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冲锋沉没问题中、日、欧三方史料对比研究
笔者采用的是竭泽而渔的方法，将一切目前发现的有价值的中、日、欧史料一一列出（明显重复转述他人的不列）、评点、比对，试看“致远”冲锋“吉野”一事是否成立。
中方史料
中方史料大致可以分为官方报告、报章报道和亲历者回忆三种。出于种种原因，中方史料对于一些海战细节往往描述含糊，甚至彼此矛盾。官方报告方面，详细提及“致远”冲锋沉没之事的只有汉纳根的报告和李鸿章的奏折；报章方面，《申报》与《字林西报》《北华捷报》的报道最具代表性；亲历者回忆方面，汉纳根、马吉芬、卢毓英的回忆对此事描写较详。
中1．汉纳根（Constantin Alexander Stephan von Hanneken）《汉纳根上校的记录》（The Note by Major von Hanneken）：
About this time the Chih Yuen and King Yuen left our line without orders (signals interrupted by destruction of apparatus) and steamed across our bow. The Chih Yuen made straight for one of the Japanese ships and sank her...
During this time we observed the Chih Yuen suddenly heel over to put and sink in a very few minutes, having probably received a chance shot from one of the heavy guns of the enemy's first division.[7]
翻译为：
大约此时“致远”和“经远”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离开我们的阵列（由于信号装置被摧毁信号被阻断了）并从我舰前方通过。“致远”径直航向一艘日舰并将其击沉……
此时我们发现“致远”号突然倾斜，并在几分钟内沉没，可能是意外受到了一发来自日军第一分队的大口径火炮的炮弹打击。
点评：汉纳根是大东沟海战的亲历者，战后他于9月20日抵达天津向李鸿章报告了海战情况，他的报告对李鸿章的海战奏疏影响极大，因此可以看作中方对大东沟海战所做的最早的官方报告，意义非比寻常。从他的报告中可以看出，他认为“致远”舰在海战初期冲向一艘敌舰并将之“击沉”，过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发现“致远”舰倾斜沉没。因此，“致远”舰冲锋的目标与将“致远”击沉者不是一舰，“冲锋”与“击沉”也是相互独立的两件事。文中只字未提“吉野”，并认为“致远”可能是被日军“第一分队”（本队）发射的大口径炮弹击沉。
中2．李鸿章《大东沟战状折》：
敌忽以鱼雷快船直攻“定远”，尚未驶到，“致远”开足机轮驶出“定远”之前，即将来船攻沉。倭船以鱼雷轰击“致远”，旋亦沉没。[8]
点评：李鸿章的这份奏折是中国官方最权威的对大东沟海战的报告。该奏折颇受汉纳根报告影响，但也有几处特殊观点：1．提出“致远”是为保护“定远”而冲锋，并将敌舰击沉；2．认为“致远”是被鱼雷击沉。但可以看出，李鸿章也认为“致远”冲锋的目标与将“致远”击沉者不是一舰，同时他也没有提到“吉野”二字。
中3．1894年9月23日《申报》：《详述鸭绿江胜倭确信》：
“致远”兵舰首先出阵，统领令开足机器，直入倭奴舰队中，连环轰击，遥见一倭船忽然倾侧，旋即不见，盖已沉入波心矣。突有四倭船将“致远”围在垓心，（“致远”）奋力抗拒，迨炮停烟散，“致远”亦已渐沉。[9]
点评：《申报》是当时中国最重要的中文报纸，具有很大的影响力。这篇报道自称是从天津获得的消息，估计也是受到汉纳根等人报告的影响。与汉纳根报告一样，这篇报道也认为“冲锋”与“击沉”不是前后相承的一件事，也未提“吉野”名字。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该报道还指出“致远”是被4艘日舰围攻而沉。
中4．1894年9月24日《字林西报》，《大东沟海战》（The Naval Fight at the Yaloo）：
The Chinese ship Chihyuen, Captain Tang, early in the fight closed with the enemy at full speed, intending to ram. Whether rammed or torpedoed, the Japanese ship turned over and sank, when four Japanese ships closed round the Chihyuen and she was ripped up by shots under the water line and went down with all hands, including Mr. Purvis, the engineer.[10]
翻译为：
中国军舰“致远”号在邓管带的指挥下，在战斗的初期全速接近敌舰，意图撞击。不清楚是被撞击了还是被鱼雷击中了，这艘日舰翻转沉没，而四艘日舰接近包围了“致远”舰，她被炮弹击中了水线以下而沉没，全舰官兵与舰同沉，包括管轮波芾士先生在内。
点评：《字林西报》（The North China Daily News）/《北华捷报》（The North China Herald and Supreme Court ＆ Consular Gazette）是发行于上海的、在中国具有很大影响力的英文报纸，常常能得到十分重要的新闻消息。这篇通讯写于9月21日，距离海战仅仅4天，具有很强的时效性。因这篇通讯发自天津，很有可能也是受到了返回津门的汉纳根等人的影响。内容与前述《申报》报道大同小异，即同样认为“致远”舰冲锋与被击沉不是同一事，未提“吉野”名字。这篇报道还认为“致远”是被炮弹击中水线以下而沉。
中5．1894年9月27日《字林西报》，《大东沟海战》（The Naval Engagement Near the Yaloo River）：
Fire was opened on both sides and two small Japanese men-of-war are supposed to have been sunk by the Chihyuen. When the remainder of the Chinese fleet appeared on the scene the Chihyuen was so badly damaged that Captain Tang knew his ship would sink soon, which made him execute the following brave act. He rushed his ship towards one of the biggest Japanese men-of-war and when close enough fired a torpedo at her; hitting his mark well he sunk the Japanese almost immediately. The Chihyuen had done her work and soon received a torpedo on each side, which sent her into the sea.[11]
翻译为：
双方于是开火，“致远”舰可能击沉了两艘小型日舰。当其余的中国军舰赶到时“致远”已经严重受伤，邓管带知道他的军舰即将沉没，于是决定采取以下壮举。他冲向一艘日本最大的军舰，在足够近的时候向她发射了一枚鱼雷；准确击中了目标，几乎立即将日舰击沉。“致远”完成了她的任务，不久后在两侧各中了一枚鱼雷，将她送入了海底。
点评：这是《字林西报》在海战后不久刊发的另一篇长篇报道，但与前一篇内容迥异。这篇报道同样认为“致远”舰的冲锋目标与将之击沉者不是同一艘舰，但首次称“致远”冲锋目标为日军“最大的军舰”。该文还认为“致远”是被鱼雷击沉。
中6．1894年9月29日《申报》，《烟台访事人述鸭绿江战事》：
“致远”船受伤较重，管驾邓总戎世昌见势已不支，不如与倭奴决一生死，急开快车，向倭提督座船撞去，倭提督船急打倒车，而“致远”业已撞入，腰际铁甲较厚，钳夹不开，如鹬蚌之相持，未几，倭提督船沉下，“致远”亦被倭舰围攻，伤重而没。[12]
点评：《申报》的这篇报道与该报9月23日的报道已有了区别，首次称“致远”冲锋者为“倭提督船”。但“致远”冲锋与将其击沉者仍然不是同一艘船，本文也同样未提到“吉野”。
中7．1894年10月3日《字林西报》，《大东沟海战》（The Naval Fight of the Yaloo）：
The very first evolution of the enemy detached three Chinese ships, one of which was the fine Elswick cruiser Chihyuen. Captain Tang handled his ship with admirable coolness, his vessel was badly hulled very early in the fight and took a strong list to starboard; seeing she was sinking he went full speed ahead at a Japanese, who was sticking to him like a limpet and making free practice, with the intention of ramming her, but he foundered with all hands (250) just before the ship go home. One account has it that he actually did sink the Japanese, but the weight of evidence is that he only disabled him by his return fire.[13]
翻译为：
敌军最初的运动令三艘中国军舰脱离了队列，其中一艘是优秀的埃尔斯威克巡洋舰“致远”。邓管带极为冷静地驾驶着军舰，他的军舰在战斗的早期就受了重伤，向右舷严重倾斜；他见军舰快沉了，就以全速冲向一艘日舰意图撞击，那艘日舰一直与他纠缠不休，但他功败垂成，所有官兵（250人）与舰同沉。有记录说他确实击沉了那艘日舰，但事实是他仅以还击的火力重创了它。
点评：这篇报道距离海战已有半个月，可能已经综合了部分日本方面的报道，增加了如“致远”右倾、敌舰并未沉没等细节。这篇报道倾向于认为“致远”冲锋的目标舰即将其击沉者，即“冲锋”与“击沉”为连续的事件。但该文仍未指出冲锋目标为“吉野”。
中8．1894年10月6日《字林西报》，转载1894年10月1日《芝罘快邮》（Chefoo Express）：
The Chihyuen steamed out of the battle line in pursuit of the Akagi Kan, which boat was then already in a sinking condition. Within ten minutes the Chihyuen was surrounded by Japanese and all shots hitting her on one side, the compartments filled with water and caused to capsize.[14]
翻译为：
“致远”舰驶出阵列追击已经快要沉没的“赤城”舰，“致远”被日军包围了十分钟，所有的炮弹击中了她的一侧，水密舱进水而倾覆。
点评：《芝罘快邮》是甲午战争时最接近威海卫的报纸，因此常常能够得到珍贵的一手材料。可惜完整的《芝罘快邮》报刊档案已不存。这篇转载于《字林西报》的文章十分重要，它首次指出了两个情况：1.“致远”是出队冲锋“赤城”；2.“致远”被包围攻击10分钟，被炮弹打穿一边舷侧，进水而沉。也就是说，“致远”冲锋之对象并不是后来所说的“吉野”，而是“赤城”！“致远”冲锋与被击沉也并非一件事。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这篇报道与日军的战时记录非常吻合。
中9．佚名撰《冤海述闻》：
“致远”在阵中，因一敌船伤停车，深入追击之，为鱼雷所中而沉。[15]
点评：《冤海述闻》为甲午战后不久佚名所作，描写海战经过，意图为临阵脱逃而被处死之“济远”管带方伯谦鸣冤。《冤海述闻》内容虽然多有讹误，但也有颇多独家细节，因此推测作者应与北洋海军颇有渊源，或为与方伯谦有关之人。《冤海述闻》的这段描述认为“致远”去追击一艘受伤军舰，但也没有提到“吉野”。该文还认为“致远”是中鱼雷而沉。
中10．阙名编《中倭战守始末记》：
我“致远”钢快船管驾广东邓正卿总戎世昌即驾足机轮，争先独出，冲入敌阵，觑定倭军铁甲船，直前撞之，不逾时而倭船全身沉没矣。然我中国海军兵舰唯“致远”行驶最速，“致远”既击沉倭船，诸兵舰犹在后，不能相顾，遂为倭船四艘所围。“致远”虽被围垓心，犹彼此攻击，历一刻钟时，互有损伤，既而倭军聚大炮十数尊攒击“致远”，由是沉没，其殉难者邓管驾及其部下兵丁、水手，又有英人管轮武弁名伯维司君云。[16]
《中倭战守始末记》是时人根据报章编撰的甲午战争资料集成， 1895年刊行。这段报道中明显可见《字林西报》等报道的影子，但也有几处值得注意：1．该文认为“致远”是去撞“倭军铁甲船”，并将其撞沉；2．指出“致远”是因冲锋而脱队被围；3．指出围“致远”者为“倭船四艘”；4．认为“致远”与“倭船四艘”交战一刻钟之久；5．认为“致远”是被火炮击沉。这篇文章也不认为“冲锋”与“沉没”是一件事，同样未提到“吉野”。
中11．蔡尔康等编《中东战纪本末》：
少焉日舰圈入人字之脚，“致远”“经远”“济远”三舰皆被挖出圈外。……（“致远”）乃如孤雁之失群，船身叠受重伤，偏右斜欹，势将沉溺。群见其开足汽机，向日舰飞驰而去，（总戎，余友也，西学湛深，英气勃发。闻在军中恒语人曰：“设有不测，势与日舰同沉！”是时殆将自践其言矣）。不谓未及日军，先随海若，舟中二百五十人同时殉难。[17]
点评：《中东战纪本末》是美国传教士林乐知（Yong John Allen）主持、中国人蔡尔康等编撰的甲午战争资料集成，1896年排印。这段文字也应是参考了当时的报章记录综合而成。其认为“致远”冲锋、沉没是同一事，但也没有提到“吉野”。
中12．姚锡光《东方兵事纪略》：
（文见第一节）
中13．池仲祐《海军实纪》：
《甲午战事纪》
华军阵势被冲，“致”“经”“济”三舰划出圈外，两面受击。“致远”骤受重伤，管带邓世昌正欲冲锋陷敌，乃猝为敌雷所中，转舵入队，随即沉没。[18]
《甲申、甲午海战海军阵亡死难群公事略》
日军占上风，而列队变其阵势，将我之“致”“经”“济”三舰冲出圜外，两面受击。公见船已受重伤，决计陷阵冲锋，毁敌一舰，以挫其锐。因奋勇鼓轮，直向日舰“吉野”冲去。驶出“定远”之前时，舰中员勇秩序略乱。公大呼曰：吾辈从军卫国，早置生死于度外。今日之事，有死而已！奚纷纷为？众为之肃然。适日一鱼雷，直攻“定远”未到，而撞于“致远”。“致远”中雷，转舵入阵，随即沉没。[19]
点评：池仲祐的《海军实纪》作于1920年代，成书较晚。但池仲祐早年曾与邓世昌一同赴英接收“扬威”巡洋舰，与邓本人必然有交谊。而且池仲祐后来任职于民国海军部，也一定与许多甲午海战的亲历者和后裔有联系（如邓世昌之子邓浩乾，亦任职于海军部）。《海军实纪》中的这两篇具有一定的演义性质，池仲祐明确指出“致远”所撞者为“吉野”，并且是中鱼雷而沉。
中14．汉纳根的回忆：
Wahrscheinlich in der Absicht, einen direkten Angriff auf das Kanonenboot Akagi zu machen, das den schnellen Bewegungen der anderen japanischen Schiffe nicht folgen konnte, schwenkte die Chih-Yuan aus der Linie und dampfte vor unserer Front vorbei. Es entspann sich zwischen ihr und Akagi ein Gefecht, in welchem letztere stark beschädigt wurde und, wie es schien, mit dem Bug zu sinken began. Dabei geriet aber die ChihYuan mitten in die Matsushima-Division. Kurze Zeit darauf sah ich sie nach Backbord kentern und versinken. Das Schiff sank mit unglaublicher Geschwindigkeit. Ich nehme an, daß ein Schuß von dem 23-cm-Heckgeschütz der Matsushima ihm in Längsrichtung auf Backbordseite einen langen Riß beibrachte, wodurch das sofortige Volllaufen des Schiffskörpers über dem Panzerdeck und das Kentern verursacht wurde.[20]
翻译为：
或许是为了直接攻击当时已无法跟随其他日舰快速运动的炮艇“赤城”号，“致远”驶出队列经过我舰的前方。她与“赤城”之间经历了一场战斗，后者受损严重，似乎开始倾斜下沉。但这导致“致远”被“松岛”分队包围。不久后我看见她左倾沉没。这艘军舰下沉得非常快，我猜测一发“松岛”舰的23厘米后主炮[21]在她的左舷造成了一道很长的裂口，此处的船体刚好位于装甲甲板以上，并造成了倾覆。
点评：汉纳根的这段回忆出处、时间不详，有可能是他给德国海军所做的报告。他的这段文字比他的第一份报告更加详细，他也认为“致远”冲锋目标为“赤城”，而且是被本队包围击沉，很可能是被“松岛”舰的32厘米主炮击中。
中15．马吉芬（Philo Norton McGiffin）《鸭绿江外的海战》（The Battle of the Yalu）：
Signals were made on the Matsushima, and the Flying Squadron maneuvered to cover the endangered vessels. About this time the Chih Yuen boldly, if somewhat foolhardily, bore down on the Flying Squadron's line, possibly to attack the two mentioned vessels. Just what happened no one seems to know, but apparently she was struck below the water-line by a heavy shell-either a ten-inch or a thirteen-inch. Be that as it may, she took a heavy list, and thus fatally injured, her commander, Tang Shi Chang, a most courageous albeit somewhat obstinate officer, resolved at least to avenge himself, and charged one of the largest vessels, intending to ram. A hurricane of projectiles from both heavy and machine guns swept down upon his ship, the list became more pronounced, and just before getting home to his intended victim his ship rolled over and then plunged, bow first, into the depths, righting herself as she sank, her screws whirling in the air.[22]
翻译为：
“松岛”号挂出信号，于是第一游击队向处于危险状况中的2艘军舰运动以掩护之。大约就在这个时候，“致远”号英勇地，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鲁莽地向第一游击队的阵列冲去，大约是想攻击上述的2艘军舰（指“比睿”和“赤城”）。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无人能确知，但显然它被1枚重炮弹——大约10英寸或13英寸命中了水线。总之不管怎样，它开始严重倾斜，显然是受到了重创。该舰的管带是最为英勇甚至有时有些顽固的邓世昌，他下定决心与敌人同归于尽，于是向一艘敌人最大的军舰冲锋，准备实行撞击。一阵重炮和机关炮弹的弹幕扫过他的军舰，倾斜更加严重了，就在即将撞上敌舰之际，他的船倾覆了，军舰从舰艏开始下沉，舰体随着沉没逐渐扶正，而它的螺旋桨还在空中转动。
点评：马吉芬是大东沟海战的亲历者，在“镇远”舰上服务。他于1895年为《世纪杂志》（The Century Magazine）撰写的这篇亲历记既有他的亲身经历，也有综合当时报章的一些描述。根据马吉芬的记述，“致远”舰有两次冲锋：一次是冲向第一游击队，意欲不顾第一游击队的援救，继续攻击“比睿”和“赤城”；第二次是冲向敌人“最大的军舰”，但马吉芬文也并未指明冲向“吉野”。另外，马吉芬还认为“致远”舰是因中重炮而沉。
中16．卢毓英《卢氏甲午前后杂记》：
酣战之顷，忽有倭舰名“吉野”者横冲我军而入，自南而北。“致远”力前追击之，不能中其要害，反为其鱼雷所中，船忽欹侧，不一分钟已底儿朝天，全军覆没。久之，犹见其两轮旋转不已。“致远”管带邓世昌以袖蒙面，蹈海殉难。“广甲”适在“致远”之后，故窥见犹了了也。[23]
点评：卢毓英作为“广甲”舰管轮，是大东沟海战的亲历者，而且“广甲”舰当时与“致远”一同冲出，对“致远”是如何冲锋沉没的细节是有很大的发言权的。但也须注意到，卢毓英作为管轮，“自午至酉常在火舱、机舱两处照料”，是很难有机会目睹战况的，因此他的海战见闻，应当多来自道听途说；另外，《卢氏甲午前后杂记》成文应较晚，具有回忆录的性质，对于一些细节记忆是否清晰，有否受到外界的影响值得怀疑。该文认为“致远”所撞者为“吉野”，并且是中鱼雷而沉。
中17．戴理尔（William Ferdinand Tyler）《在中国牵线》（Pulling Strings in China）：
Three were sunk by gunfire, including the Chih Yuen commanded by the gallant Tang, who, believing in close quarters, tried to ram the Yoshino and failed.[24]
翻译为：
我方三艘军舰被炮火击沉，其中包括英勇的邓管带指挥的“致远”舰，该舰在近距离上试图冲撞“吉野”，但未能成功。
点评：戴理尔是大东沟海战的亲历者，当时作为汉纳根的海军顾问在“定远”舰上服务。他的海战回忆录撰写于1929年，其中提到“致远”是向“吉野”冲锋并被击沉。戴理尔回忆录影响甚广，但由于创作时间晚，不可避免地受到其他史料的影响，一手价值须打折扣。
日方史料
相较于中方史料，日方史料官方程度更高，内容更为翔实，因此，只须列举参加海战各舰的战况报告、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和常备舰队司令官的战况报告即可，日本战后编撰的部分非官方战史也选择性列举，仅供参考。
日1．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海战报告：
又此圖ノ場合ニ於テ（午後三時三十分）敵ノ致遠（又ハ靖遠）ノ沈沒スルヲ認ム。[25]
翻译为：
又，在此图的情形中（午后3时30分），发现敌舰“致远”（或“靖远”）沉没。
日2．常备舰队司令官坪井航三海战报告：
同（三時）三十分ニ至テハ。致遠右舷ニ傾キテ覆沒シ。[26]
翻译为：
至3时30分，“致远”右舷倾斜沉没。
日3．“千代田”舰战斗报告：(https://www.daowen.com)
同（三時）三十分，二檣、一煙筒ノ一艦（致遠ナラン）沈沒ス。[27]
翻译为：
3时30分，两桅杆，一烟囱之舰（或为“致远”）沉没。日4．“严岛”舰战斗报告：
靖遠ト同形ニシテ本艦右舷（クオートル）ニ方リ沈沒スル者一。[28]
翻译为：
一艘“靖远”或同型舰于本舰右舷正横方向沉没。日5．“桥立”舰战斗报告：
此時（三時十五分）二本檣、一本煙筒ノ敵艦一隻沈沒ス。[29]
翻译为：
此时（3时15分），两桅杆、一烟囱之敌舰一艘沉没。日6．“扶桑”舰战斗报告：
同（三時）二十八分。敵艦（靖遠カ）一艘後部ヨリ漸漸沈ミ遂ニ沈沒シタリ。[30]
翻译为：
3时28分，敌舰（“靖远”型）一艘从后部渐渐下沉，遂完全沉没。
日7．“吉野”舰战斗报告：
午後二時四十六分。經遠及致遠ニ火災起ルヲ見ル。
同（三時）三十分。致遠右舷ニ傾斜シテ沈沒シ。其推進器水面上ニ旋回スルヲ認ム。[31]
翻译为：
午后2时46分，看见“经远”及“致远”发生火灾。
3时30分，“致远”右舷倾斜沉没，发现其推进器仍在水面上旋转。
日8．“高千穗”舰战斗报告：
我游擊隊ハ西方即陸岸ニ沿フテ逃レタル五艦（來遠、經遠、致遠、靖遠、廣甲ナラン）ヲ追擊シ。漸次本隊ト遠サヵレリ。同三時二十五分。二本檣一本煙筒ノ敵艦（致遠、靖遠ノ內）著シク右舷ニ傾斜シテ猶航進ヲ續クシヵ。同三十三分ニ至リ。遂ニ全ク沈沒セリ。[32]
翻译为：
我游击队向西方即沿陆岸方向逃遁的五舰（“来远”“经远”“致远”“靖远”“广甲”）追击。逐渐远离本队。3时30分，双桅杆一烟囱敌舰（“致远”或“靖远”）明显向右舷倾斜，仍然继续航行。同33分完全沉没。
日9．“秋津洲”舰战斗报告：
同（三時）三十四分。致遠ノ沈沒スルヲ見ル。[33]
翻译为：
3时34分，看见“致远”沉没。
日10．“浪速”舰战斗报告：
同（三時）三十一分。致遠ノ後部大ニ傾斜シ。同三十五分。遂ニ沈沒ス。[34]
翻译为：
3时31分，“致远”后部严重倾斜；同35分遂沉没。
日11．海军军令部编《黄海临战亡失清国军舰表》：
（致遠）大火災ニ罹ノ後チ主トシテ本隊ノ為ニ擊沈セラ。[35]
翻译为：
（“致远”）被大火灾摧残后主要被本队击沉。
点评：日本海军的所有官方记录基本都对“致远”沉没一事草草带过，可以说明此事发生突然，并不引人注意，沉没之时也显然没有发生“冲锋”之类的壮举。而且“致远”舰究竟被何者击沉也没有明确说法，只有《黄海临战亡失清国军舰表》中明确说是主要被本队击沉。另外，如小笠原长生《海戦日録》、木村浩吉《黄海海戦ニ於ケル松嶋艦内ノ状況》等亲历者记述中对“致远”沉没的描写也都是一笔带过。
日12．川崎三郎《日清海战史》：
致遠の管駕官參將鄧世昌勇あり、且つ自艦の堅牢にして觸擊に適せるを負ふ、而して次日の戰に臨むや、初より豐島の役に高陞號にありて擊沈せちれたる將卒の為めに復仇せむと欲し、頻りに機を見て浪速に迫りて衝突を試みんと謀りしも、我艦の速力に妨けられて近くこと能はうざりしが、是時に及て尚ほ留りて勇奮して能く戰ひ諸艦に挺先して進む。我が諸艦遮ざり擊ちて炮彈を蒙らすと無數、終に之を沈沒せしめたり。時將に三時三十分に垂んどす。[36]
翻译为：
“致远”管带官参将邓世昌有勇，且自负自舰坚牢，适于撞击，而此日临战之时，欲为丰岛之役“高升”号上被击沉之将卒复仇，频频见机迫近“浪速”，试图撞击之，而碍于我舰速力，不能近。当是时，于所存尚能奋勇作战之中当先挺近，为我诸舰炮击无数，终于沉没。时为三时三十分。
点评：日本作家、历史学家川崎三郎的《日清海战史》作于1895年，是日方战后较早出版的海战书籍之一，这是第一篇也是仅有的一篇提出“致远”是向“浪速”舰冲锋的文章，依据史源则不明，不过可以肯定是参考了中方的报道。由于属于孤证，因此难以采信。
日13．浅野正恭《近世海战史》：
而一边游击队则与“致远”战，“致远”忽出阵冲突“吉野”，于是“吉野”以纽状火药连弹装入快炮击之，密如雨下，三点三十分遂沉没。
“致远”有豪勇敢为之舰长，开战伊始，即出阵外，与游击队挑战，因之连受数弹，右舷倾侧。其舰长之出此计，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盖日军之快炮，究非其力所能敌，故其接近“吉野”也，舰体之倾斜益甚，螺轮翘出水上，虚转于空中，恐挟全舰人员以俱沉。此时砉然有声如裂帛者，恐即其汽锅之爆裂也。[37]
点评：浅野正恭大东沟海战时担任“千代田”舰分队长，甲午战后曾任海军兵学校炮术教官、海军大学校教官等职。这篇著作尚未发现日文原本，中译本为1903年所译，后转见于张侠等编《清末海军史料》中，因此影响甚广。此文是日方史料中为数不多的认为“致远”冲突者为“吉野”的文章，但其实这是编译自威尔森（W. H. Wilson）《战争中的铁甲舰》（Ironclads in Action: a Sketch of Naval Warfare form 1855 to 1895）一书（见欧8），因此并无独到观点。
第三方史料
大东沟海战后，英、法、德、美等许多海军大国都派出专门人员，搜集海战一手情报，以为本国海军研究发展之用。各国主要报章也纷纷报道这场海战，一时热闹无比。以下拣选部分国家的海军情报报告，以及部分重要报章的报道分析之。
欧1．英国海军调查报告：
When the Japanese Squadron, continuing their circle, were ahead of the Chinese Squadron, the “KingYuen” and “ChihYuen”—— perhaps rashly steamed in advance of their line, the former to break the Japanese line, the “ChihYuen” to follow up the Japanese gun vessel which had been badly injured by shell fire, she fired two shell which took effect, the gun vessel rapidly heeling to starboard (and apparently sank), seeing which the “ChihYuen” turned to port exposing her starboard side to a torpedo fired by the 2nd or 3rd ship in the Japanese line, when struck her, she turned over to starboard and sank in five minutes bows first with screws revolving in the air. [38]
翻译为：
当日本舰队持续绕圈时，经过中国舰队前方，“经远”和“致远”——或许有些鲁莽地驶出它们的阵列，前者冲破了日军阵列，“致远”则追击着一艘已被炮火重创的日本炮舰，她发射了2发榴弹并击中了目标，炮舰立即右倾（显然沉没了），见状“致远”左转，将她的右舷暴露于一发日本战列中第二或第三艘军舰发射的鱼雷，当鱼雷击中她时，她右舷倾斜，并于5分钟内沉没，舰艏先下沉，螺旋桨还在空中旋转。
点评：这是英国海军“利安德”号军官于1894年9月26日撰写的情报报告，应是根据战后在中国舰队中的直接访问记录。该文认为“致远”在战斗初期向一艘日本炮舰冲锋，旋被鱼雷击沉，并未提到“吉野”。
欧2．英国东方舰队司令福勒曼德尔访谈：
“致远”既受重伤，志欲与敌舰同归于尽，于是鼓轮怒驶，且沿途鸣炮，不绝于耳，直冲日队而来。已垂垂到矣，不料日炮毕萃于其舰，独中沉渊之祸，惨哉。[39]
点评：这篇访谈见于《中东战纪本末》，据称原载于上海西字捷报，但尚未发现原文。该文据称作于福勒曼德尔即将离开中国之时，即1895年春（福勒曼德尔于1895年5月离华）。福勒曼德尔此文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利安德”舰报告的影响。在对“致远”冲锋沉没一事的描述上认为冲锋与沉没是连贯的事件，但没有提及“吉野”。
欧3．《泰晤士报》（The Times）1894年9月20日，《大海战》（Great Naval Battle）：
The ChihYuen took a prominent part in the battle until she was struck by a torpedo and sank.[40]
翻译为：
“致远”舰在战斗中表现卓越，直到被一枚鱼雷击中并沉没了。
欧4．《泰晤士报》1894年9月26日，《东方的战争》（The War in the East）：
The Chinese do not now claim to have actually sunk more than one of the enemy's ships at the battle of the Yalu. This vessel, it is alleged, was a large cruiser, and she was successfully rammed by the ChihYuen before the latter went down herself. The Chinese say that this statement is supported by the testimony of a number of eyewitnesses.[41]
翻译为：
现在中国人已不声称在大东沟海战中击沉了超过一艘的敌舰。他们断言，这艘军舰是一艘大型巡洋舰，她被“致远”舰成功撞沉，尔后“致远”也沉没了。中国人说这种说法能够被许多目击者的证言证实。
欧5．《泰晤士报》1894年9月27日，《东方的战争》（The War in the East）：
Late in the afternoon the Chinese cruiser ChihYuen, the captain of which had several times shown a disposition to disregard the Admiral's signals, deliberately steamed out of line and, although again ordered to remain in the place assigned to her, went full speed at a Japanese cruiser. The latter received a slanting blow which ripped her up below the water line, and she soon foundered. She succeeded, however, in pouring several broadsides into her enemy at close quarters before she sank, and the ChihYuen was so injured by her fire and by the effects of the collision that she also sank.[42]
翻译为：
下午较晚时候，中国巡洋舰“致远”故意驶出队列，其管带之前就曾有几次表现出无视提督信号的倾向，虽然提督再次命令她保持其阵位，但她全速冲向一艘日本巡洋舰。后者受到了一阵侧向炮击，击穿了其水线以下，很快就沉没了。然而，她在沉没前也向其对手进行了几次侧舷炮击，“致远”因其射击和撞击的影响而受伤严重，于是也沉没了。
欧6．《泰晤士报》1894年11月2日，《大东沟海战》（The Battle of The Yalu）：
One fine ship——one of the two fastest in the fleet——the Chih Yuen, Armstrong cruiser, commanded by a daring Cantonese, attempted something sensational. The signaling gear had been shot away, and there was no real control over the various ships. The Chih-Yuen, without orders, shot out of the line and made for a Japanese ship to ram her, which she appears to have done, for the Japanese sank; but shortly afterwards the Chih Yuen herself was seen to sink, by what agency is not certainly known.[43]
翻译为：
一艘优秀的军舰——舰队中两艘最快速的军舰之一——“致远”，阿姆斯特朗巡洋舰，由一位勇敢的广东军官指挥，试图进行一次壮举。信号装置都被打坏了，因此事实上对众多的军舰没有实际指挥。“致远”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冲出队列，冲向一艘日舰试图撞击，她似乎成功了，因为日舰沉没了；但不久后“致远”自己也被发现沉没，是何原因则不太清楚。
点评：英国《泰晤士报》作为当时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报刊之一，对中日甲午战争自始至终都有着密切的关注。该报在上海、天津等地都驻有通讯员，可以第一时间得到并发回准确的信息。由于信息渠道的多样性，新闻报道本身自然不可避免地会发生讹误甚至出现自相矛盾之处。《泰晤士报》的这几篇报道都没有说到“致远”冲锋的具体对象，自然也没有提及“吉野”。
欧7．德国《海军杂志》（Marine-Rundschau）1895年版，《海洋岛海战》（Die Seeschlacht von Hai-yun-tau）：
“Chih yuen” hatte sich auf “Yoshino” gestürzt, um zu rammen, wurde aber von mehreren grossen granaten in der wasserlinie derart aufgerissen, dass er nach steuerbord kenterte; die wirkung das granatseners soll in diesem fall sast den ein druck einer torpedoexplosion gemacht haben. [44]
翻译为：
“致远”冲向“吉野”，试图冲撞，但被数发重型榴弹击中水线，向右舷倾斜；当时有数发榴弹同时击中，效果类似鱼雷爆炸。
点评：《海军杂志》是德国海军情报部门出版的刊物，具有一定的官方性质。这篇《海洋岛海战》很有可能是德国海军情报部门搜集了大东沟海战的情报，并采访了汉纳根等当事人后综合而成的文章，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篇文章是目前发现的第一篇声称“致远”舰撞击者为“吉野”的文章。后来该文观点被著名海军评论家威廉·莱尔德-克劳斯（William Laird-Clowes）所撰写的《中日海战》（The Naval War between China and Japan）一文引用，发表于托马斯·布拉西主编的《海军年鉴》中。[45]由于《海军年鉴》具有巨大的影响力，“致远”撞击“吉野”一说得以进一步发扬光大。
欧8．威尔森《战争中的铁甲舰》：
The ChihYuen, under a brave and determined captain, Tang, had advanced from the line at the outset of the battle, and was hotly engaged with the Flying Squadron on its return. She was hit repeatedly, amidst loud cheers from the Japanse, and began to list to starboard. Her captain made a futile effort to ram, but the Japanese quick-firers were too strong for him. As he closed with the Yoshino, the list increased, the screws showed above water, racing in the air, and the ship went down with all hands. As she sank, a violent explosion was observed. She is said to have been finished off by a 12.6-inch shell from on of the big Canet guns.As in the case of the King Yuen, the appearance of an explosion may have been due to the bursting of her boilers, of the detonation of a torpedo in one of her above-water tubes.[46]
翻译为：
“致远”舰由勇敢坚毅的邓管带指挥，她在战斗的初期冲出队列，回航时猛然冲向第一游击队。她被一次次击中，日军随之发出一阵阵欢呼声，她开始向右舷倾斜。其管带徒劳无功地试图撞击，但日军的速射炮对他而言太猛烈了。当他接近“吉野”号时，倾斜加剧了，螺旋桨暴露在水面上，在空中转动，所有官兵与舰同沉。当她沉没时，人们观察到一阵剧烈的爆炸。据称最后击沉她的是一发来自加纳大炮的12.6英寸炮弹。如“经远”舰一样，其爆炸状态或许是由于其一具水上鱼雷发射管中的鱼雷爆炸，导致锅炉殉爆的结果。
点评：威尔森的《战争中的铁甲舰》出版于1896年，也是甲午战后较早、较全面的论述书籍之一。该书明显参考了包括《布拉西海军年鉴》在内的许多西文资料，并添加了一些细节。该文认为“致远”舰向“吉野”冲锋，被日军大口径火炮击中后发生大爆炸而沉，已与今日学界的说法十分接近。
欧9．弗雷德·简（Fred T. Jane）《日本帝国海军》（The Imperial Japanese Navy）：
The next ship of interest at the battle of Yalu was the Elswick cruiser, Chih Yuen. She is described in most accounts of the Yalu as having very gallantly charged the entire Japanese fleet, attempting to ram; a tremendous fire was poured into her till she went down, and there was an end of her. According to Japanese officers, what really happened was that at an early stage in the action her steering gear got disabled; she was simply wandering about unable to do anything. She was simply a cloud of white smoke drifting along. The Takachiho, one of the Japanese cruisers, had a 10-in. gun. She waited until the Chih Yuen was within something like 400 yards, when they could not miss, then left drive with this 10-in. They did not attempt to pick out any particular part of the Chih Yuen; they simply fired “into the brown.” They hit her somewhere rather high up near the funnel; there was a tremendous cloud of white smoke, which became red, and when that cloud went the ship was gone. There is no idea that any magazine was hit, or that there was any ammunition on deck to account for it, and the favourite theory of the Japanese officers is that this particular hit upset her stability in some way and did the finishing touch, and caused her to capsize.[47]
翻译为：
大东沟海战中另一艘有意思的船是埃尔斯威克巡洋舰“致远”。她在大部分关于大东沟海战的记录中被描述为非常英勇地冲向整个日本舰队，试图撞击；日军向其倾泻可怕的弹雨，直至她沉没。而根据日本军官的描述，真实情况是她在战斗的初期操舵系统就损坏了；她仅仅是一团飘浮的白烟。一艘日本巡洋舰“高千穗”号装备了10英寸火炮。她等到“致远”舰接近到大约400码，绝无打偏的可能时，然后以10英寸火炮开火。他们没有选择“致远”舰任何特殊的部位；仅仅是向“棕色的烟雾”开火。他们击中了她较高处接近烟囱的部位；随后腾起一阵巨大的白色烟雾，并变成红色，当烟雾散去时军舰也沉没了。不清楚她的弹药库是否被击中，或者是由于甲板上的弹药殉爆，日本军官的最贴切解释是这发准确的射击以某种方式令其丧失了稳性，致使其倾覆。
点评：著名海军评论家弗雷德·简所著《日本帝国海军》成书于1904年，距离大东沟海战已经有10个年头。据称书中引用了一些日本军官的观点，因此对于“致远”冲锋沉没的情节描写得十分详细，并首次提出了“致远”舰舵机失效和被“高千穗”舰在近距离击沉的观点。但与其他史料对比分析，这篇看似详尽的记录却大有可疑：1．若“致远”真的在战斗初期就舵机失效，其如何驶出队列，追击“赤城”？2．若“致远”舰接近至“高千穗”舰400码处（在海战中为极近之距离），“高千穗”舰战斗报告和小笠原长生海战日录为何只字未提？因此，这位日本军官道出的“真相”是否可信实在值得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