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级巡洋舰的服役经历
1888—1894年的“致远”级巡洋舰
李鸿章校阅结束后,舰队在大沽逗留到1888年6月5日,随即前往旅顺口,之后便开始在北洋一带驻泊、操巡。
是年夏天,台湾埤南(今属台东市)吕家望等番社爆发叛乱,4000余人围攻清军驻埤南大营,台湾巡抚刘铭传急向中央请求增援:“埤南远在后山,由陆路至台北府城一千三百余里,非兵舰不能援救。”[162]同时他又于8月12日直接致电老上司李鸿章,请求调北洋水师军舰,“专为送信、探事”。[163]因电报线发生故障,丁汝昌直到一周后才收到消息,立即派“致远”“靖远”两艘最新锐的快速巡洋舰赴烟台等候消息,准备出发。22日,在坐实了消息后,李鸿章急电丁汝昌,命其即带二舰赶赴台湾。[164]丁汝昌遂以“致远”为旗舰,次日从威海卫出发,并于26日抵达基隆,立即赴台北拜见了他当年在铭军中的老上司刘铭传。随后他又率舰队前往埤南,与陆军各将领商定“致远”“靖远”负责在各处送信,“致远”负责基隆方向,“靖远”负责澎湖方向。以新锐巡洋舰仅充当通报舰的工作,实在有些大材小用,因此将领们建议将“致远”“靖远”舰上的小型速射炮起岸,随同后山镇海后军总兵张兆连部一起进剿。[165]据刘铭传后来禀称,“致”“靖”二舰共起岸4门速射炮,先进的哈乞开斯式小口径速射炮在陆战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166]
按照战役布置,清军须首先攻击吕家望社的门户邦邦社,占据有利地形后居高临下用火炮攻击吕家望社。因此清军于9月19日向邦邦社发起第一轮攻击,“丁汝昌施放巨炮,各军分路夺碉急登。番众伏枪竹林,发必命中,军士死伤甚众,未能逼近”。20日,清军再度发起攻击,“丁汝昌取快炮骤轰,声震陵谷”,清军遂一鼓作气攻克邦邦社。21日,已占据地利的清军发起总攻,终于一举攻破吕家望社。[167]此次战役中,“致”“靖”二舰共阵亡副头目一名,伤水手八名。
战后,李鸿章便急召丁汝昌和“致远”等二舰返回,经刘铭传应允后,丁汝昌遂于10月10日乘“致远”舰返回,仍留“靖远”舰暂驻台湾,以待叛乱完全平息。[168]15日,“致远”舰到达胶州湾,与主力舰队会合。[169]因平定吕家望社有功,经刘铭传呈请,丁汝昌被赏予头品顶戴;“致远”管带邓世昌以总兵记名简放,并加提督衔;“靖远”管带叶祖珪以参将尽先补用,并加副将衔。[170]
1888年10月,《北洋海军章程》被清廷允准,“致远”“靖远”二舰纳入北洋海军编制。是年冬季,北洋舰队南下越冬,“致远”“靖远”亦一同前往。舰队先后前往长江口、福州、厦门、澎湖、香港等地,次年又北上,到达上海。1889年3月,烟台谣传兵哄,英国驻烟台领事请为保护,于是丁汝昌于8日调“致远”舰全速北返,其余军舰也于次日返航,于13日到达威海卫。[171]
1889年春季,北洋海军先在大连湾进行了例行操演,随后南洋水师6舰前来威海卫,与北洋海军合操。庞大的南北洋舰队总共包括15艘军舰,声威雄壮。6月28日,舰队分成两支,“定远”“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寰泰”“镜清”“开济”8舰在丁汝昌、琅威理的率领下前往朝鲜各口巡阅,经仁川、薪智岛、巨文岛、元山、海参崴、釜山等地,8月20日返回威海卫。是年秋季,在大连湾进行的舰炮射击竞赛中,“致”“靖”二舰表现不俗。《伦敦与中国电讯报》记录道:
射击的靶标在大连湾入口处的一座小岛上以油漆标出,尺寸为80英尺乘以25英尺。军舰以8节航速行驶,在最远1800米的距离上驶过靶标,每门炮依次射击。……“致远”舰发射了13发,8枚直接命中,另2发偏左或偏右不到3码;“靖远”舰发射了9发,8枚直接命中。如此快速的射击应归功于装填和旋回的装置,使炮组成员的效率得以精确地发挥。另须一提的是天气非常好,军舰形成了非常稳定的射击平台。[172]
1889年冬季,北洋海军南下避冻,11月28日“定远”“镇远”“致远”“靖远”“经远”“来远”6舰直开上海,先后进坞。随后舰队前往基隆,因刘铭传电请,“致远”“靖远”二舰前往恒春附近,声援该处剿番战斗,[173]1890年1月17日二舰抵达香港与大队会齐。[174]2月25日,因“定远”“镇远”“超勇”“扬威”等舰在香港待修,因此丁汝昌带领“致远”“济远”“经远”“来远”前往南海一带操巡,[175]但舰队在通过琼州海峡时,“致远”舰不慎发生了触礁事故。琅威理后来在给马格里的信中谈到,“致远”因坐礁而损伤了三分之二的舰底,他还说:
事故后,我想让她(“致远”舰)立即进坞,但丁害怕天津方面对此事的反应;她的舰底将被发现情况糟糕,油漆蹭落的地方肯定会锈蚀严重。如果她遇到任何恶劣天气的话她的螺旋桨轴可能会断裂。我曾对总督说过这事,但根本没用。[176]
于是,“致远”舰触礁后未做任何处理,仍随舰队继续前往北海,后于3月9日返回香港。[177]
在丁汝昌离开期间,留在香港的舰队中发生了著名的“撤旗事件”,使得琅威理与中方的矛盾激化,但他此时尚未最终摊牌。于是待各舰修竣后,丁汝昌、琅威理又率领北洋舰队继续南巡,于3月25日抵达圣詹姆斯角(Cape St. James,今称头顿,位于湄公河口),短暂造访了西贡,随后便前往新加坡。这是北洋海军第一次正式访问新加坡,当地华人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据《北华捷报》记载:“他们在此受到了华人居民的热烈欢迎——许多人是半英国血统的——他们都为一支如此强大的、飘扬着龙旗的舰队到达而高兴和自豪。商人们敞开大门,人们为提督和军官们准备了许多公共宴席。”[178]北洋海军军舰还对新加坡华人开放,“凡我华人,每日于八点钟以后、四点钟以前,均许到船游览,瞻汉家之仪制,观宗国之旌旗,足令人气宇为之一扬”[179]。“每天有数百人访问舰队,许多店小二和苦力都在参观了‘我们的舰队’之后趾高气扬,口袋却空了许多。”[180]
舰队于4月15日离新加坡前往菲律宾马尼拉,当地华人欢迎之热烈较之新加坡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在新加坡访问舰队的每天有几百人,那么在马尼拉从上午10点到下午5点显然有几千人上船参观。岸上人们以各种方式欢迎官兵,据称人们拿出了两万银元来欢迎舰队。丁提督显然不会同意如此大的开销,‘但他无法推辞一份大礼,包括猪、鸡、蔬菜和三十箱雪茄(一箱一万支)在内的犒劳被送上了舰,在舰队离开前分给了官兵’。”[181]
4月29日,舰队返回香港,随后又前往福州、上海,5月29日返回威海卫。[182]是年夏季,北洋海军再次同南洋水师会操;9月,南北洋舰队前往朝鲜沿海巡航,舰队分为两支,丁汝昌率领“定远”“济远”“开济”“寰泰”“超勇”“扬威”六舰,林泰曾率领“镇远”“靖远”“南瑞”等六舰,分别巡阅各口。年初触礁受伤的“致远”舰则单独前往上海江南制造局修理,一直到10月20日才出海试航,[183]维修费用均由管带邓世昌自理。[184]据称,邓世昌曾在“致远”舰上坞时检查了军舰的受损情况,并对其结构之坚固大为赞叹。他对一位洋员说,如果今后发生海战的话,他将尽早地使用撞击战术,即便损失了己舰也肯定要击沉一艘敌舰。[185]
有道是祸不单行,是年9月11日,“靖远”与“南瑞”在从海参崴回元山的途中,在布鲁亚特角(Cape Bruat,今朝鲜花台)附近遭遇暴风,“‘靖远’舵力不抵,迷蒙中被涌山侧,斜掠而过,船艏铁冲外甲擦偏,右帮铁板一块伤三小孔,当即用铅钉补”。[186]“靖远”舰的此次受伤情况更甚于“致远”,据《北华捷报》报道:
如前所述,三个月前,“靖远”舰在她沿朝鲜海岸巡航的过程中真是侥幸逃过沉没的命运。一阵猛烈的台风令她在布鲁亚特角附近严重触礁,将她铸钢的撞角撞脱数处,折断了数根肋骨,并撞掉了许多舷板。右舷螺旋桨有两片桨叶撞弯了,形状极为怪异,钢制螺旋桨轴在5英尺的长度上也撞弯了3英寸多。尽管受了这些严重的损失,她却在没有修理的情况下在海上待了近两个月。[187]
经过江南制造局日以继夜的抢修,“靖远”舰得以在12月12日修竣下水,随即加入北洋海军的南巡队伍,舰队先后抵达福州、香港、厦门等地,1891年3月返抵上海。“致远”舰则没有参加是年的南巡,与留在威海卫的部分军舰一道,由邓世昌督率操练。[188]
为迎候即将来华访问的俄国太子尼古拉(Николай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Романов),李鸿章特地点名由北洋海军中最快速的“致远”“靖远”二舰护航。因此到达上海后“靖远”舰未北返威海卫,而是与南下的“致远”舰会齐,旋赴香港等候迎接俄国舰队。1891年4月4日,尼古拉乘坐“亚速纪念”号(Память Азовa)装甲巡洋舰,在“纳希莫夫海军上将”号(Адмирал Нахимов)、“弗拉迪米尔·莫诺马赫”号(Володимиръ Мономахъ)、“高丽人”号(Кореец)、“满洲人”号(Манджур)四舰的护卫下来到香港。[189]在访问了广州之后,俄国舰队于10日起航北上,“致远”“靖远”亦同时起锚护送。[190]舰队随后抵达马祖、花鸟岛(属嵊泗列岛),15日到达吴淞口,尼古拉旋换乘浅水船只,上溯长江继续访问,“致远”“靖远”在结束了护送尼古拉的任务后北返。
1891年也是北洋海军的三年大阅之期,丁汝昌率领“定远”“镇远”“济远”“致远”“靖远”“经远”“来远”“超勇”“扬威”“平远”“康济”“广甲”等舰,南洋水师统领郭宝昌率领“寰泰”“南琛”“开济”“镜清”“南瑞”“保民”等舰于5月23日在大沽口会齐,李鸿章与山东巡抚张曜等会同巡阅。舰队先后抵达旅顺、大连湾、威海卫、胶州湾等处操巡,演练各种战法。李鸿章后来在《巡阅海军竣事折》中不无自豪地说:“综核海军战备,尚能日新月异。目前限于饷力,未能扩充,但就渤海门户而论,已有深固不摇之势。”[191]然而,北洋海军自1888年成军之后便再未添一舰一炮,由于琅威理的去职,中国与英国海军的交流也受到了严重阻碍,同年经户部奏准停购外洋军械三年,更是彻底关闭了这支舰队的发展壮大之门,北洋海军在接下去几年中的颓势已然不可避免。
结束了大阅后,6月26日,丁汝昌又率领“定远”“镇远”“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六舰从威海卫出发,前往日本访问,这是北洋海军第一次正式访问日本,既有联络两国邦交之目的,也有一探日本军备建设虚实之意图。舰队经马关、神户等地,于7月5日抵达横滨。丁汝昌随后登岸前往东京,并于9日拜谒了明治天皇,之后逐日拜会日本政要、名流。在日本期间,日方还开放横须贺、吴、佐世保三处军港供中国海军参观,其设备之完善、局面之宏大,令中国海军大为惊叹。8月6日,舰队从长崎起航回国,8日抵达威海卫。此次日本之行,令北洋海军切实感受到了压力——“今若观察日本之状况,事事皆可愧也。况其强盛,日本更胜;其研究,日本更精。而我若安于目前之海军,不讲进取之术,将来之事未易遽言”。[192]
1891年夏秋,长江流域爆发大规模教案,南洋水师不得不拨出部分军舰前往长江中游驻泊,总理衙门建议北洋海军拨两艘军舰赴上海填补防务。丁汝昌遂派“经远”“靖远”二舰于9月25日起碇前往上海暂驻。[193]因教案未结,北洋海军当年冬季未进行南巡,直至1892年4月才挥师南下。“定远”“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威远”六舰先到上海,继到福州验收“广乙”“广丙”二舰,5月20日起碇前往台湾、香港等处巡缉,旋返回上海。[194]6月21日,北洋六舰从上海出发,前往日本访问,次日抵达长崎。27日丁汝昌派“致远”“威远”二舰赴横滨、神户访问,继而同“定远”一同前往朝鲜釜山、元山等地;“靖远”“来远”则前赴海参崴、摩阔崴等地巡航;“经远”直接由长崎返回威海卫。各舰于7月底全部返回威海卫。[195]
该年冬季,北洋海军未进行大规模南巡。因“超勇”“扬威”二舰火炮需修理,而由“致远”舰带同前往上海江南制造局。[196]1893年3月11日,“致远”“超勇”“扬威”三舰由上海到达日本长崎访问。“唯闻炮声如巨霆,中外人□趋至大浦眺望,遥见‘致远’船上高揭副统领旗号,及入港悬日本国徽,燃炮二十一门以伸敬意。日本兵船‘海门’舰即悬旗燃炮答之。”[197]三舰在长崎停泊至19日,旋赴朝鲜釜山、巨文岛、仁川等地,返回国内。[198]
1893年访问长崎时拍摄到的“致远”舰
1893年春季,朝鲜爆发东学党起义,李鸿章遂向仁川派遣了“靖远”“来远”进行弹压,后于4月29日返回威海卫。[199]
此时,北洋各舰已开始显出老态,当年秋季北洋海军在大连湾演习打靶,“靖远”舰“锅炉汽管本皆旧朽,经此震动,多有渗漏”[200],丁汝昌也开始筹划为北洋各主力舰建造备用锅炉,以便更换。[201]但直到甲午战争爆发,各舰均没有更换锅炉的记录。
1894年初,北洋海军组织了最后一次大规模南巡。1月11日丁汝昌率领舰队抵达厦门,[202]1月27日,“定远”“镇远”“靖远”“经远”“来远”“威远”六舰抵达香港,并在此地度过了春节。[203]2月25日,六舰离香港赴新加坡,[204]并于3月3日下午3时半抵达。[205]北洋舰队的到来令新加坡再次掀起了一股“中国海军热”——“商民衢歌巷舞,欢声雷动,各欣欣然有喜色,以相告曰我国军舰来矣,或又曰曾往观否,或又曰曾望见军门否,或又曰其船广长若干,铁甲如此其坚,钢炮如此其利,兵士如此其整齐,皆若有大喜大庆,一时萃于其身者”。[206]在新加坡进行了一系列外事活动后,3月13日丁汝昌率领“靖远”舰和“经远”舰前往马六甲,旋又于19日到达槟榔屿,这是北洋海军首次穿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访问。槟榔屿也是南洋华人麇居之地,中国军舰的到来同样也在这里的华人中掀起了热潮。“他们汇聚成庞大的人流,从炮台对面的街道上向维尔德码头(Weld Quay)延伸,绵延不绝。老码头和新码头都挤满了华人,人群数量是如此众多,以至于新码头对面的有轨电车都无法进站了。……两艘中国军舰都挂着满旗,新码头也以红旗装饰。”[207]结束了在槟榔屿的短暂访问后,“靖远”“经远”二舰于21日返抵新加坡。[208]24日,北洋舰队四舰从新加坡起航回国,[209]4月2日抵达香港,[210]4月6日北洋海军“定远”“镇远”“靖远”“经远”“来远”五舰由香港起航,经上海返回北洋。[211]
1894年海军大阅期间拍摄的“致远”舰
5月9日,三年一度的南北洋海军大阅又拉开了帷幕,北洋海军、南洋水师、广东水师共18艘军舰参加校阅。这次校阅,虽然表面上依然声势浩大、冠冕堂皇,深知海军底细的李鸿章却是忧心忡忡:“中国自十四年北洋海军开办以后,迄今未添一船,仅能就现有大小二十余艘勤加训练,窃虑后难为继。”[212]校阅期间,英国东方舰队司令福勒曼德尔(Edmund Robert Fremantle)也来到旅顺口,拜访了中国舰队,并登上了“靖远”舰参观,他在回忆录中记述道:
我参观了几艘中国军舰,她们看上去状态还过得去。“靖远”号,一艘三等巡洋舰,建造于阿姆斯特朗公司,由叶祖珪管带,他曾在“无敌”号上与我共事,但在那艘舰上他不被允许执行任务。这艘军舰非常不错,但一切都经过了粉饰。[213](https://www.daowen.com)
福勒曼德尔没有看错,这支表面上光鲜的舰队事实上已经如同垂暮老朽,问题百出。“致远”和“靖远”,这对来自泰恩河畔,曾经风光一时的姐妹舰也已疲态尽显——“‘致远’‘靖远’二船前定造时号称一点钟十八海里,近因行用日久,仅十五六海里”;[214]“譬如‘致’‘靖’两船,请换截堵水门之橡皮,年久破烂,而不能整修”……[215]然而,此刻留给它们的时间已经无多,朝鲜再度爆发了“东学党之乱”,远东局势急转直下,北洋海军即将被送上命运的考场。
甲午战争中的“致远”级巡洋舰
“东学党之乱”爆发后,北洋海军先后派遣了“平远”“超勇”“扬威”“镇远”“济远”“威远”“广乙”“广丙”“操江”等舰前往朝鲜驻扎,而两艘“致远”级巡洋舰却一直被留在国内,按兵不动。1894年7月25日,丰岛海战打响,中日正式决裂。此前,丁汝昌已准备好亲率大队赴牙山一带,但因李鸿章未下达明确指示而未出发。丰岛海战次日,丁汝昌即率领包括“致远”“靖远”在内的北洋海军主力9艘军舰倾巢出动,赴汉江外海寻敌,但敌舰行踪杳然,遂于29日返回威海。[216]8月1日午后,北洋舰队再次出海,“丁军门自坐‘定远’铁甲兵舰,统率‘经远’‘来远’‘扬威’‘超勇’‘广甲’‘广丙’六艘,随带水雷船四艘,是为前矛;左翼总兵林君泰曾自坐‘镇远’铁甲兵舰,统率‘致远’‘靖远’‘平远’‘威远’四艘,随带水雷艇四只,是为后劲,结队东行”。[217]这次巡航的目的地为大同江附近,同样未能发现日舰。9日上午,北洋海军“定远”“镇远”“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平远”“广甲”“广丙”“扬威”十舰及“福龙”“左一”两鱼雷艇赴大同江、海洋岛等地巡击,仅留“超勇”及三艘“蚊子船”防御威海。[218]主力舰队又一次扑了个空,而日本联合舰队却于10日突然出现在威海湾外,并与刘公岛炮台进行了对射。受此事件的影响,北洋舰队十舰于13日回到威海后,直接赶添煤炭,次日再度出发巡航渤海湾内各口,以肃清洋面,后于23日返回威海。[219]29日,丁汝昌再度率北洋舰队出发,巡逻海洋岛、大鹿岛、大连湾等处。[220]9月2日返回威海。
9月11日,“致远”“来远”“广甲”三舰护送志愿率湘军出师的湖南巡抚吴大澂由威海前往大沽。[221]12日晚,“定远”“镇远”“靖远”“经远”“济远”“平远”“超勇”“扬威”“广丙”“镇南”及五艘鱼雷艇从威海卫出发,前往旅顺口,准备护送铭军刘盛休部在鸭绿江口大东沟登陆,舰队随后与从大沽返回的“致远”“来远”“广甲”三舰会合。13日午后,丁汝昌接威海电报称有两艘日舰在威海卫附近出没(为日军派出侦察的“吉野”“高千穗”二舰),遂带领大队返回山东半岛巡航,并派遣“致远”“靖远”前往成山角东南搜索,但并未发现日舰。[222]14日中秋节夜晚,北洋舰队在山东成山角附近集结,随后返回辽东半岛,15日到达大连湾进行添煤作业。16日凌晨,舰队、船队准备完毕,遂由大连湾起航,前往大东沟,并于当日下午抵达。丁汝昌令运兵船驶入大东沟口内卸载,主力舰队十舰则停泊于大东沟西南方约12海里处。
1894年9月17日上午10时半左右,北洋海军发现西南方向有煤烟,随后确认为日本联合舰队主力。12时许,北洋海军起锚迎敌,舰队由小队纵阵变为小队横阵,即“夹缝雁行阵”,据后来日方的观察和中方的报告来看,“致远”与“靖远”在海战中并未编为一个小队,而是采用了“致远”与“经远”编组,“靖远”与“来远”编组这样的混合搭配方式,分别布置于阵列的左翼和右翼。
中午12时50分,北洋海军旗舰“定远”首先向日舰射击,黄海大东沟海战打响,随后包括“致远”“靖远”在内的北洋战舰纷纷开始向日舰发炮。在第一轮对射后,日本舰队尾队的“比睿”“赤城”等舰逐渐落后。“比睿”舰首先冒险穿过北洋海军阵列逃走,留下只有600余吨的炮艇“赤城”暴露于北洋阵列前方。13时30分许,原北洋左翼的“致远”“经远”“广甲”和右翼“来远”等舰尾追“赤城”,驶过“定远”“镇远”前方。此后海战场便自动划分为两部分,由“定远”为首的北洋主队对阵日军本队,由“致远”“经远”等舰组成追击队攻击“赤城”。追击队猛烈的攻击将“赤城”舰长坂元八郎太击毙,并打坏该舰蒸汽管,打断其主桅。“赤城”一度航速下降,“几乎陷于进退维谷的极端困境”。14时15分,追击队进一步加速,已位于“赤城”后方约300米处,打伤代理舰长的航海长佐藤铁太郎。14时20分,“赤城”舰艉炮发射的炮弹击中“来远”(或“经远”)后甲板,引发猛烈火灾,北洋追击诸舰遂放慢航速,集中于“来远”(或“经远”)附近救援,“赤城”舰得以逃脱。[223]
之前由于日本联合舰队的信号联络失误,其精锐的第一游击队一直没有机会救援“比睿”“赤城”。直到14时20分,第一游击队方才下定决心回转16个罗经点,前往救援二舰。14时45分许,第一游击队接近追击“赤城”的军舰,向其猛烈射击,使得“致远”“经远”发生火灾,向主队方向退却。[224]
“致远”舰奋战沉没的铜版画(The Illustrated London News)
“致远”沉没后露出的战斗桅盘,左侧为英国海军“敏捷”号(H. M. S. Alacrity)炮舰(The Illustrated London News)
战至15时许,北洋舰队被日军本队、第一游击队两面夹攻,情势十分危急。15时20分许,日军观察到“致远”舰突然沉没,舰体向右倾斜,螺旋桨还在海面转动。该舰管带邓世昌落水后拒绝援救,蹈海自尽,全舰约250人中仅有数人幸存(关于“致远”舰冲锋沉没的考证详见下文,“外一篇”)。[225]“致远”舰沉没后,低潮位时仍能露出战斗桅盘。[226]
“致远”舰的突然沉没对北洋海军军心造成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在此之前,北洋海军的阵列即已混乱不整,“致远”沉没后,除“定远”“镇远”外的各舰纷纷向西方撤逃。撤逃各舰中以“济远”为最先,“广甲”次之,“经远”“靖远”“来远”等舰在后,航向西北偏西方向,意图通过浅海返回旅顺口。日军第一游击队遂加速向其追击。16时16分,“靖远”舰挂出旗号,召集“来远”右转航向东北方的大鹿岛,避开了第一游击队的追击。第一游击队继而将“经远”舰围攻击沉。
约17时10分,在“靖远”舰的召集下,大鹿岛附近的北洋军舰再度驶入战场,与“定远”“镇远”会合。此时日军本队已无心再战,向南加速撤出战场。北洋诸舰遂以类似单纵队的阵型向南追击一段时间,之后返回旅顺口。
“靖远”舰在大东沟海战中共发射21厘米炮弹103发,6英寸炮弹30发。这场海战对北洋海军造成了沉重的打击。除“致远”“经远”“超勇”“扬威”四舰沉没,“广甲”搁浅损失外,“定远”“镇远”“靖远”“来远”“平远”“济远”等诸舰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其中“靖远”舰前后三次起火;距离舰艉10英尺、距离水线上4英尺处有一个较大的弹洞(大约是后部鱼雷室的位置),前部鱼雷管下方被速射炮(估计为6磅炮)打穿两处,舰体和烟囱上还有许多机关炮和速射炮留下的弹孔。该舰总共中弹约110发,阵亡2人,负伤16人。估计该舰能在8日内修理完毕,重新出海。[227]但受阻于其他负伤更重军舰的修理情况,北洋舰队直到10月18日,大东沟海战一个月后才首次出海,从旅顺口返回威海卫。
10月25日,日本海军“浪速”“秋津洲”二舰前往威海卫口外侦察,于早晨7时到达威海卫北口外,丁汝昌遂率领“定远”“镇远”“济远”“靖远”“平远”“广丙”及两艘鱼雷艇驶出北口,将日舰驱逐;随后舰队前往成山角一带巡航,未见敌踪,便返回威海卫。[228]28日,因日军在辽东半岛花园口登陆,丁汝昌又率领六舰两艇前往旅顺口;30日,舰队驶出旅顺口,在英国商船“北河”的导引下前往大连湾,因“我力过单,前去吃亏”而并未前往日军登陆地点,折回旅顺口。[229]
在日军的凌厉攻势下,至11月初,旅顺口告急,丁汝昌于7日带领舰队离开旅顺口撤回威海卫。10日,奉李鸿章之命,丁汝昌又率六舰前往大沽,商议援救旅顺事宜,这是丁汝昌最后一次面见李鸿章。12日舰队离开大沽赴旅顺口,丁汝昌在与驻旅顺各将领进行了短暂商议后,又率领舰队于13日傍晚返航威海卫。进入威海湾时,“镇远”舰触礁受损。
旅顺口最终于11月21日失陷。北洋海军只剩下了最后的栖身之所——威海卫。从1894年11月底至1895年1月底,丁汝昌等将领都在紧张地筹划布置威海卫防御事宜。根据1894年12月4日颁行的防务条令,舰队被划分为7个小队,分防威海卫各处,“靖远”舰与“平远”舰被划为第二分队。[230]
1895年1月20日,日军在荣成湾登陆,开始进犯山东半岛。23日,丁汝昌为威海卫整体防御考虑,决心将南邦龙庙嘴炮台的炮闩零件拆除,“靖远”舰的水兵承担了此任务,并将所有零件带上了军舰,但此举遭到了巩绥军统领戴宗骞的抗议,不得已又将火炮零件全部装回。后来该炮台被日军占领,转而用其大炮攻击北洋海军和刘公岛,造成了很大的破坏。[231]
1月30日,日军开始进攻威海卫南邦炮台,沿海岸进军的日军第十六联队第一大队在杨家滩附近遭到了北洋海军的猛烈炮击,日军死伤惨重,不得不退却。从日军随军摄影师拍摄的现场照片来看,包括“靖远”舰在内的许多中国军舰都前进到离海岸非常近的距离进行射击。[232]当天下午,南岸赵北嘴炮台被北洋海军敢死队自行炸毁,北洋各舰又向已被日军占领的鹿角嘴、龙庙嘴炮台射击,打坏多门火炮。
此后数日,日军持续以舰队、炮台攻击北洋舰队和刘公岛、日岛炮台;夜间又用鱼雷艇进行偷袭,先后击沉“定远”“来远”“威远”等多舰。在“定远”舰沉没后,丁汝昌便将旗舰转至“靖远”。
2月9日(元宵节)上午8时许,日本舰队再次出现在威海湾外,向刘公岛炮台和中国舰队猛烈开火,南邦鹿角嘴炮台也加入战斗,向停泊在刘公岛南方的“靖远”“济远”舰开火,二舰急忙起锚,向港湾西侧躲避。不久后,“靖远”舰在丁汝昌亲自督率下,向南邦炮台逼近,鹿角嘴炮台先于5500米距离上以4号炮对其射击,命中“靖远”舰,复又于9时18分在6200米距离上以钢铁榴弹进行射击。在炮击中,一弹击中“靖远”右舷舯部鱼雷室,继而穿过装甲甲板,在水密舱壁上爆炸,打坏火药库,又在水线以下穿过左舷。9时34分,“靖远”舰舰艏开始下沉,航速减缓,随后停止航行,舰艏部分完全没入水中,此时该舰桅杆上仍飘扬着信号旗。战斗正酣时,一枚炮弹在舰上爆炸,将丁汝昌身边的水兵击毙多名,丁汝昌哀叹炮弹“不长眼睛”。“靖远”舰沉没时,丁汝昌、叶祖珪执意与舰同沉,最终被水兵们救上前来营救的“蚊子船”,丁汝昌哀叹道:“天使我不获阵殁也。”[233]
甲午战争后英国海军拍摄的“靖远”舰残骸景象,近处的舢板属于英国巡洋舰“艾俄罗斯”号(H. M. S. Aeolus)
日军战后调查绘制的“靖远”舰沉没状态(日本防卫省档案)
“靖远”舰被击中后,舰体仍然保持着一定的浮力,因此舰艉部分仍漂浮在海面上。据管带叶祖珪称,如果大东沟海战中“靖远”水密门未被炸坏,该舰的沉没本可避免。2月10日午后,为免资敌,丁汝昌派“广丙”舰用鱼雷将“靖远”完全炸沉。[234]在整个威海卫保卫战期间,“靖远”舰共阵亡水兵15人,受伤军官4人、水兵27人。[235]
有记载称,在威海卫保卫战期间,“靖远”舰曾试验以黑火药和棉火药间杂装填21厘米榴弹,以提高弹头的爆炸力,在试验中,以1882式六棱火药为发射药进行发射,但由于棉火药性能极其敏感,因此发生了炸膛事故,造成一门前主炮炮管第4、第5号钢箍处发生破裂,膛线损伤。[236]
1895年2月日军占领威海卫后,便着手对沉没的北洋军舰进行调查、打捞工作。从3月底至4月中旬,日军已对各艘沉舰进行了水下勘探,发现“靖远”舰艏楼甲板指挥塔右侧有两处弹孔,水线下左舷从80号至88号肋骨处(前部锅炉舱和煤仓位置)有长4.5米的破口。5月26日,日军大本营许可长崎人桥本清对“靖远”舰进行打捞。[237]从当年7月7日至11月30日,桥本清及代理人石田二郎共组织打捞出“靖远”舰发电机、鱼雷管、6磅速射炮等数十种物品。[238]1898年日军对威海卫沉没的北洋军舰打捞全部结束,“各沉船经日本商家拆卸三年之久,只剩甲底废铁”。1898年英国强租威海卫后,再次同顺泰洋行订立合同,将港内的北洋沉舰拆解拍卖,[239]因此,“靖远”舰的残骸保存的可能性很小。
同样,对于沉没在大东沟海域的“致远”舰的打捞计划也从很早时候就已提出。1894年10月13日,大东沟海战后不久,东京人山科礼藏就曾申请打捞丰岛、大东沟的北洋沉舰,大本营随即许可了申请,但是否打捞、打捞情况则不明;[240]1895年1月,“高千穗”舰炮术长筑山清智大尉亦建议打捞“致远”“经远”二舰,以研究现代船舶构造的抗沉能力。[241]1919年,时隔20余年后,横滨人青柳菊太郎再次提出打捞“致远”“经远”二舰,但也不清楚最后是否实施。[242]另据东沟当地居民李贵彬于20世纪90年代回忆,日本人曾于1938年对“致远”舰进行打捞,李回忆称沉船地点在庄河县南尖子镇黄石礁附近,日方对沉船进行了爆破拆除,捞上“几万公斤”船材。[243]但这次打捞尚未在日方档案中找到相应记录。新中国成立之后,又曾于1988年、1997年、2004年多次组织对大东沟海战沉船的搜寻、打捞工作,其中尤以1997年规模最大,但均未能确定“致远”舰的沉没位置。
2014年9月发现的“致远”舰格林机关炮
2015年9月发现的带有舰徽的“致远”舰瓷盘
直到2013年9月,由丹东港集团主导,中国国家文物局再一次开始了对大东沟海战沉船的探摸工作。2014年3月,丹东港务局通过声呐侧扫,在大鹿岛附近海域发现一处沉船遗骸,研究发现该船很有可能属于北洋海军的战舰,该沉船遂被命名为“丹东一号”,系统的水下考古工作全面展开。2014年9月17日,大东沟海战120年后的同一天,水下考古队发现1门格林机关炮,沉船的身份直接指向“致远”舰(“超勇”级巡洋舰虽也装备格林机关炮,但炮管外露,而考古发现的格林机关炮炮管外有水冷套筒,为“致远”级所独有)。
2015年,考古工作继续展开,先后发现方形舷窗、鱼雷轰雷机(引信)、6英寸炮弹等多种重要物证。9月17日,考古队又发现一些瓷器碎片,经拼对后发现为一印有“致远”篆书舰徽的瓷盘,“致远”舰的身份遂得以确认。2016年考古队又发现了“致远”舰大副陈金揆的单筒望远镜等重要文物。经过三年的水下考古作业,对“致远”舰残骸的探索暂时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