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级巡洋舰的服役经历
1899—1903年的“海天”级巡洋舰
1899年夏,“海天”“海圻”先后回国,北洋海军统领叶祖珪辛勤奔走,为其配齐人员。是年因意大利欲强租三门湾,中意关系紧张,战争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海天”舰管带刘冠雄向叶祖珪进言,力主以现有舰队力量抵抗。[105]意大利舰队于10月北上,据称意图占领长山列岛,因此北洋海军在这段时间里于长山列岛进行针对性的巡航(其实此时意大利已经放弃租借三门湾的企图)。11月,清廷派叶祖珪率“海天”“海圻”“海容”“海筹”“飞鹰”等舰南下,与东南各省督抚一同布置沿海防务。舰队于27日抵达吴淞口,[106]随后途经浙江沿海,巡视当地海防,又上溯长江沿岸巡阅。[107]1900年初,舰队到达福州,继而南下厦门、广州等地,因甲午一役而中断的海军南巡再度出现了。有报道称清政府欲派“海天”等巡洋舰前往南洋,截捕康有为,[108]但实际上北洋海军当年在粤省驻留后便返回北洋了。
当年夏季,义和团运动席卷华北,列强纷纷派兵干涉。6月中旬,北洋海军各舰正分布于大沽、烟台、长山列岛等地。16日联军攻陷大沽炮台,山东巡抚袁世凯催促北洋海军南下避难,北洋海军帮统萨镇冰于是在长山列岛锚地与众将领商议,“海天”“海筹”“海琛”“复济”“通济”“飞鹰”各舰即刻南下,“海圻”则留驻北方,继续保护美国传教士(北洋海军的其他舰艇:北洋海军统领叶祖珪乘坐的“海容”舰被联军拘困于大沽口,后押解至威海卫;“海龙”等4艘驱逐舰在大沽口被联军俘虏;“飞霆”舰在大沽船坞中被扣押)。南下各舰于19至20日抵达吴淞口,与南洋水师会合。但此举引起了上海租界外国人的恐慌,于是北洋各舰转泊江阴,与长江两岸的炮台协防。[109]
在“海圻”舰孤泊烟台期间,萨镇冰派出了一队水兵上岸为美国传教士提供保护,并在岸上建立了一个信号站,与舰上保持着联系。6月29日,美国战列舰“俄勒冈”号(U. S. S. Oregon)在猴矶岛海域触礁,“海圻”舰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得到消息,立即驶往救助,停泊于“俄勒冈”之侧。当时有一艘俄国巡洋舰驶过,觊觎将“海圻”缴械俘虏,萨镇冰将之报告予“俄勒冈”舰长维尔德(George Francis Faxon Wilde),后者回复道:“在你的前桅顶升起美国国旗,看谁敢攻击你!”于是俄舰只得悻悻而走。[110]
此时,萨镇冰得知烟台附近义和团活动频繁,于是指挥“海圻”舰于7月1日驶到烟台,萨镇冰亲自登岸,劝说传教士上船避难,先后有十余人被救上该舰。[111]在“海圻”孤泊期间,军心曾发生动摇,官兵聚众请愿南下避敌,被萨镇冰呵斥:“有再说要南下的,就杀却!”[112]此后形势趋稳,“俄勒冈”舰长也劝萨镇冰南下,“海圻”方才于4日夜间南下,并于6日抵达上海加入队伍。萨镇冰和“海圻”舰的这种无私侠义行为一度被传为美谈,一位《北华捷报》的通讯员曾评论道:“在听闻了太多中国军舰保养恶劣的传闻后,我惊讶地发现‘海圻’舰竟是整洁的模范;不仅火炮,甲板和整艘舰都一尘不染。如其管带所自豪地宣称:‘这代表着文明的中国。’”[113]
时任“海圻”舰管带的萨镇冰在该舰后部甲板室人力舵轮前的照片(Naval History and Heritage Command)
白色维多利亚涂装的“海天”舰
北洋海军在长江内滞留,参加“东南互保”达一年有余。1901年9月,叶祖珪与“海容”舰被释放加入江阴的舰队,萨镇冰等军官在“海圻”舰内举行宴会,欢迎统领归队。[114] 《辛丑条约》签订后,身处西安行在的清廷有意将北洋海军军舰出售给列强,当时急于加强远东海军力量的俄国表现了强烈的购买意向,愿意出价5百万卢布,[115]但最后经叶祖珪等力争而罢议。
1901年12月,叶祖珪率领“海天”“海圻”“海容”“海筹”“海琛”五舰从江阴出港,先在福州入坞整修。[116]“海圻”舰则单独南下,前往南洋香港、越南、菲律宾等地巡阅,这是自北洋海军1894年巡航南洋后时隔7年的又一次远航,而且恰逢庚子变乱之后,尤为难能可贵。12月21日,“海圻”舰抵达马尼拉,萨镇冰拜会了美国驻菲律宾总督查菲(Adna Chaffee)将军(此君亦是八国联军之役中美国军队的指挥官),并声明中美两国友好云云。[117]
1902年4月21日,前往欧洲赔罪的镇国公载振登临停泊在吴淞口的“海圻”舰,他兴致勃勃地在其日记中记录了该舰的各项性能,并称“船中水师三百余人整齐娴熟,以视前日所阅英国师船无不及也”。[118]当时北洋海军7艘主力舰分布于福州、高昌庙、吴淞口等处。当年夏季,舰队返回北洋,重新引起了国外人士的关注,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罗伯利·伊文斯(Robley Evans)曾在其航海日志中记录“海圻”“是我所见过最洁净的战舰”。[119]一位在烟台搭乘“海圻”舰的英国传教士也记述道:“亲切的管带将他自己优美的套间给我们使用,他的餐桌上摆满了点心,令我们大饱口福。舰上大约有20名会说英语的军官,其中有我们的老熟人,以及之前在天津守真堂(Beulah Chapel)的成员,后来成了水师学堂的学生。我们向这些军官借用两套餐具,他们爽快地答应了。我们身边充满了愉快的笑脸,令我们感觉如在家里一般。”[120]
1903年2月,署理两江总督张之洞在江阴举行水陆各军合操,北洋海军派出“海天”“海圻”,南洋水师派出“镜清”“寰泰”参加,舰队由萨镇冰率领。[121]演习分为进攻方和防守方:攻方由吴淞守军、舰队和南京及湖北的陆军组成,守方则包括江阴当地驻军和部分湖北省军队。14日凌晨,演习开始,舰队首先掩护陆军登陆,占领江阴炮台东侧和南侧高地。下午1时30分,舰队驶向炮台,双方随即展开对射,陆军也一起向炮台推进。进攻于下午4时20分停止,舰队驶出炮台射程。次日,张之洞亲临演习现场观摩,中午11时,演习顺利结束。[122]
“海天”舰触礁损毁事件
1904年,日本和俄国因中国东北控制权的归属矛盾激化,战争一触即发,1月2日,碇泊江阴的北洋舰队将军舰涂装改为战时的低可见灰色。[123]2月8日,日军在旅顺口突袭俄国舰队,战争正式爆发,清政府宣布“局外中立”,直隶总督袁世凯饬令北洋舰队在渤海一带“往来梭巡”。3月21日,北洋舰队抵达烟台。
4月22日,“海天”舰接到袁世凯命令赴江阴装载军火,以济辽西中立之需,并限于28日前返回。23日,该舰从烟台起航。25日凌晨,当“海天”舰驶过长江口附近海域时,忽起浓雾,该舰并未停轮,仍冒雾前行。据袁世凯后来奏称,该舰管带刘冠雄“正拟下锚,忽闻船左鸣角甚近,该管带知有民船,急令快轮转舵。迨避过民船之后,船艏适触礁石,前舱进水”。[124]“海天”舰触礁的海域在长江口东南外皇坟屿西北侧的乌纱帽礁(属于嵊泗列岛,在北鼎星岛西北侧),英国学者理查德·赖特(Richard N. J. Wright)所著《中国蒸汽海军》(The Chinese Steam Navy)一书中认为该舰是在寻找长江口南支航路时向南偏航,[125]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该舰偏离航线已达20余海里之遥,实在让人惊讶当时舰上值更人员的导航水平之拙劣![126]
“海天”舰触礁的时间在25日清晨5时30分,触礁后刘冠雄急忙下令倒车,但舰艏部分已经卡在礁石上,动弹不得,全舰电力立即中断。7时30分轮船招商局“美富”轮由汕头回上海经过此地,听到求救号炮声,于是向其靠近。此时“海天”舰艉部分仍保持水密,但白天刮起了强劲的东北风,伴随着滂沱大雨,海水逐渐从后甲板的舱口灌入,舰体后部于是慢慢没入水中,呈现舰艏高昂的姿态。刘冠雄知军舰已无法挽救,一边派人赴佘山岛致电江南提督李占椿求救,一边下令放舢板疏散人员,但由于大风大雨的作用,舢板在海浪中颠簸十分危险。及至当天晚间,该舰才设法用绳索连接起舰艏甲板和外皇坟屿,舰上人员逐渐通过绳索疏散到岛上。
李占椿在得到情报后,立即致电停泊在江阴的“海容”舰前往救援。此后,上海海关、上海拖驳船有限公司(Shanghai Tug and Lighter Company Ltd.)、耶松船厂(S. C. Farnham, Boyd & Co., Ltd.)、祥生船厂(Nicholson & Boyd)、北洋海军“海圻”“飞鹰”舰、美国海军“新奥尔良”舰(U. S. S. New Orleans)等纷纷前往出事海域,一时间这片原本暗礁密布、船迹罕至的海域变得十分热闹。
26日凌晨时分,“海天”舰艉部分已经没至后桅下桅盘;上午10点,“海天”舰的348名舰员除3人失踪外,都已登上“美富”轮,该轮还回收了“海天”舰的4条舢板,另留下包括刘冠雄在内的60人在岛上看守。中午12时15分,“美富”起航前往吴淞口,而此时“海天”的后部烟囱以下部分已经全部没入水中。晚上9时20分,“美富”轮抵达吴淞口。[127]
“海天”失事后,中国方面委托耶松船厂进行舰内抽水,但随抽随灌,毫无效果。旋又觅得一家颇有经验的丹麦打捞公司,雇其来华打捞。但时间一天天过去,由于风浪的拍打、礁石的摩擦,该舰的状态愈发恶化。至1904年底,经过抽沙和水下探摸工作,发现其船底列板有相当一部分与龙骨脱离,已无法浮扬,[128]于是整体打捞计划被放弃,转为拆卸舰上有价值的部件。1906年2月,袁世凯上《起捞海天兵轮情形折》,称该丹麦公司“竭年余之力,在巨浸之中,陆续捞起炮位、子弹、器械、舱面配件等项,估计值银十二万一千八百余两”,另外海军自行捞出炮械、军火、鱼雷、舢板等值银237700余两,打捞工作就此告一段落。[129]
触礁失事的“海天”舰
然而几十年过去,对“海天”舰残骸的打捞和破坏一直没有停止过。“二战”中的1942年,日本就曾对该舰残骸进行过打捞,据称捞起铜制螺旋桨和数十箱物品。1970年前后,镇海打捞队也打捞了部分舰上用品;20世纪八九十年代,又有许多非法打捞者盗捞,令残存的船体受到进一步的破坏。[130]
2009年,国家博物馆水下考古中心对“海天”舰遗骸进行了一次实探,查得残存长度为72米,宽14米,高6米,其正面较平,一端翘起,另一端位置较低,头部尖形,距水面8至16米。2011年9月,“海天”沉船遗址被公布为嵊泗县文物保护单位。[131]
“海天”舰的触礁损失,是清末海军所发生的最重大事故,对弱小的中国海军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该舰管带刘冠雄因与时任顺天府尹的沈瑜庆(沈葆桢之子)有姻亲关系,经沈多方奔走,方由袁世凯奏报免于获罪,仅以革职了事。[132]
1904—1911年的“海圻”号巡洋舰
“海天”舰触礁损失后,“海圻”舰成为了中国海军中唯一的较大军舰,其地位愈显重要。
1904年8月10日,日俄海军爆发黄海海战。次日,俄国驱逐舰“刚毅”号(Pacтopoпный)逃到烟台,当时萨镇冰正率领“海圻”“海容”等三舰停泊该处,随即将“刚毅”号执行缴械。但当天傍晚日本驱逐舰“朝潮”号和“霞”号进入港内,并于次日凌晨登船袭击了“刚毅”号,将之拖走。[133]日军的这种践踏中立的行为遭到了中方的严正抗议,萨镇冰也因处置不力而受到交部议处的惩戒。[134]
1904年12月,因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正在开往远东,为防止原先被扣留在上海的俄国“满洲人”号炮舰、“亚斯柯德”号(Acкoльд)巡洋舰和“暴风雨”号(Γpoзoвoй)驱逐舰逃离,南洋方面致电袁世凯请求派北洋海军舰艇增援,[135]于是萨镇冰率领“海圻”“海容”“海筹”等舰南下,停泊在吴淞口、黄浦江等处。1905年5月下旬,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接近中国沿海,24日夜11时吴淞炮台接到电报,称黄浦江内的俄舰正在移动,似欲出逃,吴淞炮台及停泊于三夹水的“海圻”“海筹”二舰立即进行战斗准备,并以探照灯向南照射,不过最终证明是虚惊一场。[136]26日,第二太平洋舰队主力驶过长江口外,舰队附属的运输船队进入吴淞口,叶祖珪随即对其发出通牒,限其离开或被拘扣,最终这些不愿驶离的运输船全部被扣押;对马海战后,又有数艘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的舰船逃到上海,亦均被扣押,直至日俄议和之后才被释放。
对马海战证明了无线电报在现代海战中的有效性。1905年7月,北洋大臣袁世凯在天津开办了无线电训练班,向马可尼公司(Marconi Company Ltd.)购买瞬灭火花式(quenched spark gap)无线电机数部,通信距离为150英里,装置于“海圻”“海容”“海筹”“海琛”等舰上,并聘请意大利海军军官葛拉斯为教习。[137]是年秋,“海圻”舰首先与意大利巡洋舰“马可波罗”号(Marco Polo)互通无线电报成功,是为北洋应用无线电报之始。[138]
日俄战争后,清政府实行“预备立宪”,各种王宫贵胄考察、巡阅活动层出不穷,“海圻”舰便常常被用来当作彰显帝国体面的“皇家游艇”使用。1907年,因南洋华侨商会成立,清政府派巡视华侨大臣、农工商部右侍郎杨士琦乘坐“海圻”(管带沈寿堃)、“海容”二舰,于10月20日从上海出发,前往南洋考察慰问。舰队先后抵达香港、马尼拉、西贡(今胡志明市)、曼谷、新加坡、巴达维亚(今雅加达)、三宝垄、泗水(今苏腊巴亚)、汶岛(今邦加岛)、霹雳、槟榔屿等地,历时两个多月。[139]“入港之时各国炮台皆升挂龙旗,声炮致敬,接待以礼。华侨夹岸聚观,欢声载道,登舰瞻览者日必数千,人咸感仰朝廷威德,濒行时争以食品馈赠,攀恋殷殷,有流涕者。”[140]这是甲午战争后中国海军组织的规模最大的南巡,并且规定之后每年都将例行举办,加强了清朝中央政府与南洋华侨的联系。
1908年10月,美国大白舰队环球航行,到厦门访问。10月26日,“劳问大臣”贝勒毓朗、外务部侍郎梁敦彦等乘坐“海圻”舰,与“海容”“海琛”“海筹”“通济”“飞鹰”等舰一同前往厦门,会同福建省的“元凯”“福安”“飞捷”以及海关的“并征”等舰,做好了迎接美舰的准备。30日,美国第二舰队第三、第四战列舰分队“路易斯安那”(U. S. S. Louisiana)、“弗吉尼亚”(U. S. S. Virginia)、“密苏里”(U. S. S. Missouri)、“俄亥俄”(U. S. S. Ohio)、“威斯康星”(U. S. S. Wisconsin)、“伊利诺伊”(U. S. S. Illinois)、“奇尔沙治”(Kearsarge)、“肯塔基”(U. S. S. Kentucky)等舰抵达厦门,中美双方进行了各种友好交流活动。11月3日恰逢慈禧太后寿辰,中美舰队均悬挂满旗,鸣礼炮祝贺,萨镇冰并在“海圻”舰上举行了一个招待会。5日,大白舰队离开厦门,是为早期中美海军交流的一段佳话。
1909年3月11日,农工商部员外郎王大贞乘坐“海圻”“海容”从上海出发,再次前往南洋访问,[141]舰队此次经过香港、新加坡、巴达维亚、三宝垄、坤甸、泗水、望加锡、西贡等地,于6月回到上海。
清末巡洋舰队官佐在“海圻”舰上的合影(国家博物馆)
同年7月,清政府设立筹办海军事务处,由贝勒载洵担任筹办海军大臣,清廷由此开始了最后一次振兴海军的努力。现有主要作战舰艇被分为巡洋、长江两个舰队,由萨镇冰任统制,“海圻”舰作为海军的绝对主力列编巡洋舰队。8月24日,载洵、萨镇冰一行从北京出发,26日在大沽口登上“海圻”舰,南下巡视海防。先在烟台视察一番后,载洵一行径赴上海,并于29日抵达吴淞口外,换乘“钧和”舰进入浦江,视察江南制造局炮厂、船坞等处。9月1日,载洵一行离开上海,仍乘“海圻”舰赴宁波象山,并于次日抵达。先期已停泊象山港的海军各舰鸣炮奏乐。3日,载洵一行来到高泥村,举行象山军港辟港仪式。下午,载洵又乘小轮游巡镇海、定海港口各一周。当晚,“海圻”舰由象山起碇前往福州,并于次日抵达,载洵等在此考察了福建船政设施,又南下香港、广州、厦门等地,沿途视察军港、炮台、舰船。14日,载洵等离厦门返回上海,抵沪后又专门乘坐火车前往杭州,与浙江巡抚增韫讨论象山开港事宜。17日载洵由杭州返回上海,继续乘坐“海圻”沿长江上驶,巡阅江阴、镇江、江宁、田家镇等处沿江炮台,23日抵达汉阳,视察湖北枪炮厂,最后一行人由汉口乘坐火车回京。[142]仅仅半个月后, 10月9日,载洵、萨镇冰一行又从北京出发,乘坐火车到汉口,登上“海圻”舰驶往上海,踏上赴欧洲考察海军的行程。[143]
1910年3月20日,训练禁卫军大臣载涛与镇国将军溥侗赴日本考察海陆军,乘坐“海圻”舰前往,“海容”舰随同护送。[144]23日午后5时许抵达日本马关,日本第一舰队司令官上村彦之丞率战列舰“相模”“周防”迎接。“海圻”遂在马关下碇,载涛一行在日本方面的陪护下参观了枝光制铁所、江田岛海军兵学校、吴港、大阪、宇治火药厂等处,又于27日赴东京呈递国书。[145]随后载涛继续乘坐“地洋丸”号邮轮前往美国考察,溥侗则乘坐“海圻”舰返国。启行时,“海圻”舰鸣放礼炮21响,日本“高千穗”“筑波”二舰护送至东京湾入口的观音崎。[146]
大约1907—1909年的“海圻”舰,美国海军“克利夫兰”号(U. S. S. Cleverland)拍摄(Naval History and Heritage Command)
同年4月15日,美国太平洋舰队“查理斯顿”号(U. S. S. Charleston)、“克利夫兰”号(U. S. S. Cleveland)、“查塔努加”号(U. S. S. Chattanooga)、“海伦娜”号(U. S. S. Helena)和“维拉洛波斯”号(U. S. S. Villalobos)等舰再度前来厦门访问,以感谢两年前中方对“大白舰队”的盛情接待,并特制一纪念银杯赠予中方。“海圻”与“海琛”二舰在巡洋舰队统领程璧光的率领下前往迎接。为纪念美国海军1908年和1910年的这两次访问,福建当地官绅特在厦门南普陀寺藏经阁东侧的巨石上刻石以志,铭文至今仍存。
同年10月,筹办海军大臣载洵结束在美国的考察后又赴日本考察,28日,程璧光率“海圻”舰从国内出发,30日抵达日本佐世保军港,预备迎接载洵回国。11月1日载洵完成了在日本的考察,乘坐“海圻”舰回航秦皇岛。出港时分,日本第一舰队“肥前”“周防”“相模”三艘战列舰及第七、第九驱逐队伴随护送。[147]
“海圻”舰的环球访问[148]
1910年5月,英王爱德华七世逝世,其子乔治五世即位。按照英国惯例,定于次年6月举行新王加冕典礼,并举行盛大的阅舰式。为此,1911年1月25日,朝廷颁布谕旨,命镇国将军载振为头等专使大臣,前往致贺,以重邦交。[149]4月11日,海军部又应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John Newell Jordan)所请,上奏准备派遣“海圻”舰前往参加阅舰式,途中费用先由外务部于出使经费项下预拨20万备用。[150]为显尊崇,由海军部奏请,清廷还特别赏给“海圻”舰主要军官双龙宝星勋章,计有统领程璧光颁给二等第二宝星,管带汤廷光颁给二等第三宝星,帮带李国堂、总管轮刘冠南赏给三等第一宝星等。[151]派舰远道前往欧洲参加阅舰式,这是中国海军史上前所未有的壮举,也显示出清政府新一朝的统治者们对于世界的开放态度和建设海军的宏大蓝图。
当“海圻”舰接到命令时,该舰正于浙江象山港操演,随即开往上海进坞整修,并添加补给品,加载松白煤,整备人员。4月21日下午2时许,长江、巡洋舰队统制萨镇冰莅临停泊在杨树浦对面浦东江面上的“海圻”舰上训话,约半小时后离舰,“海圻”舰遂起锚向吴淞航行,约5时驶至吴淞口外三夹水下碇。“海筹”“海容”“海琛”三舰已事先在此停泊,双方互致礼炮后,三舰管带又来到“海圻”舰辞行。待三位管带离去,“海圻”便起锚驶出长江口,直赴新加坡而去。南下途中遇雾,过香港后天气好转。
“海圻”于4月28日抵达新加坡,此前英国政府已通令沿途英属港口对该舰出访予以关照,因此该地已备下松白煤供“海圻”使用。“海圻”舰旋于5月1日驶离,在离开新加坡后,全舰水兵一律将发辫剪去(军官、见习生已在之前剪去发辫),以免到欧陆受到讥笑。此后,该舰先后驶入印度洋、红海、地中海,并短暂停靠科伦坡、亚丁、塞得港、直布罗陀等英属港口,补充给养,最终于6月4日抵达英国本岛之普利茅斯港,航程总共44天。[152]中国驻英公使刘玉麟亲赴普利茅斯迎接,而搭乘“海圻”舰赴阿姆斯特朗公司、维克斯公司监造“肇和”“应瑞”二舰的专员李和、林葆怿则在普利茅斯下船,乘火车前往各自的船厂了。“海圻”舰在普利茅斯停泊期间,将军舰油漆一新,以备受阅。为迎接该舰,普利茅斯市还特别邀请舰上军官参加游园会,约有四五百人参加,热闹非凡。
“海圻”舰在普利茅斯停泊两星期后,于6月19日离开该地,向此行的目的地——英国海军基地朴次茅斯进发。到达朴次茅斯后,该舰停泊于英方规定之位置,随后英方派来中校级军官与信号兵一名,担任通信联络事务。此次受阅阵列停泊于朴次茅斯港外的东索伦特海峡(East Solent Channel),阵列东西长6英里,南北宽2英里,165艘英国军舰和18艘外国军舰在此呈9列停泊。“海圻”舰的停泊位置在阵列偏南处的F14泊位,西侧为丹麦海防舰“奥尔弗特·费舍”号(Olfert Fischer),东侧为荷兰海防舰“雅各布·凡·黑姆斯克尔克”号(Jacob van Heemskerck),北侧为英国大西洋舰队旗舰“威尔士亲王”号(H. M. S. Prince of Wales)战列舰,约翰·杰利科(John Rushworth Jellico)——后来的大舰队(Grand Fleet)司令坐乘该舰,该舰亦负责“海圻”舰的联络接待工作。乔治五世乘坐的皇家游艇“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号(Victoria & Albert)的泊位为F11,与“海圻”舰非常邻近。各主要海军国家均派舰参加此次校阅,如德国的“冯·德·坦恩”号(Von der Tann)战列巡洋舰、法国的“丹东”号(Danton)战列舰、美国的“特拉华”号(U. S. S. Delaware)战列舰、日本的“鞍马”号战列舰和“利根”号巡洋舰等。“海圻”舰的同门姐妹——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号和智利的“查加布科”号也分别代表各自国家出席,三艘秀美的阿姆斯特朗巡洋舰齐聚朴次茅斯,相映成趣。
6月21日,各国海军派来受阅的军官代表从朴次茅斯出发,坐火车前往伦敦,参加翌日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举行的加冕典礼和在白金汉宫举行的宴会,程璧光、汤廷光等亦受邀参加。次日,为庆祝英王加冕,英国海军在朴次茅斯举行运动会,“海圻”舰亦由刘永诰教练官带队参加,虽然比赛成绩不如他国之优,但运动员精神彰显备至,赢得他国称赞。
23日,阅舰式前一天,英国本土舰队司令先对舰队预校一次。24日是正式校阅之日,各舰挂满旗,水兵站坡,军乐队和仪仗队列队舰艉奏乐。12时25分,英王一行抵达火车站,14时乘坐皇家游艇“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出海,领航公会(Trinity House)游艇“艾琳”号(Irene)领航,皇家游艇“亚历山德拉”号(Alexandra)、皇家海军游艇“女巫”号(H. M. S. Enchantrees)和“火皇后”号(H. M. S. Fire Queen)尾随。英方旗舰“纳尔逊勋爵”号(H. M. S. Lord Nelson)战列舰首先鸣响礼炮,随即各舰一同鸣炮,“顷时炮声震耳,药烟弥漫,如降浓雾”。在依次驶过受阅舰艇队列后,皇家游艇在预定F11泊位下锚,英国和外国各舰主要军官登上皇家游艇,受到英王接见,并受赏赐加冕银牌。下午5时半,英王结束校阅,乘船回港。是夜,各舰悬挂满灯,整个港湾一片流光溢彩,杰利科在“威尔士亲王”号上招待“海圻”舰军官及见习生。次日晚,“海圻”亦在舰上回请英方。
参加英王加冕校阅的“海圻”舰
阅舰式结束后,英方又组织了一些娱乐活动款待各界,如在威尔岛(Whale Island)上举办了盛大的派对,共有3500人参加,只可惜天公不作美,突如其来的大雨使得聚会无法尽兴。6月27日,程璧光专门向海军部发电,汇报了受英王召见并赏赐银牌的情况,同时他也报告称:“唯‘圻’舰汽鼓向有裂纹,昨邀原厂细验,据称常行无碍,全力堪虞,拟加镶钢箍,估价五百余金镑,工程一月。并拟修电机、换电线。可否修换,抑即赴纽(约),统候电示。”海军部随即批准了该舰赴阿姆斯特朗公司修换部件的请求。[153]28日,受阅编队解散,“海圻”舰便从朴次茅斯向普利茅斯返航,并于次日到达。[154]在普利茅斯期间,“海圻”除补充煤炭外,官兵放假登岸,参观港内造船厂、船坞、海军训练营等设施以及系泊于港内的“胜利”号(H. M. S. Victory)等风帆战列舰。
7月12日,“海圻”离开普利茅斯,穿过英吉利海峡,向纽卡斯尔进发。[155]“海圻”此行返回纽卡斯尔的目的一来是维修部件,二来也是视察正在阿姆斯特朗公司埃尔斯威克造船厂中建造的“肇和”号巡洋舰。“海圻”在纽卡斯尔期间,停泊于下游南岸的佩劳(Pelaw)附近,官兵假日徒步登岸,前往纽卡斯尔市内或邻近的盖茨黑德、杰罗(Jarrow)、南北希尔兹(South and North Shields)等地游览。上一次中国海军大规模访问纽卡斯尔,还是1887年接收“致远”“靖远”舰之时,而今二十四载过去,纽卡斯尔市民虽然已没有当年观察异国来客的新奇感,但也注意到了这艘中国军舰。《工程师报》曾报道:“她由于异常的整洁而引起了特别的关注。事实上,其舰员表现了卓越的能力和纪律,这在小国海军中是比较常见的。”[156]在纽卡斯尔期间,“海圻”舰还重修了当年接收“超勇”“致远”等舰时在此亡故的水兵墓地。
经过一个多月的维修,“海圻”于8月中旬回航普利茅斯,进行最后的补给,准备横渡大西洋,对美洲进行首次访问。8月31日,该舰从普利茅斯起航,经过10天的航行,于9月10日早晨9时抵达纽约湾的桑迪胡克角(Sandy Hook),“以天候恶劣,久久始发现灯塔位置”。随后在美方的指引下驶入哈德逊河(River Hudson),河口西岸的万兹沃斯炮台(Fort Wandsworth)、曼哈顿岛南侧的加弗纳斯岛(Governors Island)、停泊在第90大街附近的美国“北卡罗来纳”号(U. S. S. North Carolina)装甲巡洋舰先后鸣礼炮致敬,“海圻”舰亦用3磅炮回礼,一艘载有150位纽约华人代表的游艇“观察”号(Observation)与该舰结伴而行。午前,该舰在第89大街附近的河面下锚,前来迎接的华人代表、美国海军代表以及中国使馆人员随即登舰,分别对程璧光进行了拜会。“海圻”舰的乐队集合在登舰梯旁的上甲板上,演奏着《星条旗》《星条旗永不落》等美国乐曲。[157]当天较晚时候,程璧光等人登岸回访,并参观了纽约海军造船厂(New York Navy Yard)。
驶入哈德逊河的“海圻”舰(Library of Congress)
拜谒格兰特陵的“海圻”舰官兵(Library of Congress)
9月12日晚8时,程璧光等人乘坐火车前往美国内地访问,先后到达华盛顿、波士顿等地,并在马萨诸塞州贝弗利(Beverly)的帕拉马塔(Parramatta)别墅受到了塔夫脱(William Howard Taft)总统的接见。[158]当时中国订购的“飞鸿”号练习巡洋舰正在新泽西州肯顿(Camden)的纽约造船厂(New York Shipbuilding Corporation)建造,在经过费城途中程璧光一行也参观了该舰(肯顿与费城隔河相望)。18日,程璧光返抵纽约后,遴选仪仗队120人、乐队40人,前往美国前总统格兰特陵祭拜。纽约市长一行于当天上午10时到达西96大街,中国海军官兵已经在此等候。随后市长与程璧光等乘坐汽车,骑警在前开道,仪仗队徒步尾随。在到达格兰特陵、向棺椁敬献花圈之后,程璧光走出陵堂,向外面的人群发表讲话:“能够向这位伟大的军人致以微薄的敬意,令我感到十分欣慰。在我国,对于格兰特将军的感情将永葆长青。[159]我对盖纳(Gaynor)市长为我和我代表的国家安排这次访问和祭拜深表感激。”[160]在纽约期间,“海圻”舰还向市民开放参观。该舰的开放时间从中午到傍晚5时,舰上除军官住舱外所有部位均可供参观。登舰人群一直熙熙攘攘、络绎不绝。[161]
9月25日,“海圻”舰离开纽约,美国海军特派出“佛罗里达”号(U. S. S. Florida)、“犹他”号(U. S. S. Utah)、“特拉华”号、“北达科他”号(U. S. S. North Dakota)等战列舰欢送。[162]临行前,程璧光致信美国助理国务卿威尔逊(Huntington Wilson),向其表达了对访美半个月以来所受招待的谢意:“我们在纽约期间承蒙您的关心,我对您的慷慨深表谢意。美国海军安排协助我们的G. F.古柏尔(Cooper)上校为我们提供了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安排事务的能力和有应必答的责任感令我的这趟美国之行备感愉快。我在此最衷心地向您表示感谢,并为不能亲自登门道别而请求您的原谅。”[163]威尔逊则在回信中说:“我向您保证我国政府和官员也对‘海圻’在如此出色的军官率领下访问我国而感到非常满意,这检验了美国政府对于古老的中华帝国的热诚。”[164]
“海圻”舰离开纽约后,29日驶抵南卡罗来纳州的查理斯顿(Charleston)作短暂停靠,或为添加补给,随后前往古巴首都哈瓦那访问。因之前墨西哥发生了严重的排华事件,所以“海圻”此次南下加勒比海访问有宣慰华侨的考虑。10月1日,该舰抵达哈瓦那,受到了当地华侨的热切欢迎和盛情款待。“平日官兵登岸,一遇侨胞,无论男女成年与否,竞延至其家,享以酒食,有以价值四十美元香水一瓶赠予见习生者,各同乡同宗会四出活动,无虚日,以能结识欢聚为荣。全舰战士数百人,不患伙食不能下咽,只恨乡亲本家惠我良多,受之有愧。”[165]3日,程璧光等人觐见了该国总统戈麦斯(José Miguel Gòmez),其表示古巴绝不歧视华侨,并将对华侨与古巴国民在独立战争期间并肩作战的历史永志不忘。“海圻”原本打算访问墨西哥东海岸城市,但该国形势未明,因此这一计划最终被取消。
就在“海圻”停泊哈瓦那期间,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清政府的统治摇摇欲坠。“海圻”舰上青年官兵思想大多开放,程璧光也早就与孙中山结识,之前加入过兴中会,因此国内革命的消息必然对舰上官兵造成极大影响。10月14日或15日,“海圻”舰驶离哈瓦那,20日抵达英属百慕大群岛补充煤水;23日驶离,前往英格兰西海岸的巴罗因弗内斯。航行途中,早先已秘密参加革命党的“海圻”舰三副黄仲煊暗中活动,争取同志,终于说服大部分官兵,向程璧光进言参加革命。在程璧光的首肯下,全舰进行表决,一致同意归附革命。[166]
停泊在哈瓦那的“海圻”舰
停泊在哈瓦那的“海圻”舰舰桥特写
停泊在哈瓦那的“海圻”舰右舷炮甲板特写
停泊在哈瓦那的“海圻”舰艏楼甲板特写
11月3日,“海圻”舰抵达巴罗因弗内斯,该处正是维克斯公司的所在地,中国新订购的练习巡洋舰“应瑞”号正在此地建造。“海圻”抵达后停泊在维克斯公司的拉姆斯登船坞(Ramsden Dock)中,军舰开放参观,官兵亦于假日登岸参观游览。当时日本向英国订购的战列巡洋舰“金刚”号也在此建造,这艘当时世界上吨位最大的战舰引起了“海圻”舰官兵的注意。
易帜不久的“海圻”舰
12月初,“应瑞”舰已建造完毕,完成了试航。“海圻”本拟与“应瑞”一同归国,但此时国内革命形势风起云涌,且“应瑞”尾款未能及时付清,因此二舰一同归国的计划不得不取消。1912年2月,宣统皇帝宣布退位,大清王朝寿终正寝,“海圻”舰方才将龙旗改为民国五色旗。此时由于土耳其、希腊关系紧张,地中海东部航标多被拆除,航行困难;再加上英国国内爆发煤矿工人罢工,军舰无处添煤,因此“海圻”舰不得不在巴罗因弗内斯一直逗留至1912年4月。“海圻”舰官兵度过的这段惬意时光,与国内激荡的革命风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4月17日,“海圻”终于离开巴罗因弗内斯,南下威尔士首府卡迪夫(Cardiff)上坞维修,并在邻近的巴里(Barry)添加了煤炭。25日,“海圻”驶离英伦,沿一年前来时的路线返回故国,临行前一日,中国驻英代表刘玉麟等人都前来送行。“海圻”舰返华时还顺便带上了为海军大臣游艇“联鲸”购买的4门速射炮。[167]
“海圻”舰的归途毋庸赘述,1912年6月14日下午5时,该舰安抵出发地上海杨树浦码头,从而结束了长达13个多月的海外漂泊之旅。在它身在海外,为祖国争得尊严与荣誉的时候,它的祖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皇朝成为了历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民国。“海圻”舰的命运亦将与这个新生的国家维系在一起,航向凶吉未卜的前方。
北洋政府时期的“海圻”号巡洋舰(1912—1916)
1912年4月,民国海军部移设北京,将原清朝的巡洋、长江舰队改编为第一、第二舰队,尚在海外的“海圻”舰列编第一舰队。[168]6月“海圻”舰回到上海后即在杨树浦进行修理,[169]10月,海军部为“海圻”舰出访有功人员请奖。[170]11月,海军总司令李鼎新赴各军港校阅军舰,以审查各舰及陆上设施整备情况。李鼎新一行在烟台港校阅了“海圻”舰,他事后禀称:“现时巨舰无多,魄力最雄者莫如四‘海’,然此四舰历时已久,尚未大修,船身舱底不无锈蚀,锅炉机轴亦有损伤,此时若予大修,尚可供十余年之用,否则数稔以后胥成弃材,故筹款修理万难再延……”[171]可见“海圻”舰的保养状况并不尽如人意。(https://www.daowen.com)
1913年1月5日,驻烟台的关外军因遣散费用问题发生兵变,驻该处鲁军与“海圻”“飞鹰”二舰的海军陆战队协同将叛军包围,[172]至6日叛军被劝降缴械,烟台兵变遂告平息。
同年6月,海军总长刘冠雄出京,进行民国史上第一次正式海军校阅。19日下午4时30分,刘冠雄乘坐“联鲸”号游艇抵达大沽口外,“海圻”等10舰已列成双纵队等候,各舰左右相距800码,前后相距400码,“联鲸”舰于舰队中绕行一周后,各舰长登上“联鲸”舰拜谒。当日夜间舰队拔锚前往庙岛,并于20日下午5时抵达。此后刘冠雄逐日校阅各舰,23日上午登临“海圻”舰,“接见员弁,点检士兵,巡视全船,后大操御敌攻战救火及洋枪、手枪等项,至十时休息,分派各员勘验船身、机器、鱼雷、电机各项已毕,随即登望台演说,各正立以听。是日阴云四合,演讲之时风雨骤至,各将官及军佐衣冠尽湿,屹然不动,且无倦容”。29日是星期日,下午3时各舰军官均登上“海圻”舰举行茶话会,有200余人前来,刘冠雄亦在会上发表训词。这次校阅直至7月2日结束,在其后的报告中,刘冠雄再次提出四“海”等舰船的锈蚀问题,请求尽快拨款大修。[173]
然而就在这次校阅仅仅数天之后,国民党与袁世凯政府正式决裂,“二次革命”爆发,刚刚诞生的民国从此走上了无休无止的内战之途。7月18日,吴淞炮台在国民党的控制下宣布独立。为打通这一关键的战略要地,刘冠雄亲自率领“海圻”“海容”“海琛”“通济”等舰,护送招商局“安平”“公平”“新济”3艘商船装载陆军第七旅于26日从烟台出发,南下增援。[174]28日,“海圻”等舰进入长江口后,即停泊于吴淞炮台上游的浏河口,静待命令。8月2日凌晨4时20分,“海圻”与“海容”二舰从浏河口下驶,抵达距离吴淞炮台约5英里处,开始以舰艏炮向炮台轰击,吴淞炮台亦立即还击。这是“海圻”舰第一次参与实战。战斗持续了大约40分钟,据称两艘巡洋舰发射炮弹约4发,炮台发射炮弹约10发,双方均未受到任何损伤。[175]当日晚间和次日上午,军舰和炮台双方又发生数次试探性交火。[176]
8月4日早晨7时45分,“海圻”“海容”“海琛”“通济”等舰再度驶向吴淞南石塘炮台,各舰依次开炮,炮台亦予以回击,舰队逐渐退往南方。上午9时30分各舰再度靠近炮台炮击,双方共发射炮弹数十枚。[177]7日上午8时“海圻”“海容”“海琛”等舰又鱼贯驶近吴淞炮台,“海圻”发射12炮,“海容”“海琛”二舰各发射5炮,战斗至10时停止。[178]
8月12日北洋海陆军向炮台发起总攻,从凌晨3时20分至下午6时,舰队数次向南石塘炮台炮击,共发射48炮。其中尤以“海圻”舰的炮击最为猛烈精确,有两弹击中800磅阿姆斯特朗炮旁,又有一弹正中前营大门,两旁泥墙被震坍,炮击的巨大威力使得炮台守军大为惊恐。[179]刘冠雄称:“十二之役,‘海圻’当先,各舰继之,彼炮皆不获中,卒致丑徒奔溃,收复全台。”[180]在海陆猛攻下,吴淞炮台最终于当晚与舰队洽降。13日中午,舰队派官兵进入炮台,吴淞炮台遂被克复,原先被炮台堵截在黄浦江内的“海筹”“肇和”“应瑞”“飞鹰”等舰也得以与“海圻”等舰会合。
上海战事平息后,海军各舰又立即投入对南京等地的作战。8月20日刘冠雄率领“海圻”等舰从吴淞起碇,护送招商局“公平”“新康”轮,开赴长江上游,[181]沿途江阴、镇江等地炮台望风而降。在镇江掩护雷震春部登陆后,“海圻”等舰又于23日上驶,到达南京城东乌龙山,25日到达与南京城隔江相望的卸甲甸江面。当日晚间,为掩护“应瑞”“海琛”“楚有”等舰上驶,刘冠雄亲率主力舰队猛攻南京狮子山炮台,成功使三舰突破炮台防御。[182]此后舰队又配合陆军,逐日向狮子山炮台和城内东北部目标射击。海陆军于31日发起总攻,经2日激战,最终于9月2日将南京的讨袁军全部歼灭。
在镇压“二次革命”的作战中,“海圻”等舰原装备的马可尼式无线电报系统已显得陈旧落伍,刘冠雄遂向德国德律风根公司(System Telefunken)订购2.5TK无线电台2座,安装于“海圻”“海容”舰上,合同于1913年8月21日签字。这种无线电报日间通信距离850公里,夜间通信距离1700公里,大大优于原马可尼系统。[183]
1913年底,“海圻”舰南下福建、广东等地巡航,防备革命党,直至次年春季返回北洋。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德占青岛随即成为战场,“海圻”舰又奉命在大沽、秦皇岛一带游弋警戒。[184]
1915年2月18日,“海圻”舰驶抵上海大修,因舰身过长,无法进入黄浦江南部,只能在杨树浦停泊修理,直至7月方才竣工,随后该舰返回烟台。[185]
1915年底,因袁世凯预谋称帝,护国战争爆发。1916年4月中旬刘冠雄亲率“海圻”“海容”“海筹”三舰,护送招商局“新裕”“新铭”“爱仁”装载北洋陆军第十九旅由大沽口出发,南下福建增援。但驶至温州附近海域时,“海容”与“新裕”相撞,导致“新裕”沉没、三十八团638人溺毙的大惨剧。[186]当年6月6日,袁世凯病逝,因继任总理段祺瑞表示不会恢复民元约法和重开国会,使得海军内部亦产生了极大不满。25日,原海军总司令李鼎新与第一舰队司令林葆怿、练习舰队司令曾兆麟等在上海通电全国,脱离中央政府,加入护国军,海军各舰纷纷前往上海参加独立,7月初“海圻”舰亦在吴淞口外停泊。在强大的压力下段祺瑞政府不得不宣布恢复民元约法,召开国会。8月15日,李鼎新宣布各舰艇恢复编制,归隶中央。
1916年秋季,停泊在上海的“海圻”舰进入江南造船所修理,因舰体过大,吃水过深,入坞甚为不便,江南造船所总工程师毛根(Robert Buchanan Mauchan)颇费周折才令其进入船坞。工程从9月30日持续到10月13日。[187]是年冬季,海军部派“海圻”舰前往广东窥伺军阀龙济光动静。[188]
护法舰队时期的“海圻”号巡洋舰(1917—1923)[189]
1917年上半年,民国政坛依然动荡不已,大总统黎元洪与总理段祺瑞因是否参加“一战”问题而发生“府院之争”。6月,黎元洪一面召见海军总长程璧光,命其在上海集中舰队,作为对中央的支持,一面调效忠清室的张勋进京调停。6月12日,段祺瑞唆使督军团作乱,迫使黎元洪解散国会,形势急转直下。22日,在程璧光的授意下,第一舰队司令林葆怿发表《海军独立宣言》,率领包括“海圻”舰在内的驻沪海军独立。为寻求协助,程璧光又与在沪的孙中山等人接洽,商讨海军南下护法事宜,遂决定先由孙中山赴粤联络,海军随后南下,同时派舰奉迎黎元洪南下继续执行总统职务。
民国时期的“海圻”舰
7月1日,张勋拥戴宣统皇帝复辟,但仅仅十多天后,段祺瑞就指挥“讨逆军”攻入北京,复辟活动草草收场。而程璧光追随孙中山、另立中央的计划却并未中止。22日,程璧光发表《海军护法宣言》,响应孙中山护法号召,并率驻沪的“海圻”“飞鹰”“永丰”“舞凤”“同安”5舰以赴象山湾操演为名南下前往广东,连同之前驻粤的“永翔”“楚豫”,17日到粤的“海琛”,以及在象山港加入的“福安”“豫章”,共计10舰,史称“护法舰队”,中国海军从此走上了分裂之途。
7月31日,“海圻”等舰抵达汕头,添装煤炭,旋于8月5日驶抵黄埔,受到孙中山和广州各界人士欢迎。此后,“海圻”常驻于黄埔西。8月底,“非常国会”在广州召开,之后又成立护法军政府,选举孙中山为军政府大元帅。
12月7日,海军“海圻”“永丰”“同安”“豫章”“福安”5舰为进攻在潮汕独立的莫擎宇部而向该地区进发,“海圻”舰亦拨出4门3磅速射炮、3挺机关枪,组成炮兵营和机关枪连随同陆军参战。[190]但此时海南军阀龙济光受段祺瑞拉拢,突然策划从海路运兵在雷州半岛登陆,于是“海圻”等舰复回师截击。在护法舰队压倒性的优势下,龙济光临时拼凑起的小舰队纷纷就降,护法舰队先后俘获了龙军“广金”“广玉”“安东”“安西”“安北”“安南”等舰。[191]28日夜间,“海圻”舰又在海口附近截获龙军“保民”号运输舰,该舰载有水兵70余名,陆军70余名,火炮2门。“海圻”旋命令“保民”随行,至午夜1时多,“保民”忽然转向附近炮台并搁浅,“海圻”电请指示是否将“保民”击沉,程璧光不允。[192]最后“海圻”竟不得不将“保民”放走,此事亦不了了之。[193]
然而,广州的护法军政府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在各方面利益的撕扯下,孙中山(中华革命党)、海军和桂系之间不稳定的联姻很快走到了尽头。1917年11月15日,孙中山就曾下令海军炮轰广东督军陈炳焜(桂系)所在的观音山(今越秀山)督军署,但程璧光拒绝执行。1918年1月4日,孙中山再次命令海军“豫章”“同安”舰炮击督军署,驱逐新任广东督军莫荣新。这一事件不仅使得孙中山与桂系完全决裂,也大大加深了他与海军的矛盾。2月26日,革命党人朱执信派人将程璧光刺杀,此事背后是否有孙中山的授意不得而知。
1918年上半年国内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北洋政府大总统冯国璋力主与南方和解。当年5月4日,广东“非常国会”通过修正军政府组织法案,孙中山辞去军政府大元帅职务,随后离开广州,“护法运动”宣告失败。11月,南北双方正式停战。在此期间,“海圻”舰并无可述之行动,唯有当年10月“肇和”舰由福建前来广东参加护法,军政府特派“海圻”舰前往迎接。
1920年8月,粤桂战争爆发,护法舰队在军政府海军总长林葆怿的指挥下亦派舰协助桂军,“阻止粤军与厦门交通”。[194]8月14日,“海圻”舰由黄埔出发,护送装载着海军陆战队1000余人的“福安”号运输舰前往汕头。但陈炯明指挥的粤军势如破竹,逼近潮汕,20日汕头发生兵变,桂军首领刘志陆逃上“海圻”舰。此时,因舰队中粤籍官兵反对攻击粤军,林葆怿不得不放弃亲桂系的立场,率领舰队保持中立。而随着桂军在战场上的节节败退,舰队中的粤派势力愈发壮大,桂系与海军之间的裂痕也日益加深。当年9月,据称在“海圻”舰下发现水雷2个,疑为桂系派人安设,欲将该舰炸毁。[195]10月,林葆怿又响应北洋政府号召,策划护法舰队北返,与北洋海军统一,遭到以海军次长汤廷光为首的大部分官兵反对,林最终不得不辞职出走。
11月28日,孙中山在粤系的拥护下回到广州,次日重组军政府,开始“第二次护法运动”。事实上,无论粤省政坛风云如何变幻,海军的军舰需要保养,官兵需要发饷,而广东拮据的财政和动荡的政局使得这些基本条件都很难得到满足。当年11月就发生了“海圻”等舰官兵闹饷并拘留舰队司令林永谟的事件。1921年3月,年久失修又常泊不动的“海圻”舰锚链竟然锈断,军舰随波逐流。当时正值深夜,该舰舰员为了防止其触礁而发动轮机,而广东当局早已对海军逃脱北归严加防范,见“海圻”升火航行后岸上军队立即鸣枪制止,并通知虎门炮台做好截击该舰的准备,事后才知道是一场误会。[196]
不仅如此,在长期的迷茫和困窘中,就连舰上官兵的内部矛盾也逐渐激化。由于历史原因,中国海军军舰上历来有闽籍和外省籍官兵两大群体。1921年2月,“海圻”舰闽籍与外省籍水兵发生斗殴,闽籍水兵被打败后扬言要打开通海阀沉舰,外省籍水兵于是纷纷逃到岸上。不久“海琛”舰也发生类似事件,闽籍水兵不许外省籍人回船,于是外省籍官兵只得住在岸上,一心只想夺回军舰。[197]
孙中山重回广东后,一直对闽系与北洋政府的联系存有戒心,并且一直等待机会改组海军领导层。此后孙中山与粤系将领陈炯明的矛盾激化,孙亦深恐陈拉拢海军力量,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而闽籍与外省籍官兵的矛盾恰好是他可以利用的地方。1922年4月,孙中山召集海军外省籍人员温树德、陈策等人开会,议定了武装夺舰、驱逐闽系的计划。27日星期四舰队放假,由“海圻”“海琛”外省籍水兵组成的20名敢死队员和20名陆军于中午12时分乘广东政府的“宝山”“逢昌”两艘小轮船沿珠江下驶,先在琶洲夺取了海军部的差船“和安”,随后向泊锚于黄埔的“海圻”“肇和”舰进发,敢死队登上“海圻”舰后,闽籍水兵未及抵抗便被打死二十余人。停泊在旁的“海琛”舰发现情况异常,以机枪射击,打死数名敢死队员,该舰水兵还欲向“海圻”炮击,但被副舰长叶心传阻止。不久之后“海圻”即被敢死队控制,拉起了白旗,“肇和”舰随后亦被夺取。而“海琛”早已提高了警惕,企图抵抗。由于革命党此时已控制“海圻”等舰和长洲炮台,以炮口指向“海琛”威慑,并派“3号”飞机在“海琛”上空投弹威慑,该舰才不得不于下午5时升起白旗。当天下午护法舰队各舰均被夺占,闽系势力遂遭驱逐,孙中山亦达到了加强在海军中影响力的目的。[198]
撇开政治上的道义因素,“夺舰事件”实则为海军内部的公开哗变,这对于此后舰队的组织和管理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不仅如此,由于之前南北海军基本上均为闽系所把持,护法舰队与北洋政府海军的分裂仅仅是组织上的脱离,而之后由于护法舰队中的闽系势力被驱逐,舰队为外省籍尤其是山东籍势力所控制,使得护法舰队与北洋政府海军从根本上完全分裂了。
不久之后,孙中山与陈炯明的矛盾终于发展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6月16日,陈炯明部发动兵变,围攻孙中山总统府。孙中山此时只有海军可以依靠,遂登上停泊在珠江上游白鹅潭的“楚豫”舰,随后率驻泊白鹅潭的舰队下驶前往黄埔,与驻泊于黄埔江面的“海圻”等舰会合。然而此时护法舰队司令温树德其实早已与陈炯明方面暗中联系,在孙中山指挥舰队中的浅水炮舰与陈炯明军作战时,温树德就以保持中立为名,令“海圻”“海琛”“肇和”等大舰按兵不动,7月8日更是指挥三舰从黄埔下驶至莲花山江面,使得长洲炮台失去掩护,次日即被陈军占领。27日,“海圻”等三舰又下驶至宝安县(今深圳市宝安区)赤湾。8月9日,孙中山鉴于陆路北伐军与陈炯明军作战失利,海军又与之离心,继续在广州固守已无必要,于是决定离粤赴沪,“第二次护法运动”再次宣告失败。
孙中山离粤后,陈炯明掌握了广东省军政大权。但仅仅半年之后,孙中山便组织了滇军、桂军和部分粤军夹击陈炯明军,陈炯明兵败如山倒,不得不于1923年1月15日宣布下野,孙中山随即准备回粤。25日,温树德派遣“海圻”“永翔”二舰赴香港,准备迎候孙中山乘坐的“大洋丸”号客轮。但此时滇、桂军阀在广州制造事变,欲独霸广州大权,因此孙中山决定暂缓赴省,“海圻”“永翔”即停泊在赤湾等候。此后,温树德又令麾下“海琛”“飞鹰”等6舰亦前往赤湾集结(此时“肇和”“楚豫”“永丰”已组成驻汕头舰队,不听从温树德指挥)。
2月21日,孙中山返抵广州。而温树德与孙中山的矛盾并没有调和,一直在秘密联络直系军阀吴佩孚,谋划率领舰队北归。4月15日驻汕舰队的“肇和”舰发生兵变,温树德派“海圻”“海琛”于25日前往汕头,命令驻汕舰队各舰归队。随后该舰即驻泊汕头,负责维持潮汕地区的治安。
是年6月,温树德与孙中山彻底决裂,转而帮助陈炯明向孙中山的讨逆联军发动进攻。10月陈炯明为解惠州之围,分三路向惠州进军,“海圻”等舰由汕头装载陈军至澳头(今属惠州市惠阳区)登陆,向西面的龙岗、平湖(今属深圳市)一带进攻。此时,温树德已与吴佩孚达成舰队北返的协议,吴许诺全数发放“海圻”等舰在广东11个月的欠饷(护法舰队自从“夺舰事件”后即未发饷)。至关重要的金钱问题既已解决,舰队中大部分官兵又都是北方人,北返计划自然受到了极大的拥护。1923年12月17日晚,温树德令“海琛”“肇和”“楚豫”“永翔”“同安”“豫章”6舰离粤,航向吴佩孚控制下的青岛;19日早晨“海圻”亦拔锚北航,“护法舰队”从此不复存在。1924年1月4日“永翔”“同安”2舰先行抵达青岛,[199]5日上午11时“海圻”舰亦抵达。[200]而“肇和”舰年久失修,轮机近乎报废,航速极缓,“楚豫”舰轮机亦发生故障,故该二舰与“海琛”舰13日才抵达青岛。而同行出发的“豫章”舰则干脆因为轮机故障而不能随行,被留给了闽系第二舰队接收。
“海圻”舰从1917年到1923年在广东度过了6个年头,舰队本以“护法”为名,意图以武力对抗北洋军阀的独裁统治,却在事实上造成了中国海军的第一次分裂。在粤省期间,“护法舰队”彷徨于各派政治势力之间,之前冠冕堂皇的“主义”很快就被赤裸裸的金钱交易、权力斗争荡涤得干干净净。海军的腐化堕落导致军舰朽坏,官兵离心,一出出残忍内斗的闹剧层出不穷。“护法舰队”的六年,实为“海圻”舰走向沉沦的开始。
渤海舰队时期的“海圻”号巡洋舰(1924—1926)
“海圻”等6舰抵达青岛后编为“渤海舰队”,理论上隶属于北京政府海军司令部,但实际上完全听命于吴佩孚和温树德,不受海军总司令杜锡珪的节制。1924年2月,“海圻”舰奉命驶往烟台驻泊。该舰搭载的海军陆战队200余人强行占据了原驻该处的烟台海军练营营房,与练营官兵发生冲突,进一步加剧了杜锡珪与温树德的矛盾。[201]
鉴于“海圻”等舰在广东时从未进行大修,舰况极差,吴佩孚为对抗奉系军阀考虑,准备将“海圻”“海琛”“肇和”三艘大舰送往日本川崎造船厂修理,费用约需200万日元。[202]然而这笔经费迟迟不得批准,修理“海圻”等舰之议遂不了了之。[203]
是年6月6日端午节,突然有数十名身份不明的人员欲乘军舰放假之机,乘坐“靖安”号小火轮,抢夺停泊在烟台港内的“海圻”舰,但中途得知军舰当天并未放假而折返,计划却已经暴露。[204]事件发生后,温树德急令驻烟台、青岛各舰戒严,并缉拿案犯,先后抓获9人。据案犯供认,此事件的幕后主使为驻沪海军领袖处副官、原护法舰队军官吴煦泉(曾任“豫章”舰大副),[205]但吴随即否认与此事有瓜葛。[206]尽管如此,皖系控制下的驻沪舰队(当年4月在林建章率领下独立)策划这起袭击案的嫌疑仍是最大的。
当年9月,江浙战争爆发,“海圻”舰由烟台调回青岛,准备南援江苏军阀齐燮元(直系)。但还未等该舰开拔,东北方面奉系张作霖已准备与直系开战。15日,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渤海舰队亦被送上了火并的前线。19日,“海圻”舰由烟台前往秦皇岛。[207]虽然奉军的海军力量无法与渤海舰队匹敌,其飞行队却十分活跃,23日上午便有数架飞机飞临“海圻”舰上空投弹,但“海圻”已在战前加装了高射炮,当即向飞机射击,将之驱离(“海圻”加装了5门维克斯2磅乓乓高射炮,其中4门位置在前后甲板室原1磅马克沁机关炮的位置上,另1门安装在两座烟囱中间的甲板室上)。[208]30日,“海圻”舰发现岸边有奉军大队骑兵、炮兵,遂向其炮击,掩护直军进攻。[209]继而于晚间航行到菊花岛附近海面,因不熟悉该地区水文状况,只能远距离向葫芦岛炮台炮击,发炮100余发而未取得实际效果。[210]10月1日早晨,“海圻”“楚豫”二舰返航时俘虏了奉军“绥辽”号炮艇。[211]13日下午2时,吴佩孚与温树德亲自登上“海圻”舰,并率领“楚豫”“永翔”向葫芦岛进航,欲以舰炮切断奉军后路。[212]16日,“海圻”等舰向葫芦岛方面奉军炮击,奉军炮兵亦进行还击,双方相持数小时未分胜负。[213]19日,“海圻”返回秦皇岛补给,[214]21日该舰再度出现在葫芦岛炮击。
尽管渤海舰队的舰艇状况并不理想,但根据《北华捷报》编辑的观察,当时海军的精神面貌还是比陆军好了几个档次。“水兵们看上去聪明、整洁,没有陆上那群‘武装苦力’的粗鄙。船坞、火炮和舾装都无可挑剔,住舱的家具、花边窗帘和地毯不仅整洁而且散发着芬芳。”[215]
10月23日,原直系将领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使得吴佩孚腹背受敌,不得不率军从前线回撤。奉军趁机掩杀,直军兵败如山倒。温树德率“海圻”“楚豫”二舰回航大沽口,准备接应吴佩孚从海上南撤。11月3日,吴佩孚率领残部从塘沽登船,由海军的“海圻”“肇和”“永翔”“楚豫”“华甲”等舰护卫撤退。[216]在大沽口外徘徊了数天之后,吴佩孚乘坐“华甲”舰前往吴淞,温树德则率“海圻”于7日单独回航青岛。[217]
第二次直奉战争结束后,奉系将领张宗昌入主山东,渤海舰队仍暂驻青岛,观望局势。1925年7月6日,张作霖邀请温树德赴天津,商讨渤海舰队归入奉系问题,就海军经费、舰队地盘等问题达成协议。7月底,张宗昌从济南出发前往青岛,与温树德磋商落实胶澳督办公署改组和渤海舰队军饷等问题,并再劝温树德归奉,张旋又乘坐“海圻”“华甲”二舰赴烟台视察,二舰后于8月11日返回青岛。[218]8月16日,在收到奉系提供的15万元开拔费后,渤海舰队“海圻”“永翔”“楚豫”“华甲”各舰从青岛出发前往秦皇岛(“海琛”“肇和”“同安”因正在修理而未去),接受奉系张学良、沈鸿烈的检阅,[219]至23日检阅完毕,其余各舰返回青岛,而“海圻”“永翔”“楚豫”三舰仍驻泊秦皇岛。
其实此时渤海舰队内部也早已是暗潮汹涌,投奉、投闽,各派势力相互撕扯倾轧。10月11日,因欠饷问题和闽系海军的运动,“肇和”“同安”二舰突然在青岛宣布独立,当时温树德正在天津养病,张宗昌闻讯调其部下陆军32旅旅长毕庶澄前往威逼调停。16日,正在秦皇岛的“海圻”等舰亦闻讯返回青岛。[220]此后,张宗昌委任毕庶澄为渤海舰队司令,温树德从此失势。
该月15日,浙奉战争爆发,渤海舰队亦在奉系控制之下投入了战争。27日晚,毕庶澄率领“海圻”“永翔”“楚豫”“华甲”等舰装载陆战队约3000人至海州(今连云港)登陆。[221]但因当地苏省军队已撤退,因此舰队于11月1日返回青岛。[222]此后海军又有攻击吴淞的计划,但未付诸实施。
1925年11月,原奉系将领郭松龄与国民军冯玉祥联合发动反奉战争。1926年2月底,渤海舰队“楚豫”“永翔”“华甲”等舰开拔赴大沽进攻国民军控制下的大沽炮台(大沽炮台根据《辛丑条约》规定已被废置,此次国民军临时武装了南炮台)。3月1日,毕庶澄亦亲率“海圻”“海琛”,护卫着政记轮船公司的“广利”“顺利”轮,装载鲁军前往大沽。[223]9日、10日,鲁军分批登陆,但均被国民军击退。奉民两军在大沽口的交战引起了列强的不安,在列强的干涉下,两军宣告暂时停战。此后,国民军在陆上战场作战失利,放弃津沽一线。渤海舰队遂于23日掩护陆军在北塘登陆,进占津沽。“海圻”舰于4月16日返回青岛。[224]
平定了郭松龄、冯玉祥叛乱后,维修渤海舰队军舰的计划再次被提上了日程。因“海圻”舰过大,青岛港政局无法修理,毕庶澄遂与日本满洲船渠株式会社订立合同,将该舰驶往日占旅顺船坞进行修理。7月30日,“海圻”抵达旅顺东港,这是该舰自1916年在江南造船所大修后时隔10年的又一次大修。根据日本方面的记录,“海圻”舰此次修理的内容主要包括清理舰底、更换螺旋桨轴套、更换两座烟囱、更换蒸汽舢板锅炉等13项。[225]该舰后于10月20日竣工出坞。[226]
然而东北海军的核心人物沈鸿烈心存吞并渤海舰队之念已久,他视这次“海圻”舰来旅顺大修为夺取该舰的天赐良机,于是在这段时间里积极运作收买“海圻”舰官兵。当“海圻”修竣后便在舰长袁方乔的率领下通电归附东北,驶往里长山列岛锚地。[227]东北海军一举获得了这艘中国实力最强的战舰。
东北海军时期的“海圻”号巡洋舰(1927—1933)
东北海军在沈鸿烈的经营下,虽然当时实力有限,但极富积极进取精神。“海圻”舰刚一归附东北,便成了奉系对付北伐军的急先锋。
1927年3月22日,北伐军进驻上海,而当时闽系海军也已归附国民党,主力集结于吴淞口外,因此吴淞便成为东北海军袭击的首要目标。“海圻”与“镇海”经过一番伪装后(“海圻”增加一个假烟囱,伪装成意大利巡洋舰“利比亚”号,“镇海”则伪装成大华公司“大昌”商轮),驶离里长山列岛锚地,假称进行演习,而直接向长江口进发。27日凌晨4时许,“海圻”“镇海”二舰突然出现在吴淞口外,当时此处停泊有闽系海军的“海筹”“应瑞”巡洋舰和“靖安”运输舰。虽然奉系海军即将南下的传闻早已沸沸扬扬,但因为该二舰伪装到位,闽系军舰并未引起警惕。“海圻”首先向“海筹”开火,造成该舰受伤20余处,一炮击中该舰二官厅及无线电舱,击毙官兵8人,伤17人。“海筹”“应瑞”见来者不善,急忙一面还击,一面弃锚逃走,吴淞南石塘炮台随即亦向“海圻”舰还击。“海圻”因担心落潮后无法通过铜沙水道,因此在炮击了约1个小时后即转舵返航。这时“应瑞”会合“永绩”舰追出,又与“镇海”继续炮战一番。海战中,据称“海圻”舰被“永绩”击中2弹,被“应瑞”击中1弹,但无大碍,也无官兵伤亡。
“海圻”“镇海”驶出长江口后,恰好遇见闽系的“江利”号炮艇从福州向长江口返航,二舰遂一同向“江利”追击,最终将其俘获,带回里长山列岛锚地。是为“海圻”在东北海军中的首次出征,即取得击伤“海筹”、俘虏“江利”的不俗战绩,使得东北海军声威大振。[228]
5月18日,东北海军故技重演。“海圻”“肇和”“威海”“镇海”等舰趁闽系海军主力上溯长江作战之时,驶入长江口。上午8时许,舰队抵达吴淞口外三夹水,当时正有怡和洋行“恒生”轮驶经,“海圻”即尾随“恒生”轮驶入,并向吴淞南石塘炮台射击,炮台亦立即还击,双方各发十余炮,均未命中,至10时45分“海圻”方才掉头驶离。[229]“海圻”此后还向闽系海军发出颇具挑衅性的电报:“出来,为了海军的统一而战!”(Come out and fight for the unity of the navy)[230]闽系海军立即调派巡洋舰与鱼雷艇尾追,但终未与东北海军直接遭遇,此后“海圻”等舰于5月20日回到烟台。[231]
1927年8月,东北海军强行将渤海舰队吞并,由沈鸿烈统一指挥,东北海军于是进入了全盛时期。“海圻”等舰四处出击,封锁沿海,而闽系海军只能龟缩长江口内,不敢越雷池半步。8月19日,“海圻”“海琛”“肇和”等舰再度驶向长江口。20日凌晨3时,“海圻”舰秘密进口,在距吴淞炮台约5公里处停泊,3时45分炮台以探照灯照射,“海圻”望见后遂开始向炮台射击,共开9炮,炮台亦还击5炮。双方交战约20分钟,均未命中,“海圻”旋驶出长江口。[232]
8月30日,“海圻”“海琛”“肇和”“威海”等舰再次从青岛出发。9月1日下午2时各舰接近吴淞口,但并未贸然攻击。晚9时,各舰驶离,在经过川沙附近江面时遭到北伐军陆上火炮射击,据称“海圻”舰被击中。[233]仅仅2天之后,东北海军卷土重来。9月3日下午1时20分,各舰驶近吴淞炮台约8000米处,受到吴淞炮台射击,双方各发射十余弹。在东北舰队退走时,又受到浦东方向的陆上炮兵射击。[234]此日,“镇海”舰还派出一架舰载水上飞机飞临高昌庙一带轰炸,造成了一定的恐慌。
9月29日,“海圻”等舰再度出现在吴淞口外,闽系海军立即派“海筹”“永绩”“湖鹰”“湖隼”等舰前往迎敌,在白龙港附近发现东北舰队,双方略加交火,东北舰队即驶去。[235]
11月13日上午8时,“海圻”等舰接近吴淞炮台,发射3炮,吴淞炮台并未还击,舰队即遁去。[236]
当年12月26日,“海圻”舰突然从青岛远道前往香港,并于30日抵达,停泊于北角七姊妹附近海面。元旦日,官兵上岸游行,军舰补充给养。[237]返航途中该舰于1928年1月3日抵达汕头,得知“中山”“飞鹰”二舰正在港内,便致电邀请二舰出港相会,但二舰未应。“海圻”遂于5日晚12时离汕头北上,11日回到青岛。[238]当时各界对“海圻”此行南下的原因众说纷纭,一说是为追踪由沪赴粤的“中山”舰,也有猜测是在北伐军节节胜利的情况下为该舰自身利益考虑,商洽南投事宜而来。[239]但据东北海军的亲历者回忆,此次巡航是为了截击抓捕一艘意大利的军火船,由“海圻”舰负责广东、香港海面,“海琛”“肇和”负责江浙海面的封锁任务。但最终一无所获,“肇和”还因为风浪受到了破坏。[240]
1928年5月,东北海军再次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南袭行动。3日晨8时半,“海圻”等舰出现在吴淞口外白龙港江面,向吴淞炮台开炮,炮台及附近闽系军舰向其还击,“海圻”等舰遂退去。但中午12时半左右,又有2架水上飞机飞临高昌庙、龙华一带投弹。北伐军立即派“甲三”及“戊二”号2架飞机升空,与奉军飞机发生空战;并派出鱼雷艇追踪东北军舰,但无功而返。[241]
仅仅几天之后,5月10日,“海圻”“海琛”“肇和”等东北海军主力又突然出现在了厦门外海,被闽系“楚泰”舰发现。据称东北舰队前来厦门是得到了美国商船为北伐军运载军火抵厦的情报,但军火船先到一步,因此东北舰队未能截击成功。13日凌晨3时半,“海圻”突然驶近厦门海口,向胡里山炮台开炮,炮台立即打开探照灯,向“海圻”舰还击,磐石炮台和屿仔尾炮台亦同时发炮助战,至3时40分“海圻”向口外退去。此后,东北舰队在厦门外海梭巡数日后返回青岛。[242]
当年6月4日,张作霖在皇姑屯事件中被日军密谋炸死。此后东北海军“海圻”等主力再未有南下袭扰的举动。是年底东北易帜,国民政府遂完成了形式上的统一。但东北海军仍在张学良、沈鸿烈统率下,与闽系海军相互独立。“海圻”所在的海防第一舰队常泊于青岛东面的崂山湾。
1929年春,张宗昌在日本支持下纠集残部在烟台登陆,旋被国军击败。5月初,“海圻”“镇海”等舰前往砣矶岛,将张宗昌残部三四千人缴械。[243]
1930年,葫芦岛被东北海军辟为军港。7月2日,张学良抵达葫芦岛,举行辟港仪式。4日下午3时,张学良在沈鸿烈的陪同下乘坐舢板抵达“海圻”舰,检阅东北海军“海圻”“海琛”“楚豫”“永翔”“镇海”等舰。随后以“海圻”“海琛”为甲军,“永翔”“楚豫”为乙军,在水上飞机的配合下进行联合操演。双方演习至5时40分结束。[244]
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制造“九一八”事变,东北随即沦陷。“海圻”等舰此时仍驻青岛,未受波及。“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海军的饷项经费成为问题,导致第一舰队司令凌霄及部分舰长的不满,他们向沈鸿烈提出占领山东沿海城市筹饷的办法,遭到沈鸿烈拒绝。12月初,凌霄等人在崂山下清宫对沈鸿烈实施兵谏,但遭到失败,史称“崂山事变”。[245]此后,沈鸿烈兼任青岛市长,仍然牢牢地把持着东北海军的大权。
1932年4月,国联调查团前来调查满洲问题,“海圻”作为中方的接待舰,前往秦皇岛,与日本驱逐舰“朝颜”“芙蓉”一同将调查团接往大连。[246]同年10月,中共在日照组织农民暴动,沈鸿烈亦派“海圻”“江利”二舰前往日照附近震慑。[247]
1933年6月,东北海军内部再度发生了一场哗变。由于老渤海舰队派和东北派(烟台海校与葫芦岛海校毕业人员)的利益冲突,东北派决定将沈鸿烈劫持上“海圻”,逼迫其接受打压老渤海舰队派的条件。当时“海圻”“海琛”“肇和”三舰正停泊在胶州湾西面的薛家岛锚地,因此史称“薛家岛事件”。然而事机败露,东北派怕沈鸿烈追究,于是决定带领“海圻”等三舰出走,投奔广东省实力派陈济棠(“同安”舰因续航能力不足,无法随行)。26日晚9时左右,“海圻”“海琛”“肇和”三舰熄灭灯光,秘密离开青岛南下。[248]
航行三日后,“肇和”舰煤水告急,不得不由“海圻”舰拖带,途中发生缆绳缠绕“海圻”螺旋桨事故,所幸得以及时排除。此后三舰在浙江沿海岛屿停靠休整,被商船发现,三舰的行踪方才大白于天下。[249]7月1日,三舰驶过温州,5日上午8时抵达香港海面,旋停泊于赤湾附近,与广东当局接洽请求收编,得到了陈济棠同意。[250] 10日从赤湾起碇,下午3时到达黄埔河面停泊。[251]“海圻”舰就以这样一种不光彩的方式又回到了她10年前叛离的粤省。
东北海军时期“海圻”舰航海舰桥的摄影,可见前桅下桅盘已加装了硬顶
东北海军时期的“海圻”舰,舰员正在操纵3磅速射炮
大约在东北海军时期,“海圻”舰的外观上出现了一处比较重要的变化:前桅下桅盘加装了一个硬顶,被改造成了一个“炮火指挥楼”,即射击指挥室。此射击指挥室的细节尚未找到明确记录,但结合同时期的外国军舰装备情况,或可推测此射击指挥室内安装有德梅里克(Dumaresq)计算器、距离钟(range clock)等火控装置,可在测距仪(安装于前部甲板室顶)测得双方距离后,根据敌我双方距离变化率、风速等因素对射击方位进行修正,并将修正值报知各炮位。如果真的如此,那么“海圻”舰也可视为具有了现代化火控的雏形。[252]
还有一些记录称“海圻”舰在东北海军时期装备了水上飞机,但从照片上看并未发现该舰装备用来收放水上飞机的起重机吊杆,因此存疑。
粤海舰队时期的“海圻”号巡洋舰(1933—1935)
“海圻”等三舰投粤后,被单独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粤海舰队”,直接受第一集团军总司令陈济棠统辖。据知情者向蒋介石反映的情况,当时“海圻”“海琛”二舰中水兵分为山东派与关东派,而实权操于队长之手,尤其以“海圻”第一队长关继周与“海琛”第一队长唐静海为两大势力。“现在两派皇皇,互惧吞并,排斥倾轧,不可终日。士兵精神术科均佳,稍为整顿,确属可用。唯官员骄奢淫佚,桀骜不驯,无论何人统率,均难指挥如意,非有彻底改革不可。”[253]
果不其然,陈济棠在“海圻”舰驻粤期间频繁对三舰进行人事调动,如将关继周调任海南专员,唐静海调任“福游”舰长,并派广东海军官兵上舰,逐渐控制了舰队实权。东北籍下层官兵对此非常不满,驾舰逃出广东的呼声越来越大。1935年6月初,粤海舰队军饷由大洋改为小洋,更进一步激化了不满情绪。15日晚7时,“海圻”“海琛”在唐静海、张凤仁等原东北籍军官的率领下秘密起锚升火,准备驶离黄埔(“肇和”因轮机正在修理无法随行)。11时许二舰开航,陆上防军对此早有防备,一经发现后立即向二舰开枪,鱼珠、长洲炮台时亦发炮攻击,二舰向陆上开炮还击,遂将陆军压制。当二舰驶至莲花山附近江面时,因正值退潮,二舰双双搁浅,16日涨潮时方才脱险。当天二舰一面实行缓兵之计,派出代表与陈济棠商洽,一面等待晚潮通过虎门。下午3时二舰遭到广东空军12架飞机轰炸,于是立即起锚,在江面游弋,并以高射炮还击。飞机投弹达数十枚,但因得到命令只作威慑,因此并无炸弹击中二舰。下午5时天空阴云密布,大雨将至,空袭遂告结束,二舰下锚修整。
晚7时,天空下起暴雨。晚11时二舰再度起碇,一面以炮火压制西岸陆军,一面驶向虎门。17日凌晨1时,在距虎门约8000米时,“海圻”舰即用120毫米副炮向东岸炮台射击,威远、沙角、大角、上下横档炮台亦纷纷还炮。不久,炮台的探照灯被击毁,加之大雨倾盆,炮台无法瞄准,二舰遂用全部火力向炮台压制,鏖战1个多小时,至凌晨2时10分才冲出虎门,自身并未受到损失。
17日7时许,两舰通过伶仃洋后,到达大屿山附近停泊,一面将伤员送往香港救治,一面与香港方面交涉入港,旋得到香港方面同意。19日上午8时二舰起程前往香港,在中环附近停泊。在港期间,二舰补充了煤水,并决定北上投靠蒋介石。其实就在此时,中央海军(闽系)部长陈绍宽已经派第一舰队司令陈季良率“宁海”“海容”“海筹”等主力舰只前往香港外海,并派“通济”舰先期驶入香港侦察。“海圻”“海琛”二舰不知港外已经布下了中央海军的天罗地网,仍于21日下午4时出港东驶。6时许,二舰刚出香港地界,便有弹着点水柱在左舷升起,一开始以为是广东空军又来轰炸,后发现原来是中央海军的“宁海”舰正在2000米外向二舰炮击,二舰复掉头返回香港(“海琛”因舵机故障,掉头颇费了一番周折),于晚8时许停泊在九龙湾油麻地附近。深夜时分,“宁海”亦驶入香港维多利亚湾,停泊于中环皇后码头附近海面。
虎门事件后停泊在香港的“海圻”舰
二舰回到香港后,一面进行补给和修理,一面继续进行各方面的博弈。同时中央海军方面再次增派“应瑞”舰前来,并派海军军令处长陈策赴港调停。最后在陈策的斡旋下二舰与中央政府达成协议,由陈策率领北归。7月9日凌晨2时50分二舰离开香港北驶,途经镇海,16日下午离镇海,17日晨5时半经过吴淞口,最后于18日下午2时抵达南京下关驻泊。[254]
南京政府时期的“海圻”号巡洋舰(1935—1937)
1935年7月“海圻”“海琛”二舰到达南京后,被归隶于原东北舰队改编的第三舰队(驻威海卫),但二舰实则直属于军委会,停泊于南京下关,名义上担负长江防务护渔工作。9月2日上午8时,陈绍宽在第三舰队司令谢刚哲的陪同下视察了二舰。[255]
1937年7月全面抗战爆发后,国防部决定在江阴沉船构筑封锁线,8月12日首批舰船自沉后,海军第一、第二舰队的剩余舰只集结于封锁线后方待机。而此时第三舰队的“海圻”“海琛”二舰还独自停泊在南京下关,逍遥事外。9月23日“宁海”舰被日军击沉,“平海”舰负伤,封锁线岌岌可危。因此在军委会会议上有人提出将第一舰队中老旧的“海容”“海筹”自沉来加强堵塞线,陈绍宽则要求将军委会直辖的“海圻”“海琛”也拿来一同自沉。25日,“海圻”将舰上火炮拆卸起岸后从下关驶至江阴福姜沙西侧,艏艉的8英寸炮因已无炮弹而未拆去,随后四艘老旧的“海”字舰打开通海阀,沉入大江。在度过了38年的漫长岁月后,这艘老舰就此走到了她生命的终点。
四“海”字舰上的火炮随后被安置于长江沿岸,作为临时炮台。舰员则由“应瑞”舰搭载回南京,后编成长江要塞守备总队,由原“海圻”舰长唐静海任总队长,继续转战各处。[256]“海圻”“海琛”舰拆下的6门3磅哈乞开斯炮中,4门安装于南京长江北岸划子口, 2门安设于小金庄,12月10日小金庄的2门炮也被迁至划子口。[257] 12日中午12时30分,日军溯江部队的“保津”“势多”炮艇与“扫三”“扫六”扫雷艇前进至乌龙山阻塞线一带,在2000码距离上遭到划子口炮台的猛烈射击,“保津”“扫三”“扫六”先后中弹,其中“保津”舰左舷轮机发生故障,“扫六”舰桥后部、“扫三”艇长室水线附近都中弹受伤,造成2名日本水兵受伤,日舰一边掉头逃窜,一边拼命反击,但划子口炮台地形优越,日舰炮弹少有命中。日军增援舰艇于15时30分左右抵达战场,与划子口炮台及南岸乌龙山炮台发生交火,“神川丸”号特设水上飞机母舰和第二航空联队也派出飞机助战。13日上午,“保津”“势多”再次冲入乌龙山阻塞线,又遭到划子口炮台的反击,随后日本第二十四驱逐队(包括驱逐舰“海风”“江风”“山风”“凉风”)也前来参与炮火压制,划子口炮台炮弹又告罄,参战官兵不得已于傍晚撤退。[258]
1959年,在清理长江航道过程中,上海打捞工程局发现了沉没在江阴长山附近的“海圻”舰残骸,当时该残骸一舷已被炸去一部分,折断横卧在江底泥沙中。1960年5月27日,工程人员使用浮筒整体抬浮法将“海圻”舰打捞出水,后拖至福姜沙,分两段拆解处理。[259]另有“海圻”舰的数个锅炉于1965年被靖江县打捞公司打捞出水,后分配至附近工厂使用。[2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