订造快船回华折》，奏报由琅威理总理接船事宜，先行启程赴欧；原“扬威”舰管带邓世昌担任营务处并管带“致远”舰，原“超勇”舰管带叶祖珪、原“康济”舰管带林永升、原“镇中”舰管带邱宝仁分别管带“靖远”“经远”“来远”舰，官兵共400余名将于农历二月末由天津启程，前往英、德两国接舰。^［114］

琅威理于1887年1月27日从上海先期启程前往英国，^［115］并于3月14日抵达伦敦，随后他先后赴阿姆斯特朗公司与伏耳铿公司，查验四舰，并提出了改进意见。

另一方面，丁汝昌也在国内紧张地进行着大队人马出发前的筹备，“余上月廿四日（1887年3月18日）由沽起身，又到旅料理各事，住两日，昨日（1887年3月25日）带全军来威海，调度弁勇出洋之事”。^［116］4月5日，轮船招商局“图南”轮驶抵威海，旋于10日起航，满载着500余名北洋水师官兵航向欧洲。^［117］

1887年6月7日的《希尔兹每日公报》（Shields Daily Gazette and Shipping Telegraph）登出了一篇题为“泰恩河畔的天朝人——他们来自中华的旅程”（Celestrials on Tyne-side：Their Trip from the Flowery Land）的文章，文中称，“图南”号离开威海卫后，在罗伯特·安德任（Robert Andren）船长的指挥下，经过了新加坡、科伦坡、塞得港，一路风平浪静。但有两名中国水兵在途中去世，因中国无海葬传统，所以他们被分别安葬在红海中的一处小岛与苏伊士运河边的城市伊斯梅利亚（Ismailia）。经过了48天的航程后，“图南”号于5月28日抵达泰恩河，停泊于纽卡斯尔码头区对面的南岸。^［118］中国人的到来迅速吸引了纽卡斯尔民众的注意，6月4日，中国人三五成群地走上街头，走进酒吧，一路招摇过市。《纽卡斯尔新闻报》（The Newcastle Courant）评论道：“他们的行为与他们的邻国日本人有着奇怪的不同，日本人总是保持着节制，并且普遍行动安静。”^［119］

中国水兵中的“怪病”还在蔓延，6日和7日，又先后有两位中国水兵在纽卡斯尔医院（Newcastle Infirmary）去世，分别为连金源（21岁，福建闽县人）和陈受富（30岁，福建侯官人）。9日早晨4时，在叶祖珪、吴敬荣等军官的带领下，一队大约40名水兵来到了医院，将死者的棺材从太平间抬到灵车上，随后队伍穿过城市，到达埃尔斯威克的圣约翰公墓（St. John's Cemetery），此时已有大约200名纽卡斯尔市民闻讯赶来观看中国人的葬礼。在圣约翰公墓中，安葬着两位1881年接收“超勇”“扬威”过程中去世的中国水兵袁培福、顾世忠，此次去世的两位水兵与他们比邻而葬。当棺材被放入墓穴时，所有的官兵都跪倒在地，磕了五六个头，随后将墓穴填上土，官兵们又在墓前烧了一堆纸钱，才完成了葬礼。^［120］数日后，又有一位中国水兵——福建闽县的陈成魁去世，同样被安葬于圣约翰公墓。困扰中国水兵的这种“怪病”很可能是脚气病，病因是维生素B1缺乏，这可能与北洋水师官兵（尤其是南方籍官兵）以精白米为主要食物有关。

13日晚，所有的中国官兵一起来到泰恩剧院（Tyne Theatre），官兵呈四列纵队行进（大约是以四艘军舰划分），当每位军官进入剧院时都会递上一张写有中文和英文名字的深红色名刺。几乎一半的前厅座位都坐满了水兵，军官们则坐在楼座的前排，琅威理、邓世昌和邱宝仁则占据了一个包厢。军官们颇有君子风度地摇着扇子，这反而使英国人大跌眼镜，因为在欧洲只有淑女才会这么做。晚上10时半演出结束时，台上唱起了英国国歌《天佑女王》（God Save the Queen），但中国官兵们浑然不觉，仍然坐在座位上，直到一位军官意识到散场才集合队伍离开。^［121］

17日，“图南”号载着291名官兵，在琅威理的率领下起航离开纽卡斯尔，他们将去士旦丁接收在那里建造的“经远”号和“来远”号，留在纽卡斯尔的官兵则由邓世昌、叶祖珪等率领，登上“致远”号和“靖远”号，开始处理各种杂务。^［122］7月8日、9日，二舰在满载着中国官兵的情况下完成了试航。

7月11日，纽卡斯尔迎来了一件盛事，威尔士亲王（后来的英王爱德华七世）在两个儿子的陪同下抵达纽卡斯尔访问。13日下午，亲王一行前往埃尔斯威克参观，阿姆斯特朗勋爵、诺布尔上校、萨德利勋爵等阿姆斯特朗公司的负责人陪同。在参观了火炮车间后，一行人又来到船厂，此时“致远”舰正停泊在河中，而“靖远”舰正好停泊在岸边，于是该舰便鸣21响礼炮致意。威尔士亲王随即来到“靖远”舰上，中国水兵已在甲板上列队，在亲王登舰时一齐敬礼。琅威理（已从士旦丁返回）、邓世昌、叶祖珪等军官分别受到了威尔士亲王的接见。^［123］

7月18日，中国海军再次亮相，纽卡斯尔有一项传统的军事锦标赛，通常由陆军、海军或志愿兵参加，而这一次，他们却迎来了来自中国的贵客。中国海军在琅威理的率领下到达，受到了热烈的欢迎。锦标赛委员会还专门为中国官兵设置了一项比赛项目：四个人依次扔一个16磅的沙包，抓住沙包次数最多者胜出。《纽卡斯尔新闻报》记述道：“虽然这项比赛看上去简单，却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结束时两个水兵还进行了一个华丽的技巧表演。担任裁判的是陈金揆都司，参加的军官有管轮郑文恒、巡查刘东山，以及黄乃模。”^［124］

23日，受驻泰恩茅斯炮台军官的邀请，叶祖珪及部分中国军官来到泰恩茅斯炮台，参观了志愿炮兵操纵枪炮武器的演示，并与英国军官共进晚餐。当地报章记述道：“当对他们解释志愿兵的性质的时候，他们表现了极大的兴趣。在发现军官无须进行惩罚，也不用给赏钱，士兵便能维持如此好的纪律时，他们感到十分惊讶。”^［125］

随着“经远”级巡洋舰的完工，两艘“致远”级巡洋舰即将离开纽卡斯尔，前往朴次茅斯会合。8月2日，中英双方举行了两艘巡洋舰的正式接收仪式，“十三日升挂龙旗，升炮如礼”。^［126］中国海军还在甲板上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宴会，款待纽卡斯尔市民，他们为宾客准备了许多“装饰有花和植物图案的极为美味的点心”。^［127］8月11日，部分中国军官受霍索恩·莱斯利公司邀请，在道格拉斯饭店（Douglas Hotel）参加了一个告别晚宴。该公司的代表举杯为中国祝福，随后中国海军的曾（Tsen）姓军官以流利的英语致答谢词，他代表他自己和其他的军官对这一地区的人民，尤其是纽卡斯尔市民对他们的关怀深表感谢。他满怀信心地认为，用不了多久，中国海军就将重返泰恩，前来接收更多的军舰。^［128］

20日中午时分，“致远”“靖远”在“勇敢”（Daring）、“奇迹”（Wonder）、“诚实”（Integrity）、“邓迪”（Dundee）四艘拖船的牵引下，离开杰罗斯雷克（Jarrow Slake），离开泰恩河，南下前往朴次茅斯。^［129］从5月底“图南”号来到这里算起，中国海军官兵此次又在纽卡斯尔度过了近三个月的时光。匆匆一别，再晤何期？中国下一次在阿姆斯特朗公司订购军舰，已是7年之后、战火纷飞的甲午年间；而中国海军下一次大规模造访纽卡斯尔，则是整整24年之后的事了。

回航与验收

8月22日，“致远”“靖远”拖带着在伦敦波普勒亚罗造船厂建成的鱼雷艇（后命名为“左队一号”），抵达朴次茅斯。“当我船之方至也，炮台鸣炮二十一响，长堤水榭观者如蚁。男则脱帽，女则扬巾，大呼克欧罗为敬。”^［130］23日，英国维多利亚女王从朴次茅斯乘船前往怀特岛，各国军舰均鸣礼炮，“致远”“靖远”亦鸣21响礼炮致意。^［131］

24日，“经远”“来远”亦从德国抵达，“波光月影中，龙旗映射，恍如千万师船环峙，两岛间树木山川为之增色”。^［132］26日，刘瑞芬与从德国赶来的许景澄一同，在琅威理等军官的陪同下勘验了这些军舰。两年前，围绕着这四艘巡洋舰的设计，曾纪泽与许景澄曾反复考校论证，而今四舰聚首，分别彰显了各自鲜明的设计特色：“两艘德国造巡洋舰看上去就像巴伐利亚森林里其貌不扬却很忠实的猎犬，而两艘英国造巡洋舰不禁令人想起苏格兰高地湖泊上优美的天鹅。”^［133］一直与阿姆斯特朗公司和琅威理交情颇厚的金登干也于28日以私人身份前往朴次茅斯，参观了军舰。^［134］

小舰队原定于9月1日离开朴次茅斯，但恶劣的天气推迟了他们的行程。之后天气逐渐转好，琅威理又定于8日起航，但“致远”舰在起锚时弄断了锚链，丢失了一只主锚，经过三天打捞方才寻获。12日下午，舰队终于起碇，琅威理乘坐“靖远”舰，悬挂五色立锚提督旗，与“经远”为一队，“致远”与“来远”为一队，鱼雷艇由“来远”拖带，成单纵阵驶离朴次茅斯。^［135］在朴次茅斯期间，共有3名中国水兵病逝，均安葬在南海城公墓（Southsea Cemetery）。^［136］

四艘军舰上除中国船员外，还有从英、德两国雇用的管轮等技术人员，而鱼雷艇则由从英国海军中雇用的人员驾驶。另外，“致远”舰上还搭载了一位驻英使馆随员余思诒，负责护送新签订的《中英续议缅甸条约》回华，他在航行途中对各种细节详加记录，后来编成《航海琐记》出版，是观察这次远航的最佳材料。

四舰离开英国后，随即进入比斯开湾，在琅威理的指挥下，舰队操练不辍。“督船传令改单雁行阵，少顷传令打慢车，顷之传令打快车，顷之传令改波纹阵。旗询一小时用煤若干，顷之又询四小时用煤若干，顷之又询存汽若干。……凡行阵参差错落必诘责，答词迟缓必诘责，欣见总理军令之严，立法之密焉。”^［137］

17日，舰队抵达直布罗陀，“致远”管带邓世昌搭救了数名被拐至此地做苦工的广东人。22日，舰队离开直布罗陀，进入地中海。“左队一号”鱼雷艇在浪涛之中被“来远”舰曳行，缆绳不时断裂，十分危险，好在每次均能化险为夷。^［138］

27日，舰队抵达马耳他，但港中正流行疫病，因此舰队并未进港，径直前往塞得港。并于10月1日中秋节抵达该处。舰队中依然脚气病蔓延，“来远”舰上又有2名水兵病故，均安葬于此地。^［139］在苏伊士运河时，琅威理给李鸿章发电，称“因拖鱼雷艇缓行，致延时日，计十月十七日（西历12月1日）前不能抵沽，乞准各船在中国南省海口操练过冬”。津海关税务司德璀琳向李鸿章建议先由两舰加速驶回校验，另两舰拖带鱼雷艇缓行，李鸿章认为不妥，于是建议全军在厦门过冬，来年春天再北上校验。^［140］

舰队通过苏伊士运河后，即进入红海。10月14日抵达亚丁下碇，补充煤、水，17日离亚丁航向印度洋。一路上鱼雷艇又数次断缆，且舰队中官兵疲惫，病号日益增多，困难之处自不待言。27日，舰队抵达科伦坡。琅威理在此写信给马格里，坦陈拖带鱼雷艇的种种不顺，但他也称赞“军舰各处都十分完善，如果我们齐装满员的话，火炮和所有的轮机都将处于极好的工作状态”。^［141］

在科伦坡期间，中国海军进行了丰富多样的外事活动，除拜会当地政要外，还参加舞会、参观当地名胜、造访英国海军军舰等。舰队旋于11月2日离开科伦坡，航向马六甲海峡，并于10日抵达新加坡，据新加坡《叻报》记载，“廿五日三点余钟，本坡升旗山施放礼炮十五门，知系我国‘致’‘靖’‘经’‘来’四战船由欧洲抵叻。声威所至，薄海同欢”。^［142］余思诒也在日记中记述道：“岸上观者如蚁，土人则举手扬巾，华人则额手称庆。”^［143］在新加坡期间，舰队除进行一般的外事活动外，还应当地华商请求，破例允许当地民众参观，“于是游人棹片舟往来各船间，日中至昃，纷纭不息者五日矣”。可见当地华人对中国海军的关注、拥戴程度。^［144］

17日，舰队告别新加坡，琅威理担心途中遇风，因此取道巴拉望水道航向香港。28日抵达香港，停泊于九龙关前（位于香港岛西北岸），次日移泊油麻地附近。在香港期间，琅威理拜会了英国东方舰队司令哈密敦（Richard Vesey Hamilton），因为琅威理在英国海军中的官阶大大低于哈密敦，而在中国海军中却被授予提督衔，此时更悬挂提督旗，因此造成了在互访活动中哈密敦反而低他一等的情况，局面十分尴尬。琅威理的这种名为“提督衔”，实为顾问的模糊身份一直持续到1890年的“撤旗事件”，这颗定时炸弹才被最终引爆，最终落得琅威理辞职走人的下场。是为后话。^［145］

12月9日，舰队离开香港，前往厦门。此时丁汝昌已统带北洋水师“定远”“镇远”“济远”“超勇”“扬威”“康济”“威远”七舰在厦门迎候。次日，两支舰队在厦门会师。“遥见北洋各船满挂彩旗，继闻‘定远’舰中军乐迭奏。”^［146］在分别了整整8个月之后，北洋水师再度齐聚一堂，更是增加了4艘威力强大的新式巡洋舰，这是这支海军短暂历史中最辉煌的时刻之一。

1888年2月4日，丁汝昌率领舰队前往福州过年。^［147］24日，舰队又从福州抵达上海。^［148］在上海期间，许多人士登上了这些新军舰，其中不乏一些媒体，如《北华捷报》，便对其进行了细致的观察。该报评论道：“军官们非常友善，他们非常乐意向来客展示其军舰。所有的军官们都说英语，有些说得非常流利，而另一些人则能以德语交谈。新军舰正在此地上坞，有些占据着老船坞，有些则在新船坞。”该报的记者访问了“靖远”舰，当时其舰员总共204人，其中包括一名接受过西医教育的中国医生。^［149］

舰队直到4月8日方才返回旅顺口，后于28日离开前往大沽，准备接受李鸿章的检阅。^［150］

这四艘原以增强台、澎防御为目的而购买的巡洋舰竟顺理成章地划归北洋水师，再一次显示了李鸿章过人的政治手腕。对于李鸿章的这种小动作，时任台湾巡抚的刘铭传是颇有微词的。他曾于1888年1月3日致电海军衙门，询问：“英、德所造四船，上年奉旨备台、澎用，现船已到闽，是否由海军请领？”言下之意就是该四舰应由台湾省留用。在接到海军衙门的转示后，李鸿章毫不客气地说：“是该四船，迭奉奏准在北洋一支水师数内，且尚未验收编立，台、澎现尚无事，难遽分拨，以至散漫零星，操法号令参差不齐。”^［151］次日，海军衙门即电复刘铭传：“所购英、德四快船，本署已于上年三月奏明归北洋海军应用，自毋庸由台湾具奏”，^［152］狠狠地噎了刘铭传一下。

至于李鸿章是如何不动声色地揽入这四艘新舰的，最初的线索可追溯至1885年7月至8月第二次海防大筹议之时，当李鸿章奉旨上《遵议海防事宜折》后，慈禧太后便提出要召李鸿章来京，详细面议。^［153］李鸿章遂于9月30日入都陛见，在京逗留20余天，被慈禧太后单独召见5次，还与醇亲王、军机大臣等广泛接触。这次重要的政治活动，不仅直接催生了海军衙门这一全新的机构，并且成为李鸿章与醇亲王交谊之始，也应是清廷中央决定重点发展北洋水师一支，并将新购四艘巡洋舰全部划归北洋的直接原因。^［154］同年10月25日醇亲王奕写给军机处的信函中，便已经有了“将来船既归北洋编伍”的字句。^［155］1886年6月，在校阅了南北洋水师后，奕再度上奏：“唯此数船，合则嫌单，分则更少。俟明年英、德新订快船四只北来，合之北洋现有五船，自成一队。”^［156］更是最终坐实了此事。

1888年5月5日，庞大的北洋舰队已在大沽口外列阵以待。直隶总督、北洋大臣兼会办海军大臣李鸿章在众多幕僚的陪同下从天津出发，前往大沽口校阅北洋海防，并验视新购各舰（醇亲王当时有病在身，因此未能同去）。6日李鸿章等人出海登上各舰，开赴旅顺口，并于7日早晨抵达。当时在旅顺口水雷营任教习的英国人查理士·池舍描述道：“当舰队停泊在此处时每晚都亮灯，我们山上的营地也因总督来访而张灯结彩。他（指李鸿章）还命令放假三天。”^［157］8日，李鸿章一行来到旅顺西澳，勘验“致远”等四舰和鱼雷艇。10日，舰队又来到大连湾，上午在湾口外试验“致远”等四舰航速。“同开快车，往返试驶两次。……英船与原合同所订每点钟驶十八海里稍差，德船与原合同所订每点钟驶十五海里大致相符。”^［158］“致远”级舰没有达到原定航速，显然无法令李鸿章满意。14日又在威海卫再次进行了检验，“每点钟仍可十八海里”，^［159］终于不负众望。

16日，李鸿章圆满完成了新舰的校阅工作，返回天津。随后，他上《出洋查勘海防布置验驶新到快船折》，充分肯定了四艘新舰“精坚迅利”；^［160］又上《驾驶快船回华保奖折》，为出洋驾船回华有功人员请奖。^［161］

“致远”和“靖远”已成为北洋水师的一员，等待着她们的将是前途未卜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