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瑞”级巡洋舰的服役经历

三、“应瑞”级巡洋舰的服役经历

北洋政府时期的“应瑞”“肇和”号巡洋舰(1913—1918)

“肇和”“应瑞”于1913年3月14日、4月16日先后抵达上海后,编入练习舰队。其中“应瑞”专供见习生操练,“肇和”专供海军军官操练。从6月19日起,海军总长刘冠雄在黄渤海对海军各舰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检阅。最新锐的“应瑞”“肇和”也在受阅队列之中。21日上午,刘冠雄来到“肇和”舰,在接见了军官、参观了军舰后,刘冠雄又看望了在该舰上实习的海军学员。当天下午,刘冠雄又来到“应瑞”舰检阅。此后舰队连日操演,直至7月2日结束。

图示

民国初年的 “应瑞” 舰

正当海军大阅之际,二次革命的战火已经迫在眉睫。袁世凯政府决定紧急向革命党盘踞的上海增兵,因此当演习结束后,“应瑞”“肇和”二舰便护送载有海军警卫队的“安平”“新昌”轮船返回上海,并继续前往江南制造局入坞修理,[208]出坞之后便在高昌庙附近黄浦江面警戒。7月18日,讨袁军沪军总司令陈其美在上海宣布独立,并控制吴淞炮台,使得黄浦江内的“应瑞”“肇和”“海筹”“镜清”“南琛”等舰被封锁在江中。23日,讨袁军向江南制造局发起进攻,海军舰艇亦配合海军警卫队向讨袁军阵地炮击,造成讨袁军的极大伤亡。[209]8月初,北洋前来增援的海陆军连日猛攻吴淞炮台,至11日“应瑞”“肇和”“海琛”等舰离开高昌庙江面下驶,与高桥口江面的“飞鹰”“楚有”二舰会合,等待次日总攻吴淞炮台。[210]12日北洋海陆军发起总攻,至13日炮台守军投降,“应瑞”“肇和”等舰开出口外,与“海圻”等舰会合。

图示

停泊在南京下关江面的北洋政府舰队,最右侧为“肇和”舰

此后,北洋军继续沿长江上驶,目标指向镇江、南京等地。舰队抵达南京后,刘冠雄考虑冯国璋部被阻于长江北岸,不能渡江,“百计思维,非舰队冒险越台前驶终无以制其死命”。遂派代理司令饶怀文率“海琛”“应瑞”“楚有”三舰于8月25日夜突破南岸狮子山炮台的防御,进抵大胜关。次日,三舰将之前被讨袁军占据之“湖鹏”“张”两艘鱼雷艇捕获,又接连俘虏了讨袁军“祥元”号小火轮、“嘉宁”号运船等其他船只。在“应瑞”等三舰肃清了南京上游江面后,冯国璋部始得以渡江。此后“应瑞”所在的上游舰队为掩护冯国璋部的进攻,不时炮击清凉山、仪凤门及南京城内西南部,而“肇和”等下游军舰则在刘冠雄的亲自率领下连日猛攻狮子山炮台和南京城东北部,南京最终于9月2日被北洋军攻克。[211]

“二次革命”平息后,“应瑞”舰又于10月底随刘冠雄赴闽,安排驻福州的湘军遣散问题。[212]“肇和”则于12月底前往闽省,镇压厦门鼓浪屿等处兵匪。[213]是年冬二舰便在福建度过,并进坞进行了修缮。1914年3月,二舰与“海容”一同在刘冠雄的率领下前往广东沿海巡阅,并在南洋勾留至夏季。[214]同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因青岛、威海卫为英、德租界,中国海军有维持中立之责,现有驻北洋军舰不敷分派,海军部遂电调驻闽之“应瑞”“肇和”二舰开赴烟台。[215]

1915年初“应瑞”“肇和”二舰分别在广东、上海、江阴等地驻防。“肇和”后因轮机故障,于6月底入江南制造局船坞修理。[216] 11月中旬“肇和”舰修竣出坞,遂停泊在制造局附近的江面上。[217]此时因上海镇守使郑汝成被革命党刺杀,陈其美准备继而在上海发动起义,揭起讨袁的大旗。在“肇和”大修的几个月中,革命党人便一直在进行该舰官兵的动员工作。按照计划,当由杨虎率领30余名敢死队员乘坐“老虎”号汽船首先夺取“肇和”,并开炮轰击制造局;孙祥夫率人乘坐“平湖”号汽船占领“应瑞”“通济”,在夺取军舰得手后,革命党即在城内制造局、警察厅、电话局、电灯厂等各处起事,控制全城。而革命党人而后又得到消息,海军司令部将于12月6日将“肇和”舰调往广东,遂决定于12月5日起事。

当时停泊在浦江上的中国军舰有6艘之多,其中“肇和”舰停泊在制造局附近的浦东方向,“应瑞”舰刚刚从北洋巡航返回,与“通济”一同停泊在上游龙华附近的浦西方向,“镜清”“福安”和“海琛”则停泊在制造局下游方向。[218]12月5日下午3时许,杨虎等人假扮成学生,由十六铺金利源码头乘坐“老虎”汽船出发,并在海军学员、革命党人陈可钧的带领下登上了“肇和”舰。革命党人谎称进行参观,顺利登舰后即武力控制了该舰。但“肇和”舰员将6英寸主炮弹药库的钥匙投入海中,因此革命党人只获得了3英寸火炮的弹药,于傍晚5时开始向制造局炮击。

“肇和”的炮声作为起义的号角,惊动了整个上海城。但“肇和”向制造局的炮击与岸上革命党的行动缺乏配合,杨虎等人误以为岸上革命党已顺利占领了制造局,因此在炮击了约1个小时,打出85发3英寸炮弹后便停止了炮击。岸上革命党则以为“肇和”停止炮击是由于该舰起义失败,因此也未作响应。另一方面,前去夺取“应瑞”“通济”的孙祥夫等人则被巡捕拦下,未能登上小汽船。“肇和”于夜间向“应瑞”“通济”发出信号,询问其是否同意起义,二舰回信号称“待议毕,当赞成,请勿击”,杨虎等人便以为起义已经成功,放松了警惕。

实际上,“应瑞”“通济”二舰已在当天夜间被袁世凯政府紧急收买,只待第二天天明后便向“肇和”发起反击。12月6日早晨5时“应瑞”“海琛”便开始以6英寸炮向“肇和”射击,虽然发射炮弹不多,但非常致命:一弹击中水线以上约6英寸处,并穿透了装甲甲板,打死3人;一弹击中舰艏,另一弹击中了指挥塔下部,穿透了装甲并爆炸。“肇和”舰上人员死伤颇多,无力抗拒,杨虎等人欲将军舰开出吴淞口,但不懂电动锚机如何操作,只得乘坐舢板,向浦东方向撤退。陈可钧、炮术长王楫等人则未能脱离,悉数被捕,此后多名革命党人和协助革命党之“肇和”舰官兵惨遭枪决。轰轰烈烈的“肇和”舰起义仅历时半天便以失败而告终了。[219]

“肇和”在起义中受创严重,随即进入江南制造局船坞维修。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复辟帝制,遭到全国反对,护国战争爆发。1916年1月底,为接济广东军阀龙济光,北洋政府派遣“应瑞”舰运送军械前往粤省。[220]当年2月,“肇和”舰与“通济”也一同被派往广东操巡,于月底抵达黄埔。然而朱执信、杨虎、马伯麟等革命党人的目光也跟随着这艘军舰来到了广东,他们计划在广州发动起义,再次夺取“肇和”舰,用以炮击观音山炮台。3月6日晚9时,马伯麟等革命党人会同铁血团团员、华侨义士等共25人在澳门搭乘开往广州的“永固”号客轮,行至途中将该轮武装劫持。7日凌晨4时,江面雾气弥漫,“永固”轮航行至莲花山附近江面时,革命党人命将该轮靠近“肇和”,企图跳帮夺船,但立即为“肇和”舰值更官兵所发现。革命党人首先向“肇和”舰上投掷炸弹,施放手枪,但收效甚微。而“肇和”“通济”二舰立即以枪炮向“永固”轮发起反击。革命党人见夺船无望,即令“永固”轮全速脱逃,“通济”舰的火轮舢板尾随追击,“永固”轮旋在东圃江边搁浅。革命党人在战斗中牺牲多人,另有多人被捕,仅少数人得以逃生。“肇和”舰除甲板稍有损坏,舰体有若干手枪伤痕外并无大碍,战斗中仅有一人受伤。[221]

当年6月6日,袁世凯病逝,因继任总理段祺瑞表示不会恢复民元约法和重开国会,使得海军内部亦产生了极大不满。25日,原海军总司令李鼎新与第一舰队司令林葆怿、练习舰队司令曾兆麟等在上海通电全国,脱离中央政府,加入护国军,海军各舰纷纷前往上海参加独立。在强大的压力下段祺瑞政府不得不宣布恢复民元约法,召开国会。8月15日,李鼎新宣布各舰艇恢复编制,归隶中央。

1917年上半年,民国政坛依旧是一团乌烟瘴气,先后发生了“府院之争”“张勋复辟”等事件,孙中山在海军总长程璧光的支持下准备前往广东,组织护法,于7月6日乘坐“应瑞”“海琛”二舰南下,于10日抵达汕头。但代总统冯国璋得知海军南下,十分震怒,电令“应瑞”舰立即返航。“应瑞”舰长杨敬修也并不倾向护法,遂中途于汕头返航上海,继而被派往镇江。[222]22日,程璧光以支持孙中山护法为名,率领驻沪舰队“海圻”等舰出走,南下广东,此时“应瑞”“肇和”二舰均在镇江,并未跟随程璧光南下。25日,第二舰队司令饶怀文、练习舰队司令曾兆麟通电服从北京政府,民国海军就此分裂了。

“护法舰队”南下后,北洋政府海军舰船所剩无几,不得不进行了改编,“应瑞”“肇和”及“通济”仍被编为练习舰队,司令为蒋拯。此时北洋政府委任李厚基为福建省督军,以孙中山为首的护法军政府则准备出师征闽。9月初,“应瑞”“肇和”二舰离开南京,会同“海容”“海筹”前往福建,增强福建海防力量,并与广东的护法舰队遥相对峙。10月底,潮梅镇守使莫擎宇宣布潮梅地区独立,与护法军政府脱离关系,得到了闽督李厚基的支持,“应瑞”“肇和”等舰驶至汕头,增援莫擎宇部。但莫擎宇部很快被粤军打败,“应瑞”“肇和”二舰也随之退守厦门。[223]

1918年上半年,“应瑞”“肇和”大部分时间驻于厦门。当年5月,孙中山辞去军政府大元帅职务,“第一次护法运动”宣告失败;不久后闽粤战争爆发,驻厦舰队保持中立,并未直接参战。但与此同时,护法军政府一直在联络驻厦舰队,争取其加入护法舰队。“肇和”舰长林永谟先前已有加入护法的意愿,只因没有恰当时机,一直没有行动。当年9月12日,节节败退的闽督李厚基从厦门乘坐“肇和”舰逃往福州,福建局势出现混乱。10月3日,该舰在回航厦门途中驶至马祖澳洋面时,林永谟召集全舰官兵讲话,暗示准备前往广东参加护法运动,当即获得了全舰官兵一致赞同。该舰于是直驶广东,到达汕尾后林永谟便致电广东军政府,请示行动办法。军政府接电后指示“肇和”舰直驶黄埔,并派出“海圻”舰前往迎接。7日,“肇和”在“海圻”的领航下驶入黄埔河面,正式加入了护法舰队。而同属练习舰队的“应瑞”“通济”等舰虽也有投粤的想法,但因未觅得机会,只得继续留在北洋政府的麾下。至此,“应瑞”“肇和”两姐妹开始了各事一主、天各一方的生涯,在二舰的余生中再也未能聚首。[224]

从北洋政府时期到南京国民政府时期的“应瑞”号巡洋舰(1918—1937)

1919年之后,中国国内局势趋于平稳,在此期间“应瑞”舰大部分时间仍驻泊于厦门。因该舰年久失修,1919年初该舰驶入福州上坞修理,并向日本订购了一批火管锅炉的烟管,准备更换,孰料日厂所制烟管铁质不良,稍一使用即行破损,海军部不得不与日厂提出交涉。[225]

1921年初,“应瑞”舰返回上海停泊。[226]同年该舰及驻沪多艘军舰发生闹饷事件,海军总司令蒋拯、练习舰队司令杨敬修亲赴北京海军部交涉仍未解决。1922年1月,“应瑞”“海筹”等舰居然开赴扬州十二圩截留盐船,索要盐税,上演了一出海军武装夺饷的闹剧。[227]因盐税是北洋政府偿还外债的重要来源,海军此举立即招来了列强的干涉,险些酿成国际事件。好在2月初财政部允拨20万元,另由江苏督军齐燮元筹付30万元,闹饷事件方才暂时平息。

1922年4月,“应瑞”舰进入福州船政修理,此后又常驻福州。同年10月,发生了皖系将领徐树铮、闽北镇守使王永泉与北伐军许崇智部合作,共同驱逐福建督军李厚基(原皖系,后投靠直系)的事件,一时间闽省战乱再起。此时“应瑞”“通济”二舰正泊于马尾江面,“联鲸”舰泊于大桥头中洲,“楚同”舰泊于乌龙江峡兜江面。[228]不久之后李厚基战败,逃往马尾海军联欢社后被软禁,其部队被海军缴械。此事惊动了北洋政府,海军总长李鼎新派出调查团前往马尾调查处理,并令原练习舰队司令杨敬修在马尾设立海军警备司令部;与此同时,李鼎新还派出第一舰队“海容”等舰及海军陆战队一营两连前来闽省增援,夺取了长门要塞。李厚基退出福建后,海军即着手逐步控制福建沿海各县,将福建作为其供应饷源的根据地。

1923年4月,第一舰队代理司令林建章率“海筹”等4舰支持皖系,在上海独立,史称海军“沪队独立”事件,而海军总司令杜锡珪仍依附直系,北洋政府的海军再一次分裂了。当时练习舰队驻于福州,仍听命于杜锡珪。是年7月,练习舰队司令杨树庄为根本解决经费问题,决定攻占漳厦护军使臧致平(皖系)盘踞的厦门。7月24日,杨树庄先派“江元”“楚观”2舰与“吉云”拖轮南下,次日亲率“应瑞”“海容”“楚同”3舰及“定安”“华乙”两艘运输舰,载海军陆战队第一混成旅2000人从马江出发。由于天候恶劣,舰队至29日上午方才在金门会齐,旋派陆战队登岸将金门占领。30日,杨树庄派“定安”留守金门,亲率“应瑞”“海容”“华乙”等舰直扑厦门岛西南的胡里山炮台,并派陆战队分乘“江元”“楚观”等舰抄袭厦门岛东北的五通。下午2时半,“应瑞”“海容”驶至胡里山外海,双方开始互相射击,不久炮台不支,升起白旗,二舰遂驶过胡里山,至嵩屿抛锚。而抄袭五通的舰队和陆战队则与守军发生战斗,未能顺利登陆。

8月1日,臧致平部派人前往“应瑞”舰与杨树庄谈判,同时向嵩屿秘密布置火炮6门,突然向舰队开火,“应瑞”“海容”立即开炮还击,击毁臧军火炮4门,使其炮兵溃散,战斗中“应瑞”舰也有2名水兵负伤。当天夜间杨树庄电令驻金门的陆战队装船登陆,但陆战队旅长杨砥中不肯冒险,百般推延,至午夜陆战队也未运到,杨树庄恐“应瑞”“海容”势单力孤,遂退回金门。次日杨砥中前往“应瑞”舰面谒杨树庄谢罪,表示愿誓死收复厦门,但岂料此后几日台风肆虐,海军不得不取消作战计划,于6日早离开金门,返回马江,第一次进攻厦门遂告失败。[229]

同年12月17日,护法舰队在温树德的率领下背离广东军政府,北上青岛投靠吴佩孚。由于在粤期间军舰保养不善,多艘军舰航速迟缓,几致无法航行。其中“豫章”号驱逐舰轮机损坏,滞留广东汕头港。1924年2月,“应瑞”舰奉命南巡至汕头发现“豫章”舰,即派出舢板接收了该舰,“应瑞”将“豫章”拖至南澳岛,配属了部分官兵后驶至福建东山,后进入福州船坞修理。[230]

第一次进攻厦门失败后,闽系海军并没有停止对厦门的觊觎。1924年春,臧致平部进攻粤军赖世璜占据的漳州,臧起初与海军达成协议,由海军接收厦门,但臧致平在占领漳州后未履行协议。杨树庄遂率海军舰队于3月31日抵达金门,4月16日率舰队及陆战队开入厦门,其中“应瑞”“通济”负责掩护陆战队在厦门正面登陆,“江元”“楚观”掩护陆战队在厦门侧后的禾山、五通、高崎等地登陆。17日,陆战队与臧致平部在磐石炮台附近发生冲突,“应瑞”舰开往掩护,向臧军炮击,杀伤数十人,遂攻占该炮台,终于将厦门全部占领。[231]此后海军在福建沿海各县横征暴敛,种植罂粟,更加横行无度。

1924年8月,直系与皖系军阀控制的江苏与浙江内战一触即发,杜锡珪支持直系的江苏督军齐燮元,派杨树庄率驻闽舰队前往长江沿线助战。8月27日,杨树庄率“应瑞”“海容”“楚观”“楚同”“永健”等舰和“普安”运输舰由厦门出发,30日驶抵上海,寄泊在鸭窝沙江面。[232]9月3日,江浙战争爆发,驻闽舰队受命前往浏河口攻击浙军阵地,因浏河口在上海上游,前往该处须通过吴淞炮台,并且支持浙军的“沪队”海军“海筹”“永绩”“健康”等舰也泊锚在吴淞炮台附近,经过研究,杨树庄决定通过一条离吴淞炮台较远的水道航行。4日各舰先后驶抵浏河,遂连日向浙军阵地炮击。至9月下旬浙军败局已定,原本独立之“沪队”也与杨树庄接洽,表示愿取消独立,归附中央,闽系海军遂重新归于统一。[233]

江浙战争后又很快爆发了第二次直奉战争,直系战败倒台。此后“应瑞”舰大部分时间驻于福建沿海及长江下游。1926年7月国民革命军誓师北伐,北伐战争开始。是月吴佩孚反攻唐生智占据的长沙,杨树庄调“应瑞”舰前往湖南岳州(今岳阳)助战。[234]9月北伐军与孙传芳交战于江西,“应瑞”舰又被调往九江。在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浪潮下,闽系海军很快认识到北洋军阀即将覆灭,于是开始积极与国民党联络。同年11月因国民革命军东路军向福建进军,漳泉镇守使张毅所部节节败退,进入福州,“应瑞”“海筹”等舰均开到罗星塔江面布防。海军第一舰队司令陈季良命令海军陆战队阻截张毅部,并与北伐军东路军总指挥何应钦取得了联系。1927年3月14日杨树庄率领第一、第二、练习舰队同时易帜,加入北伐军。当时“应瑞”舰正与“海容”“海筹”“豫章”“建康”停泊于吴淞口鸭窝沙洋面,防备奉系控制下的东北海军袭扰。

果不其然,3月27日凌晨4时许,东北海军的“海圻”“镇海”二舰突然出现在吴淞口外,当时此处停泊有闽系海军的“应瑞”“海筹”巡洋舰和“靖安”运输舰。因为“海圻”“镇海”二舰伪装到位,闽系军舰并未引起警惕。“海圻”首先向“海筹”开火,造成该舰受伤20余处,“应瑞”“海筹”见来者不善,急忙一面还击,一面弃锚逃走,吴淞南石塘炮台随即亦向“海圻”舰还击。“海圻”因担心落潮后无法通过铜沙水道,因此在炮击了约1个小时后即转舵返航。这时“应瑞”会合“永绩”舰追出,又与“镇海”继续炮战一番。海战中,由于“海圻”舰火力集中于“海筹”,“应瑞”舰并未受伤。[235]

3月24日南京被北伐军攻克之后,直系军阀孙传芳与北伐军对峙于长江沿线,为加强警备,杨树庄将长江沿线分为三个巡防区,其中“应瑞”舰与“海容”“海筹”一同在第一舰队司令陈季良的率领下担任吴淞至江阴段的防御。4月12日,当“应瑞”舰巡航至瓜洲附近江面时,与北岸孙传芳军爆发战斗,相持甚久,“应瑞”舰有2名水兵负伤。[236]5月12日,蒋介石命海军舰队向南京移动,掩护北伐军渡江作战,“应瑞”“通济”二舰分赴镇江、泰州附近的赤壁、荷花池、三江营、天星桥、四墩子、八圩港等处巡弋。[237]在长江沿线支援陆军作战的同时,“应瑞”舰还须时刻防范不时南下骚扰的东北海军之威胁。5月18日和8月19日,东北海军的“海圻”等舰故技重施,偷袭吴淞炮台,杨树庄急调“应瑞”等舰前往追击,但东北海军早已驶离。

1928年12月29日,东北易帜,国民政府在形式上统一了中国,但中国海军仍分别掌握在闽系(中央海军)、奉系(东北海军)和粤系(广东海军)手中,人事、军令彼此不通。1929年4月蒋桂战争爆发,中央海军派练习舰队司令陈训泳率“应瑞”“海容”二舰前往广东,联系将广东海军编制为第四舰队并联合对付桂军事宜。[238]5月,桂军退入两广,“应瑞”“海容”“永健”“永绩”“楚泰”“江元”等舰又奉命前往广东,加入对桂军的作战,并于同月胜利北旋。[239] 1930年4月,红十四军在江苏如皋成立,并向南通发展,“应瑞”舰也派出水兵参与了在南通附近的“剿共”行动。[240]

在国内形势逐步趋于稳定后,民国海军的建设也逐步驶入正轨。1930年12月至1931年1月,“应瑞”与“海筹”二舰在陈训泳的率领下南下广东进行了航行训练,“查察南方港口要塞,以便设计整顿,同时并率练习生南来,借资历练”。[241]同年4至5月,代理海军部长陈绍宽在南京江面大阅海军舰队,亦检阅了“应瑞”舰;同年8、9月间,海军舰队又在第一舰队司令陈季良的指挥下在闽浙洋面进行了会操,由新聘英国海军上校古乐门(Harold Tom Baillie Grohman)担任总教练官,操演各项船阵。当“九一八”事变发生时,舰队正集中在三都澳。[242]

1932年1月28日“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应瑞”舰正驻南京,奉命前往南通警戒。[243]当年6月7日,蒋介石与夫人宋美龄由南京下关三北码头登上“应瑞”舰,与“永绥”舰一同于9日抵达九江,在庐山召开了湘、鄂、豫、皖、赣五省“剿匪”会议,布置了第四次“围剿”鄂豫皖边区红军计划,27日,蒋由庐山返回,复登上“应瑞”舰,于28日驶抵武汉。“应瑞”舰在武汉驻留至是年11月,方才返回南京。[244]当年冬季,该舰仍前往闽省,沿途训练学生。[245]

1933年3月底,“应瑞”舰在江阴参加了海军会操,4月底又前往三都澳演练并试放鱼雷。[246]6月至9月该舰在江南造船所进行了大修。[247]当年10月底李济深等在福建酝酿反蒋,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乘坐“应瑞”舰亲赴福州,疏通闽局。[248]“福建事变”发生后,陈绍宽又于1934年1月17日率“宁海”“应瑞”“江元”“楚观”等舰赴闽,监督指挥“讨逆”军事。[249]福建局势很快平息,“应瑞”舰在完成了押送十九路军归诚人员返回吴淞改编的任务后,也返回南京驻泊。[250]

1934年5月,练习舰队司令王寿廷率领“应瑞”“宁海”“海容”“海筹”“逸仙”“永绩”“自强”“中山”“大同”9舰前往青岛、庙岛、烟台、大沽、威海等地巡航操演。[251]当年7月4日,蒋介石由奉化溪口返回南京,乘坐“中山”舰,“应瑞”舰亦同行护送,抵京后,蒋介石又乘坐“应瑞”舰前往庐山,参加军官训练团开学典礼。

1935年4月30日,第一舰队司令陈季良率领“应瑞”“海容”“海筹”“宁海”“逸仙”“永绩”“自强”“中山”“大同”“定安”等舰从上海出发,前往北洋操演,舰队先后抵达烟台、庙岛、大黑山岛、大沽等处,后于6月3日返回吴淞口。在补给了粮食燃料后,舰队再次驶向普陀,进行实弹打靶训练。[252]6月15日,突然发生了粤海舰队“海圻”“海琛”二舰叛逃的“虎门事件”,闽系中央海军认为这是吞并二舰的天赐良机,因此令陈季良火速率正在普陀的舰队南下香港。“应瑞”舰在返回吴淞稍作整备后,也于20日离沪南下,26日寄锚香港鲤鱼门。[253]但“海圻”“海琛”二舰不愿接受闽系的指挥,后经斡旋,被纳入军委会直辖,闽系各舰无奈只得独自北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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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的“应瑞”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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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停泊在烟台的“应瑞”舰(作者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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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10月海军部校阅期间的“应瑞”舰,水兵正在操纵6英寸主炮(台湾文化资料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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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10月海军部校阅期间的“应瑞”舰,水兵正在操纵4英寸副炮(台湾文化资料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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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10月海军部校阅期间的“应瑞”舰,水兵正在操纵维克斯高射炮(台湾文化资料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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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10月海军部校阅期间的“应瑞”舰主甲板(台湾文化资料库)

1935年11月,第二舰队司令曾以鼎率领“应瑞”“海筹”“海容”“永绩”“永健”“大同”“自强”“中山”等舰前往浙闽沿海会操,沿途经过象山、三都澳、马江等处,于1936年1月返回南京。[254]当年3月,曾以鼎又率“应瑞”“海筹”“海容”“永健”“大同”“自强”等舰前往普陀洋面会操。是年6月,桂系李宗仁和粤系陈济棠发动反蒋的“两广事变”,粤系、桂系与蒋介石数十万大军对峙,一时间内战阴云再度笼罩。7月底,海军部先后派“应瑞”“海筹”“海容”“通济”“逸仙”“永健”“永绩”等舰由陈季良率领前往两广一带巡弋,其中“应瑞”与“永绩”一同于7月30日离吴淞,在金门短暂停留后即前往香港,[255]8月该舰都在海南、珠江等处巡弋。9月3日突然又发生了日本间谍中野顺三被杀的“北海事件”,日本海军派遣8艘舰艇前往广西北海,向中方施压。当时“应瑞”舰正驻海口,负责封锁粤桂军出海航道,于9月12日应日方要求,与日舰“嵯峨”一同驶往北海,协助解决事件。[256]所幸“北海事件”不久后即平息,日舰撤走,“两广事变”也以和平方式解决,“应瑞”舰遂于10月1日离香港北返。

抗日战争中的“应瑞”号巡洋舰

1937年上半年,“应瑞”舰都驻泊于南京附近江面,逐日勤操。7月7日发生了震惊中外的“卢沟桥事变”,全面抗战爆发。据记载,抗战爆发时“应瑞”舰除原有武备外,还配有47毫米3磅速射炮1门、维克斯40毫米2磅高射炮2门、37毫米机关炮2门、麦德森式(Madsen)7.92毫米机关枪5挺等武器。[257]

抗日的战火一开始尚局限于华北地区,至8月初已不可避免地向长江流域蔓延。8月11日,蒋介石下达了江阴沉船封江的命令, 12日中央海军战斗力较强的“宁海”“平海”“逸仙”“应瑞”“海容”“海筹”等舰陆续驶至江阴,在封锁线后方防御。13日淞沪抗战爆发,从16日开始,就陆续有日军飞机飞临封锁线上空窥伺、投弹,中方舰艇、炮台也予以还击,于22日击落了1架“加贺”号航空母舰的94式轰炸机,而自身损失甚微。[258]9月20日夜11时,日本第三航空战队派出2架94式水上侦察机,其中一架从“应瑞”舰艏右侧接近,投弹2枚,落于该舰前段右侧水中,炸伤2名水兵,破片击穿舱面及前部烟囱十余处。[259]

真正的较量从9月22日开始,当天日军共出动了3批共34架次飞机(第一批第12航空队92式舰攻12架、95式舰战6架;第二批“加贺”舰96式舰攻7架;第三批第12航空队92式舰攻6架、95式舰战3架)对江阴的中国舰艇狂轰滥炸。在上午10时30分开始的第一次轰炸中,有数枚60公斤航弹落于“应瑞”舰艉左右舷附近,虽未直接命中,但巨大的爆炸力还是将该舰中部锅炉舱双层底炸漏,弹片还在左舷鱼雷管、前桅和干舷上打出了数个弹孔。[260]

9月23日,更为惨烈的海空决战上演了。当天日军出动2批共58架次飞机(第一批第12航空队92式舰攻9架、94式舰爆12架、95式舰战3架、第13航空队96式舰爆14架;第二批“加贺”舰96式舰攻8架、96式舰爆8架、90式舰战4架)集中攻击“平海”“宁海”,并将二舰双双击毁,当天“应瑞”舰未成为日军重点攻击的目标,但也有数枚弹片击中该舰,造成2名水兵负伤。当天该舰高射炮及机关枪“迭生阻碍”,难以发挥应有作战效能。当晚,该舰开至江阴上游的鳗鱼沙(位于江苏泰兴市,现已湮没),24日上午7时15分奉命开往安徽大通,避敌锋芒。

然而该舰刚刚驶离,军委会便做出了增强封锁线的决定,第一舰队的“海容”“海筹”和第三舰队的“海圻”“海琛”也将被自沉于江阴。为协助沉船工作,“应瑞”舰再次回航江阴。9月25日早晨6时,该舰开抵江阴封锁线协助沉船工作,并接纳了“海圻”“海琛”的舰员返回南京。当天日军再度出动了2批共15架飞机(第一批第12航空队92式舰攻6架、95式舰战3架;第二批“加贺”舰96式舰攻2架、96式舰爆4架)飞临江阴上空轰炸,并炸沉“逸仙”舰。当“应瑞”溯江而上经过鳗鱼沙的时候,发现“逸仙”舰正搁坐在江边,遂抛锚施救,但坐镇“逸仙”的第一舰队司令陈季良命令“应瑞”迅速开赴南京,该舰遂继续上驶。下午4时半,“加贺”舰出动的飞机在镇江高资附近江面发现了正缓缓溯江而上的“应瑞”舰,“其中一架,折向该舰投弹二枚,均落舰艉右舷水中,舰身震动甚剧,车轴舱漏水”。当晚“应瑞”返抵南京,将“海圻”“海琛”官兵卸载后便开往大通,并于26日到达。

图示

翻沉在采石矶江边的“应瑞”舰

10月10日,“应瑞”舰奉命前往当涂采石矶,拆卸舰上火炮,以加强沿江防御。23日阴云密布,“应瑞”舰正停泊在采石矶“八段子”江边(现采石小九华山和南山之间的山坳处),[261]上午8时许,停泊在吴淞口的日军水上飞机母舰“神威”和特设水上飞机母舰“神川丸”起飞了8架94式和95式水上侦察机向“应瑞”舰扑去。上午9时20分,“应瑞”舰得到“甘露”舰传来的空袭警报,9时30分,8架日机飞临该舰上空,[262]该舰随即在舰长陈永钦的指挥下使用高射炮、机枪还击,一开始日机投弹多为近失弹,但“应瑞”舰右舷高射炮和前舰桥的机枪突然出现故障,日机于是大胆采用俯冲轰炸,并用机枪扫射,首先命中“应瑞”舰左前侧煤仓附近,继而击中前舰桥附近,渣油柜也被击中起火,该舰正在组织损管灭火,又被日机命中前部司令塔前侧和左侧,“炸透下舱,爆片横飞,燃烧多处,锚机传钟并舵齿轮,同时震坏,电灯机及总保险线亦被震断,右前段且进水”。该舰立即砍断左锚,用右侧轮机航行,向江边搁浅。而后,该舰又在前舰桥左侧和右前段各中一弹,总水管炸裂。“火势愈炽,遂一面救护伤兵登岸,一面用摇手水龙抢救,‘甘露’亦派员兵前来救援,奈火势不减,延及枪弹,迫近前弹药舱”。为了防止弹药库殉爆造成严重的二次杀伤,该舰不得已下令全员离舰。果然,不久前部弹药库即发生了爆炸。待火势稍减,该舰和“甘露”舰官兵再次回舰灭火,无奈舰体进水过多,逐渐向右舷倾斜,至下午5时半完全沉没,只有前桅上节和部分吊艇杆还露在水面。而根据日方的记载,此次空袭命中“应瑞”舰直击弹二,有效弹三,引起该舰火灾。总之,“应瑞”舰应当是被击中5至6枚30/60公斤航弹,起火后引爆了弹药库,继而进水过多而沉没。是役该舰阵亡官兵17名,负伤59名(其中数人后来伤重不治),成为抗战爆发以来伤亡最为惨重的一艘军舰。[263]幸存的官兵此后被编入海军炮队,继续抗战(如舰长陈永钦后任马当炮台总台长)。

当涂沦陷后,“应瑞”舰的残骸仍遗留在采石矶江边。有资料称该舰残骸被日军打捞,[264]也有亲历者回忆该舰残骸于抗战结束后被上海打捞局分段打捞拆解。[265]关于“应瑞”残骸的去向尚待进一步考证。(https://www.daowen.com)

护法舰队时期的“肇和”号巡洋舰(1918—1923)[266]

“肇和”舰于1918年10月7日在广州黄埔加入护法舰队,时值孙中山辞去大总统职务,军政府被滇、桂军阀把持之际。1920年8月,粤桂战争爆发,当时“肇和”舰驻泊于汕头。护法舰队司令林葆怿一开始站在桂系一边,甚至企图趁机夺取福建(当时闽督李厚基与粤军陈炯明站在一边)作为舰队的饷源地,但他的这一计划遭到了舰队中粤籍官兵的反对。不久桂军兵败,林葆怿不得不率领舰队保持中立。当粤军逼近广州,双方谈判交接广州城时,海军参与了武装调停,“肇和”舰此时已从汕头回航,停泊在中流砥柱炮台附近。此后,林葆怿又策划率领护法舰队北归,再遭失败,只得引咎辞职,舰队司令一职由曾率“肇和”参加护法的林永谟接任。

1920年11月28日,孙中山回到广州,重组军政府,并担任陆海军大元帅。而护法舰队自身在粤省连年的乱局中也暴露了诸多问题。一方面,战乱造成了饷源的紧张,1922年3月16日,停泊在黄埔的“肇和”舰首先爆发闹饷风潮,水兵将栏杆拆除,舷梯收起,意在表示全舰警戒,同时向各舰散发传单,要求发给三个月欠饷(相比之下,粤军欠饷经常长达一年以上),林永谟不得不亲自前去与陈炯明商量,陈炯明应允先发给一个月薪饷,事件方才平息。[267]另一方面,舰队中由来已久的闽籍与外省籍官兵矛盾也日益突出,1921年2月发生了“海圻”“海琛”舰外省籍官兵被赶下军舰的事件,“肇和”舰的外省籍官兵因副舰长田士捷劝阻才没有上岸。外省籍官兵受此屈辱,一心只想夺回军舰。1922年初,孙中山与陈炯明矛盾激化,手中无兵权的孙中山认为海军是可以争取的力量,而海军中的省籍矛盾恰是其可以利用之处。经过秘密商议后,孙中山与部分外省籍海军人员确定了武装夺舰的计划。4月26日各舰发饷,田士捷趁此机会将手枪分发给“肇和”舰上的外省籍官兵,次日下午,由海军和陆军人员组成的敢死队先夺占了“海圻”舰,“肇和”舰也在里应外合之下很快被夺,随后“海琛”等舰也放弃了抵抗,夺舰计划一举成功。此后,舰队中的闽系人员遭到清洗,舰队司令由山东籍的温树德继任。[268]

图示

民国时期的“肇和”舰

不久以后,孙中山与陈炯明彻底决裂。6月16日,陈炯明发动兵变,炮击位于观音山的总统府,此前孙中山已得到消息,转移到了“楚豫”舰上,并率领舰队向广州城区开炮,以反击陈炯明军。然而此时温树德其实早已与陈炯明方面暗中联系,“海圻”“海琛”“肇和”三艘大舰在温树德的指挥下保持中立,7月8日三舰又从黄埔下驶至莲花山江面,使得孙中山控制的长洲炮台次日即被陈军占领。27日,“肇和”等三舰又下驶至赤湾。8月9日,孙中山在海陆皆失利的情况下离粤赴沪,“第二次护法运动”宣告失败。

然而陈炯明控制粤省仅仅半年,孙中山便组织了滇军、桂军和部分粤军夹击陈炯明军,陈炯明不得不于1923年1月15日宣布下野,退守惠州。原陈炯明旧部洪兆麟、翁式亮在潮汕地区独立,孙中山便派李烈钧乘坐“肇和”舰前去接收改编。然而,得胜后的滇、桂军阀于26日发动“江防会议事变”,控制了广州,孙中山决定暂缓回粤。2月1日,“永丰”舰突然冲破阻截,从黄埔驶往汕头,加入“肇和”“楚豫”,树起反对桂系的旗帜。在李烈钧的授意下,三舰组成汕头临时舰队,由原“肇和”舰长田士捷任舰队司令,副舰长盛延祺为总指挥。这样一来,护法舰队又分裂成了两部分。

2月21日孙中山返回广州后,继续默许了汕头临时舰队的独立编制,作为对温树德的钳制。温树德也视汕头舰队为眼中钉肉中刺,直欲除之而后快。4月17日,受到温树德唆使,又受到欠饷问题和是否北上厦门问题的影响,“肇和”舰内山东籍水兵发生兵变,舰长盛延祺、副舰长江泽澍、总水手头田茅德等人被开枪打死。[269]兵变发生后,温树德派“海圻”“海琛”舰前往汕头,强行接管了“肇和”“楚豫”等舰,“汕头临时舰队”遂告寿终。

5月8日,陈炯明乘桂系沈鸿英发动兵变之机,率军从东江地区反攻广州,粤省政局再现动荡。温树德乘机与孙中山彻底决裂,借道香港前往汕头,控制了驻泊该地的“海圻”“肇和”“海琛”三舰。此后,温树德一面帮助陈炯明进攻孙中山,一面与北京直系政府联络,意图率领舰队北归。在得到吴佩孚答应发给海军欠饷的承诺后,温树德便打定了北返的主意。10月27日原驻省河的“永翔”“楚豫”“同安”“豫章”四舰悄然潜出,驶往汕头,与“肇和”等舰会合。12月17日,原护法舰队“海圻”“海琛”“肇和”“楚豫”“永翔”“同安”“豫章”六舰在温树德的指挥下离汕头北上,“肇和”因为在粤期间久未大修,轮机状态极差,只有3、4节航速,因此迟至1924年1月13日才抵达吴佩孚控制下的青岛。[270]

渤海舰队时期的“肇和”/“澄和”号巡洋舰(1924—1927)

“肇和”等舰抵达青岛后,被编入“渤海舰队”,与北京政府海军部所属的闽系海军相互独立,直接听命于吴佩孚与温树德。鉴于“肇和”等舰在粤期间从未大修,吴佩孚曾考虑将“海圻”“海琛”“肇和”三舰送往日本川崎造船厂修理,预算200万日元,然而终因经费无法落实而作罢。[271]但“肇和”舰在青岛期间亦自行进行了一些修理,恢复了一定的航行能力。

1924年9月15日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渤海舰队也在温树德的指挥下投入了对抗奉系张作霖的战斗。由于奉系拥有一支不容小觑的空军力量,因此“肇和”等舰在战前都紧急加装了高射炮。[272] 10月11日,“肇和”“永翔”二舰从青岛出发,前往秦皇岛加入“海圻”“楚豫”等舰,向该地区集结的奉军进行炮击。23日,原直系将领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战局发生逆转,吴佩孚不得不率军从塘沽乘船南撤,渤海舰队亦驶往大沽口接应直军。“肇和”“海琛”等舰发炮向芦台附近的奉军射击,掩护直军撤退。[273]11月3日,吴佩孚从塘沽登船后由海军护送前往吴淞,旋又乘坐“肇和”舰前往南京。15日,吴佩孚、齐燮元、杜锡珪等在“肇和”舰上召开九省联合会议,商讨抵御奉系进攻长江流域之计划。[274]

第二次直奉战争后,奉系将领张宗昌入主山东。此时的渤海舰队长期彷徨于军阀争斗之间,革命理想沦丧,军纪十分废弛,“时各舰均靠在青岛大港三、四号码头,士兵天天放假,无所谓训练。军官则困居岸上,在青岛山东路南段的海军联欢社聚赌”。[275]温树德长期寓居天津,已失去了对舰队的实际控制,舰队的日常事务由副司令吴志馨代理。而另一方面,东北海军的核心人物沈鸿烈却对渤海舰队虎视眈眈,企图趁机吞并。1925年8月,渤海舰队前往秦皇岛,接受了张学良、沈鸿烈的检阅,而“肇和”舰因临时发生故障未能前往。[276]

同年10月11日上午8时50分,原驻大港的“肇和”“同安”二舰突然以“海圻”等舰久驻秦皇岛不归,舰队又久不发饷为名驶往前海,宣布独立(当时驻青岛的还有“海琛”“华甲”二舰,未追随“肇和”等舰)。究其独立原因,也与闽系海军的暗中拉拢有莫大关系。[277]事件发生后,张宗昌急调其亲信,三十二旅旅长毕庶澄率军前往青岛弹压,毕部在岸上架起火炮,与海军对峙,“海圻”等舰也从秦皇岛紧急回航,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大有爆发冲突的危险。经双方协商,至16日晚方才达成谅解,各自罢兵。[278]而毕庶澄借此机会被张宗昌委任为渤海舰队司令,温树德从此彻底失势。毕庶澄接任渤海舰队司令后,竟以“肇和”“同安”二舰不祥而将其改名,其中“肇和”改名为“澄和”(取毕庶澄的“澄”字),“同安”改名为“效安”(取张宗昌的字效坤的“效”字)。[279]

1926年毕庶澄与日本满洲船渠株式会社协商,考虑将“海圻”“海琛”“澄和”三舰送往旅顺修理,而后决定“澄和”舰由青岛港政局自行修理,工程直至1927年2月方才完竣。[280]“海圻”在旅顺修理期间,沈鸿烈积极策动该舰官兵,使其修理完毕后就加入了东北海防舰队的麾下。1927年3月,张宗昌将东北、渤海两舰队合并为东北联合舰队,下辖第一、第二舰队,并自任海军总司令,沈鸿烈、毕庶澄分任海军副司令和分舰队司令。虽然两支舰队已于形式上统一,但实际上仍分隶两个指挥系统,军令不通。3月底,毕庶澄在与北伐军争夺上海的战役中败北,此后又因在防守上海期间与北伐军暗中往来而被张宗昌枪毙。毕庶澄死后,第二舰队司令由原“海圻”舰长吴志馨接任,“澄和”舰仍改回原名“肇和”。

当时北伐军已控制了长江流域,闽系海军也已归顺南京政府。东北海军“海圻”等舰在沈鸿烈的指挥下多次南下吴淞口,对闽系海军发动奇袭,并取得了击伤“海筹”、俘虏“江利”的不俗战绩。一时间东南沿海风声鹤唳,闽系海军只能被动防守,制海权控制在东北海军手中。5月18日,“肇和”舰也加入了南袭的队列,当天上午8时许东北舰队“海圻”“肇和”“镇海”“威海”等舰抵达吴淞口外三夹水,舰队与吴淞炮台各发十余炮,均未命中。[281]此后东北舰队还发电报邀闽系海军出海决战,但闽系海军并未应战。

吴志馨自担任第二舰队司令后,为维持其司令地位,派参谋长田炳章到上海与国民党商议投诚,消息败露。7月31日,沈鸿烈以吴志馨与北伐军暗通为名将其逮捕,同时被捕的还有“肇和”舰长赵梯崑、“华甲”舰长胡文溶等人。沈鸿烈旋委派东北系将领凌霄为第二舰队司令,但第二舰队官兵不服沈鸿烈的吞并,凌霄登上“肇和”舰后即被舰上官兵软禁。8月4日,“海琛”“肇和”“华甲”“永翔”“楚豫”等舰私自升火起锚,开出大港外宣布戒严,并提出释放吴志馨、发清欠饷、不受沈鸿烈节制三项条件。[282]事变发生后,沈鸿烈一面派“海圻”等第一舰队军舰停泊前海,与第二舰队对峙,一面电请张宗昌来青岛调停。张宗昌到青岛后,先到“肇和”舰召集官兵讲话,并趁机让东北海军人员伪装成其卫队,暗中占领了炮位、火药库等关键位置,等“肇和”舰官兵反应过来已为时太晚,只得上岸听命接受改编,随后“海琛”舰也如法炮制,其余各舰纷纷望风而降,“渤海舰队”遂被沈鸿烈一举吞并。

东北海军时期的“肇和”号巡洋舰(1927—1933)

东北海军吞并渤海舰队后,张学良自兼海军总司令,沈鸿烈任副总司令,凌霄任海防第一舰队队长,下辖“海圻”“海琛”“肇和”“镇海”四舰,愈发横行无忌,频频南下侵扰。8月19日,“海圻”“肇和”等舰前往吴淞口,与炮台对射20分钟。[283]9月3日“海圻”“海琛”“肇和”“威海”等舰再犯吴淞,与炮台各射十余弹,“威海”舰还派出水上飞机飞临高昌庙一带轰炸,造成了一定的恐慌。[284]

1927年12月26日,东北海军“海圻”“海琛”“肇和”等舰突然南下,据称是为了截击抓捕一艘意大利军火船,它们分工由“海圻”负责广东海面,“肇和”“海琛”负责江浙海面。但驶出青岛两天后舰队突然遭遇风暴,“肇和”突发轮机故障,又与“海圻”等舰失去联系,在海上漂泊了3天3夜,偏航达100多海里。后来该舰在黑暗中以探照灯照明摸索驶回舟山。恰好“海琛”亦在舟山东面避风,“肇和”由“海琛”拨给一些煤炭,舰队在舟山停泊10余日才安全返航。[285]侥幸返回青岛后,1928年1月14日“肇和”“海琛”“江利”等舰前往日本占领的旅顺船坞修理。[286]

1928年5月,东北海军再次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南袭行动。5月3日晨8时半,“海圻”“肇和”等舰出现在吴淞口外白龙港江面,向吴淞炮台开炮,炮台及附近闽系军舰向其还击,东北军舰遂退去。但中午12时半左右,又有2架水上飞机飞临高昌庙、龙华一带投弹。北伐军立即派“甲三”及“戊二”号2架飞机升空,与奉军飞机发生空战;并派出鱼雷艇追踪东北军舰,但无功而返。[287]

仅仅几天之后,5月10日,“海圻”“海琛”“肇和”等东北海军主力又突然出现在了厦门外海,被闽系“楚泰”舰发现。据称东北舰队前来厦门是得到了美国商船为北伐军运载军火抵厦的情报,但军火船先到一步,因此东北舰队未能截击成功。13日凌晨2时许,“海琛”“肇和”等舰突然倒车驶近厦门海口,与胡里山炮台互击。此后,东北舰队在厦门外海梭巡数日后返回青岛。[288]

当年6月4日,张作霖在皇姑屯事件中被日军密谋炸死。此后东北海军再未有南下袭扰的举动。是年底东北易帜,但东北海军仍在张学良、沈鸿烈的统率下。1929年中华民国海军部成立,东北海军被编为第三舰队,与闽系海军相互独立。1931年9月18日发生“九一八”事变,东北被日本关东军占领,“肇和”等舰此时仍驻于青岛,未受波及。

1933年6月,东北海军内部再度发生了事变。由于受到原渤海舰队派打压,东北派的姜西园、关继周等人决定对沈鸿烈兵谏,逼迫其接受打压老渤海舰队派的条件,然而事机败露,东北派怕沈鸿烈追究,走投无路之下决定带领三舰出走,投奔广东省实力派陈济棠。26日晚9时左右,“海圻”“海琛”“肇和”三舰熄灭灯光,秘密离开青岛南下。[289]

航行三日后,“肇和”舰煤水告急,不得不由“海圻”舰拖带,途中发生缆绳缠绕“海圻”螺旋桨事故,所幸得以及时排除。不久“肇和”舰储粮又用尽,只得由“海圻”“海琛”接济。此后三舰在浙江沿海岛屿停靠休整,被商船发现,三舰的行踪方才大白于天下。[290] 7月5日三舰抵达香港海面,旋停泊于赤湾附近,与广东当局接洽请求收编,为陈济棠所同意。[291]10日三舰从赤湾起碇,下午3时到达黄埔河面停泊。[292]

图示

1929年6月停泊在青岛的“海圻”“肇和”舰(作者收藏)

广东时期的“肇和”号巡洋舰(1933—1937)

“肇和”等三舰抵达广东后,被陈济棠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粤海舰队”,由姜西园任司令,大部分时间停泊在黄埔。至1935年,该舰的轮机因久未修理,已有许多叶片脱落,广东江防司令部及建设厅遂与香港太古(Taikoo)船坞签订了修理“肇和”舰的合约,订明该舰修理分为4个部分:1.油漆包工;2.主机部分修理;3.改换锅炉;4.修理鱼雷管,修理费总计188000余元。[293]然而由于军费不裕,修理该舰的需求又非十分紧迫,因此修理计划一拖再拖。

“肇和”等三舰在粤期间,陈济棠频频对原东北系人员进行调动,并以粤系人员取而代之,渐渐掌握了舰队的实权。部分东北系人员对此相当不满,便于1935年6月15日再次上演了一出驾舰叛逃的丑剧。 “肇和”舰当时由于轮机故障无法航行,临行前叛逃人员将“肇和”舰部分东北系官兵接上“海圻”“海琛”。当晚二舰潜行逃出黄埔,经过与广东空军、虎门炮台的激战后安全抵达香港,后经蒋介石斡旋二舰直接归隶军委会,前往南京下关停泊。经此事变后,陈济棠将粤海舰队撤编,原舰队副司令姜西园被免职。“肇和”舰也被解除武装,原131名员兵听候编遣,并调海军练营官兵进驻该舰。原“肇和”舰长杨超仑亦被免职,舰长一职由原“海圻”舰长方念祖接任。[294]此后被遣散之“肇和”官兵辗转来到南京,被“海圻”“海琛”二舰收容。[295]

图示

粤海舰队时期的“肇和”舰

“海圻”“海琛”离粤后,留在广东的大舰只剩下“肇和”一艘,该舰旋被改为黄埔海军学校练习舰,而其大修的计划也再次被提上了日程。1935年8月该舰赴香港太古船坞修理一次,但由于部分损坏机件须向英国原厂订购,因此工程并未完竣。[296]

1936年6月,发生了陈济棠与李宗仁联合反蒋的“两广事变”, 7月底,海军部次长陈季良率领中央海军主力舰队南下两广,向粤系、桂系施压。同时,海军部也没有忘记滞留粤省的“肇和”舰,陈绍宽视此次事变为收回该舰的天赐良机,命陈季良与广东江防司令张之英接洽,张之英遂派参谋长黎钜镠与该舰舰长方念祖前往黄埔向陈季良移交该舰。[297]8月8日,陈季良向南京海军部电告,“肇和”舰业于本日接收。[298]但事情其实远没有陈季良汇报的那么简单,中央海军对“肇和”的接收显然是带有强迫意味的,因此在接收当日就有部分“肇和”舰员开出条件,若中央不予满足就不交出军舰。8月14日,“肇和”舰全体官兵甚至集体联名上书蒋介石,表示不愿加入闽系一手把持之海军,“查海部为闽系一手把持,内部腐败,其排斥他省人,无所不用其极”,希望回归第三舰队编制或拨归电雷学校。[299]此后张之英特地亲自前往黄埔面见陈季良,向其说明粤省需要“肇和”舰以为黄埔海军学校学员实习之用,因此仍将该舰编入广东江防舰队为妥,不便调离。[300]事情既然闹大,蒋介石其实内心中也不希望闽系海军坐大,于是便同意了“肇和”舰仍暂归广东的决定。蒋的这一决定令陈绍宽愤愤不平,他于9月14日致电在广州的蒋介石,希望蒋能批准将“肇和”舰交由陈季良接收,言辞恳切:“窃以‘肇和’归还海部,此时实为最好时机,倘更失去,殊恐海军将无统一之日!”[301]但蒋并未批准他的这一请求。

1936年11月20日,久未修竣的“肇和”舰终于被香港太古船坞的拖轮由黄埔拖至该船坞修理,此次工程主要是更换该舰蒸汽轮机的损坏部件,太古船坞不能加工的部件则已从英国购到。而在该舰修理的过程中,围绕着其归属的明争暗斗仍未消停。1937年4月15日,广东绥靖公署主任余汉谋致电蒋介石,建议自5月起将“肇和”舰归还军委会直辖,该舰仍留广东,由广东行营指挥,并供广东黄埔海军学校学员实习之用。[302]旋经蒋批准,该舰经费暂由广东财政特派员公署拨发。[303]至此,该舰的归属问题终于尘埃落定。

1937年4月29日,经历了将近半年大修的“肇和”舰进行了试航,据称试航航速可达18节,[304]这艘曾经病入膏肓的巡洋舰再度焕发出了青春的光彩。5月5日,该舰出坞碇泊九龙湾,装载弹药后于次日起锚返回黄埔。[305]

实际上,此时的“肇和”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5月24日,原“中山”舰长陈涤向蒋介石呈文,汇报了“肇和”舰的实情:

该舰编制所定士兵名额为三百零六名,且须当经受过相当海军训练者充之,庶不为虚设,而现任该舰舰长方君(方念祖)仅实补二百名,且多为陈济棠所训练之陆军步兵,并未受海军教育,近江防司令部又将各小舰编余之杂色士兵四十名补入。

现任该舰舰长方君念祖,存五日京兆之心,故舰上无人负责,军风纪极为败坏,如不亟加整顿,诚恐将来难于收拾。

该舰修复驶返黄埔时,驾驶人员不加小心,竟将舰底撞破,现以损坏处有水注入,暂用士敏汀泥(水泥)封补,将来出海航行,非再加修理不可。

“肇和”舰此次修理,共用国币二十五万余元,观其修理之情形,实不过十余万元,现四路军已将经手之人(江防司令部技术处长杜衍庸)扣留究办。[306]

由此观之,方念祖在“肇和”舰长任上负有吃空饷、放任军纪败坏、指挥驾驶不慎等责任。而在“肇和”舰修理一事中贪墨公款的杜衍庸犯罪事实成立,后被四路军军法处判处徒刑三个月。[307]

不久,全面抗战爆发,刚刚修竣的“肇和”舰也被推到了海防的前沿,被编入江防司令部直接指挥。战争伊始华南地区虽然暂时没有成为主战场,但日军在该地区布置的第9战队、第12战队和第5水雷战队等兵力仍对华南沿海进行着严密的监视封锁。第5战队中的第29驱逐队(下辖驱逐舰“追风”“疾风”)负责汕头方面的警戒。9月6日“疾风”对赤湾的中国陆上军队进行了炮击,此举惊动了广东方面的中国军队,广东空军于13日对该舰进行了轰炸。同日,第5水雷战队旗舰轻巡洋舰“夕张”到达赤湾附近的大铲岛锚地,与驱逐队会合。驱逐队向其报告在虎门炮台附近停泊有“肇和”等中国军舰,造成了一定的威胁。应驱逐队请求,第5水雷战队司令官大熊政吉决定于次日早晨采取行动,并且先派遣各舰炮术长乘坐舰载交通艇上溯珠江进行侦查,过程中突然收到中国军舰拔锚出动的电报,遂急令“夕张”和驱逐队出动,但随后又收到交通艇已安全脱离的情报,于是取消了出击行动。

14日凌晨,“肇和”与广东盐务缉私舰“海周”按照惯例从大虎锚地出发,按照大角炮台——沙角炮台——威远炮台——大虎的顺序逆时针巡航。凌晨4时15分[308],第5水雷战队“夕张”“追风”“疾风”从大铲岛锚地出击,依靠着灯塔的亮光溯江而上,到达了舢板洲后的预定攻击地点,却未能发现中国军舰。直到5时47分,“海周”“肇和”依次驶过大角炮台后左转,日军才发现了中国军舰的煤烟。但日军将“海周”误认作了“肇和”,将“肇和”误认作了一艘“海筹”或“海圻”型巡洋舰。5时56分,“夕张”“疾风”开始向“海周”射击,“海周”立即用前主炮反击,“肇和”和虎门各炮台也相继加入炮战。但日军有备而来,观瞄、射击技术都比较先进,火炮数量又占有压倒性的优势,“海周”舰很快就被击中三弹,其中一弹打断了舵链,使得该舰一度舵机失控,向前冲去。5时59分,日军观察到“海周”舰前主炮失灵,舰艇破损倾斜,向后方退却,“追风”则开始与“肇和”舰展开炮战。据记载“肇和”舰长方念祖“以勇敢决断下令横船,使舰首尾及傍炮一齐集中射击”。6时04分“海周”舰在大角头附近搁浅,舰员乘坐舢板离舰,日舰遂将射击目标转移至沙角炮台,至6时31分射击终止,向大铲岛锚地回航。当天上午,广东空军出动数批战机向第5水雷战队发动空袭,造成了“夕张”舰一定的损伤。日军认为大铲岛锚地过于危险,于是将锚地转移至更靠南的万山群岛。[309]

虎门海战是抗日战争中双方唯一一次舰队炮战,在这场战斗中“肇和”舰并未成为日舰主要射击对象,因此并无受伤。而日舰在炮战中也安然无恙。海战后,“海周”舰被拖回广州新洲等待修理,“肇和”则返回黄埔停泊。

虎门海战后,日本海军“支那方面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下令海军航空兵立即开展对广东方面的空袭,肃清广东空军力量。因此从9月15日开始,日军不分昼夜地对广东进行空袭。在基本夺取了制空权之后,日军空袭的目标开始从飞机场转向中方舰船、兵工厂、军校、铁路桥梁等次要目标。9月28日,第23航空队、特设水上飞机母舰“香久丸”和重巡洋舰“妙高”搭载的水上侦察机就飞临黄埔向中方舰艇投弹。日军记录到一艘碇泊中的2500吨级巡洋舰受到2枚至近弹的攻击,应该指的就是“肇和”舰。29日上午,“香久丸”“妙高”和轻巡洋舰“多摩”又派出6架水上侦察机(“妙高”2架、“多摩”1架、“香久丸”3架94式)飞临黄埔上空对“肇和”进行轰炸。其中第一架水侦于11时(日本时间)命中“肇和”舰桥附近2弹,造成该舰严重火灾,十余名官兵负伤。“肇和”虽然以防空炮火奋力抵抗,但未能击落日机。该舰至下午5时在黄埔港新洲与伦教之间河面坐沉,舰上火炮没有来得及拆卸。[310]

“肇和”沉没后,余汉谋以该舰官兵共300余名,素质不良,且籍贯多系北方人,向蒋介石申请将其全部遣散。[311]而该舰舰长方念祖的结局则更为不幸。11月初,广东行营办公厅主任邹洪向蒋介石报告,称方念祖在屡遭空袭的情况下玩忽职守,未听命令将“肇和”舰移位,以致该舰损失,请求将方褫职,为蒋介石所同意,[312]1938年1月10日,方念祖竟被广州行营处以枪决。[313]据知情人后来回忆,因为日机连日空袭停泊在黄埔港的“肇和”,影响了设在黄埔的广东行营的安全,因此上级令该舰开往虎门,但方念祖置之不理,方才有此下场。[314]平心而论,广东方面处死方念祖实有量刑过重之嫌,但考虑到方之前就声名狼藉(例如陈涤向蒋介石告他的状),与同僚关系又多有不睦(例如与曾任粤海舰队副司令的姜西园不和),遭此下场也就并不奇怪了。

1938年7月,当黄埔海军学校学员钟汉波在经过黄埔时,仍“眼见‘肇和’军舰坐沉在新洲与伦教之间河床上,舰上舱面甲板空无一人,显然已弃舰多时”。[315]有资料称日军在战争期间对其进行了打捞,但尚未发现对应日方记录。[316]该舰残骸最终于1957年打捞出水,据记载该舰沉没点四周水深13.7至17.1米,打捞工程从当年6月4日开始,实行分段浮筒抬浮,11月15日完工。[317]

希腊海军的“艾利”号巡洋舰

“艾利”舰于1914年6月被希腊海军正式接收。当时的巴尔干局势仍然错综复杂,1914年5月,独立不久的阿尔巴尼亚爆发反对该国统治者维德(Wilhelm Wied)公爵的起义,使得维德公爵不得不于当年9月离开首都都拉斯(Durrës);然而取而代之的是保加利亚支持的大封建主艾沙特帕夏(Esad Pashë Toptani),此举进一步刺激了阿尔巴尼亚人民的起义浪潮,他们占据了该国中部的所有地区,艾沙特帕夏的地盘仅仅局限在都拉斯附近。1915年1月,“艾利”舰前往都拉斯,保护该地的希腊侨民利益,并于当月撤离。

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虽然希腊曾与塞尔维亚缔盟共同对抗保加利亚,但一开始保加利亚尚未加入同盟国,因此希腊国内关于是否参战的意见摇摆不定。首相维尼泽洛斯(Eλευθέριoς Kυριάκoυ Bενιζέλoς)支持加入协约国,而国王康斯坦丁一世(Kωνσταντίνoς A')则决心保持中立。1915年10月保加利亚向协约国宣战,国王仍拒绝让希腊加入战争。随后奥地利和保加利亚的军队击败了塞尔维亚军队,之前占领了阿尔巴尼亚的塞尔维亚军队被迫通过海路撤退,“艾利”舰于1916年2月再次前往都拉斯保护侨民。同年9月,前首相维尼泽洛斯前往家乡克里特岛组织了一个亲协约国的临时政府与国王对抗,协约国则趁机向希腊国王施压,要求解除希腊舰队的武装。在一番无效的抗议后,驻泊于比雷埃夫斯港的希腊舰队于10月19日自行解除了武装,战列舰“利姆诺斯”号(Λήμνoς)、“基尔基斯”号(Kιλκίς)、装甲巡洋舰“乔治·埃夫洛夫”号(Γεώργιoς Aβέρωφ)等主力舰卸下了炮闩和弹药,“艾利”号与14艘驱逐舰、5艘鱼雷艇、2艘潜艇等轻型舰船则被协约国拖往克拉提斯尼(Kερατσίνι),随后由法国官兵接管,被编入法国海军作战,主要担负爱琴海的巡逻和护航任务。希腊后于1917年7月2日加入协约国,对同盟国宣战。8月1日,“艾利”作为第一艘被归还的希腊军舰重新飘扬起蓝底白十字海军旗。当年9月30日保加利亚投降,一个月后土耳其也宣布投降,希腊以胜利者的姿态迎来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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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海军中的“艾利”舰(作者收藏)

“一战”的硝烟还未散尽,为了攫取更多的领土,希腊又在协约国的支持下入侵了土耳其的小亚细亚地区,挑起了1919年至1922年间的希土战争,而土耳其则在凯末尔的领导下坚决抵抗。战争期间,“艾利”舰参加了对土耳其海岸的封锁任务,例如该舰于1922年7月扣押了一艘载有战争违禁品的英国商船。[318]当土耳其军队的兵锋逼近士麦拿(Σμύρνη)时,该舰也参与了对陆支援的炮击任务。时至1922年9月,希腊发动的这场不得人心的战争已经注定了败局。战后希腊不仅完全失去了之前占领的小亚细亚领土,还使得康斯坦丁一世国王退位,国内陷入长期的危机和动乱。此后该国一度由军官团组成的革命委员会临时执政,又于1924年经过公投成为共和国。

图示

现代化改造后的“艾利”舰

1924年11月,英国派遣了一个以理查德·韦伯(Richard Webb)中将为首的海军顾问团前往希腊。在任期间,韦伯对希腊海军的现代化建设提出了许多建议,其中就包括对希腊现有的军舰进行现代化改造。因此1926年至1928年间,“艾利”舰与装甲巡洋舰“埃夫洛夫”号一同被送往法国地中海造船厂(Forges et Chantiers de la Méditerranée)进行改造(此前希腊已对该舰进行过一些小范围的改造,最明显的是将后桅改换成了一根较低矮的桅杆)。根据韦伯的设想,“艾利”舰应着重被用作布雷,因此其甲板以上部分几乎完全被重新建造:其艉楼被整体拆除,成了时髦的短艏楼船型;改造后的舰桥增加了一层,顶部安装有一部现代化的测距仪,舰桥内还设有1部“维西罗”式(Vicero)火控系统,舰桥后侧则是一座更坚固的三足桅;改造后的武备包括3门阿姆斯特朗6英寸50倍径炮,采取了新颖的全中线布置方式,1门3英寸高射炮位于后部甲板室顶部,2门40毫米速射炮位于舰桥两侧,还有2具18英寸鱼雷发射管位于前桅两侧;该舰艉部增设了水雷投放装置,可携带110枚水雷,充当布雷舰使用。更彻底的改造在于该舰的动力系统,原先的3座桑尼克罗夫特式煤油混烧水管锅炉被3座新型的亚罗燃油水管锅炉取代,工作压力为240磅/平方英寸;轮机系统也经过了大修。[319]改造后该舰排水量减少为2115吨,仍可达到20.5节的航速。

1930年代的希腊在共和派和保皇派之间摇摆,1935年3月曾在希土战争后领导革命委员会的普拉斯迪拉斯(Nικόλαoς Πλαστήρας)将军尝试发动了一次政变,以阻止国家倒向君主制复辟的潮流,政变也得到了维尼泽洛斯的支持。3月1日,停泊在比雷埃夫斯港的舰队首先爆发叛乱,“埃夫洛夫”“艾利”等5艘军舰在炮击了佩拉马镇(Πέραμα)后驶离港口,前往克里特岛,欲加入维尼泽洛斯麾下。但忠于政府的希腊空军立即出动,在途中拦截并轰炸了舰队,使得“埃夫洛夫”号受创。此后,“艾利”舰被派往卡瓦拉(Kαβάλα),支援在那里参与政变的第四军,但政府军随即派遣了一支驱逐舰队尾随而至。10日凌晨政府军舰队对“艾利”舰发动了炮击,该舰与陆上炮台予以回击,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政府军共发射了300余枚炮弹,击中“艾利”舰三处。该舰寡不敌众,军官弃舰而逃,该舰水兵于是以无线电报宣布归顺政府军。这次不成功的政变也很快便被扑灭,普拉斯迪拉斯、维尼泽洛斯等人流亡海外,而政变失败的另一结果是该国赞成君主复辟的势力占了上风,当年11月,经过公投后乔治二世的王位被恢复,“艾利”舰被派往意大利布林迪西(Brindisi),执行了接驾乔治二世回国的任务,希腊第二共和国宣告终结。

不久之后,王国的实际权力落到了首相梅塔克萨斯(Iωάννης Mεταξάς)手中,他大权独揽,对内实行独裁统治。但是在外交方面,梅塔克萨斯的洞察力是相当准确的。意大利法西斯对巴尔干半岛虎视眈眈,一场战争在所难免,因此梅塔克萨斯很早就开始进行战争准备。1939年4月意大利占领了阿尔巴尼亚,兵临希腊北部国境。同年9月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次年德国闪击了西欧,意大利也向英法宣战,战争对于希腊来说已然是不可避免的了。战云密布之下,梅塔克萨斯命令将希腊海军舰艇疏散到各个港口,以免受到意大利海空军的突袭。即便局势如此紧张,希腊海军仍派“艾利”舰前往提诺斯岛(Tήνoς)参加当地的圣母升天节纪念活动。1940年8月14日夜该舰从米洛斯岛(Mήλoς)驶往提诺斯岛,并于15日早晨抵达,泊锚在提诺斯湾中,孰知该舰即将大难临头。当天意大利海军潜艇“海豚”号(Delfino)奉多德卡尼斯(Dodecanese)总督凯撒·德·维奇(Cesare Maria De Vecchi)之命(背后显然是来自罗马的命令),从爱琴海东南部的莱罗斯岛(Λέρoς)出发,悄悄航向提诺斯岛,准备对该地区的希腊舰船进行袭击,并封锁科林斯运河(Διώρυγα της Koρίνθoυ)。值得注意的是,此时意、希两国尚未宣战,因此这一偷袭行动显然是有悖于国际法的。上午8时25分,正当人们聚集在海岸边,准备开始纪念仪式时,“海豚”号在其潜望镜中锁定了“艾利”舰,并向其发射了3枚鱼雷,其中一枚击中该舰锅炉舱部位,引起猛烈的爆炸,“艾利”的舰体被整体抬出水面,一时间舰上黑烟笼罩,一片狼藉。爆炸造成舰上官兵9人阵亡, 27人受伤。另外的两枚鱼雷脱靶,击中了提诺斯岛的防波堤,炸起的海水和石块飞向人群,引起人们四散奔逃。因为锅炉被炸毁,“艾利”舰失去了动力和电力,难以进行损害管制,很快向右舷倾斜。附近的“艾斯佩罗斯”号(Έσπερoς)邮轮立即赶来,试图将“艾利”舰拖往浅水区,但因为该舰仍处于下锚状态,锚链难以切断,拖带失败。舰长查佐波鲁斯(Άγγελoς Xατζόπoυλoς)下达了弃舰的命令,该舰大部分舰员在商船和渔船的帮助下有序撤离了军舰。上午10时20分,“艾利”舰沉入提诺斯湾湛蓝的海水。

“艾利”舰遇袭沉没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雅典,虽然此事的始作俑者不言自明,但梅塔克萨斯政府还是保持了沉默,此后击中防波堤的意大利鱼雷残骸也被打捞起来,罪魁祸首再次得到确证,但秘密直到10月30日希腊向轴心国宣战后两天才被公之于众。至此,“艾利”号中雷事件成为促使希腊加入“二战”的重要标志性事件,为世人所铭记。

“二战”之后的1955—1956年间,“艾利”舰的打捞权被希腊政府授给了一家意大利公司,其残骸遭到了破坏性的打捞,被作为废铁拆解变卖。因此当1980年代希腊政府准备为该舰立碑时,发现海床上已没有该舰的一点儿残骸留存了。但1985年希腊潜水员幸运地在沉船地点附近发现了当年击沉“艾利”舰的意大利鱼雷残骸,残骸被打捞上来后在比雷埃夫斯的海事博物馆中对外展出,作为这段动荡历史的见证。

图示

陈列在提诺斯岛上的“艾利”舰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