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级巡洋舰
甲午战后重建海军的筹议与购买德国军舰
1895年2月初,北洋海军在威海卫陷入重围,大清帝国苦心经营的海防干城危如累卵。在这万分危急之时,重建海军的动议便已被提出。2月11日,署理两江总督、南洋大臣张之洞致电总理衙门,“恳请朝廷迅速决计,不惜巨款,速购穹甲快船五六艘、大鱼雷炮船十数艘”,作为游击力量在海上牵制日军。[9]13日,朝廷对张之洞的电奏做出了回复,表示“若欲重整海军,自非另购铁、快等舰不可,唯需费甚巨,即借用大批洋款,亦未易集事”。[10]同时令张之洞先筹借洋款,再做打算,等于排除了“速购”的可能性。而此时,北洋海军已经在威海卫全军覆灭。
战场上的胜负已分,较量随即转移到了谈判桌上。在李鸿章赴日本马关商谈议和事宜的同时,日军也加速南侵,于3月下旬占领了澎湖,南洋的海防压力骤然增大。4月7日,张之洞再次致电总理衙门,称正在巴黎访问的出使俄国大臣王之春来电,有洋商愿代购一支舰队,包括1艘“大钢甲”船、3艘“头号快船”、2艘“钢甲快船”、2艘“大鱼雷船”、2艘“运兵战船”,配齐官兵,可在3个月内送到中国;另有德国2艘“大钢甲船”、3艘“战船”可售。[11]其实王之春“发现”的这支舰队,就是李鸿章等人在战争期间屡次议购未成的南美洲智利、阿根廷等国舰队,其所说“大钢甲”船,即智利海军的“普拉特上校”号(Capitán Prat)。之前既然屡次议购皆不成,这次又怎保必成?在接到张之洞的电报后,总理衙门的回复是“此事现暂缓办”。但张之洞仍不依不饶,于4月16日再次致电总理衙门,又提出了聘请前任北洋海军总查琅威理担任舰队司令,借英国格林密行洋款等建议,[12]但朝廷两日后的谕旨又给张之洞浇了一盆凉水:
现在和议甫定,亟应先筹巨款。至重整海军,必须从长计议,非可猝办,即购买战船,亦宜于西国各大厂详细考订,方可精良适用。王之春前电各节,尚在战事未停以前所议之船,究竟是否精利,钢甲厚薄,速率若干,亦未声叙,仅凭商人之言,未经查验,恐难深信……[13]
立即重建海军的动议,就此不了了之。
《马关条约》签订后,昂贵的和平终于复临。犹如1874年日本侵台、1884—1885年中法战争之后的情况一样,在经历了创巨痛深的惨败后,清政府又一次“下定决心”惩前毖后、厉行改革了。1895年7月19日,光绪皇帝颁布上谕,命各直省将军、督抚将“修铁路、铸钞币、造机器、开矿产、折南漕、减兵额、创邮政、练陆军、整海军、立学堂”等诸条“就本省情形……悉心筹画,酌度办法”。[14]并将之前徐桐、胡燏棻、张百熙、陈炽、信恪、康有为等人的条陈抄给阅看。这次的筹议范围已不仅限于海防与海军,而是扩大到了更深、更广的层面,但整顿海军仍是此次筹议的重要议题之一。在接下来的数月当中,各省将军、督抚纷纷将自己的改革意见上陈朝廷。在众多疆臣之中,署理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王文韶的意见显然最为重要,但这位有着“油浸枇杷核”之称的官场老手却在奏折中大打太极,其《遵旨复奏时政请以开银行修铁路振兴商务为首要事》一折中避而不谈复建海军的问题,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臣以菲材薄植受恩逾分陨越是虞,不敢作纸上空谈,逐事上万言之策,唯揆时度势,谨就管见所及,请朝廷以振兴商务为目前要中之要、急中之急,而以开银行、修铁路两大端为振兴商务之始基,此外事有相因并力所能及者,于以次第施行,或亦近里已之一道也。[15]
除却直隶总督,两江总督、南洋大臣刘坤一的意见显然也极为重要。但他在奏折中认为“海军宜从缓设复”,原因主要有二:一是巨款难筹,二是将才难得,他建议“目前不必遽复海军名目,不必遽办铁甲兵轮,暂就各海口修理炮台,添造木壳兵轮,或购制碰快艇、鱼雷艇,以资防守”,[16]其看法显然是比较保守的。
对重建海军具有发言权的督抚中,唯有以湖广总督署理两江总督的张之洞的态度最为积极。早在光绪皇帝谕令筹议时局的同一日,张之洞便已递上《吁请修备储才折》,就编练陆军、重治海军、修造铁路、设枪炮厂、广开学堂、讲求商务工政、派遣游历人员、预备巡幸之所等条痛陈朝廷,语句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就重建海军一条,张之洞认为应立即着手实施——“今日御敌大端,唯以海军为第一要务”。他建议应设南洋、北洋、闽洋、粤洋四支海军,每支海军有铁甲舰两三艘,防护巡洋舰四五艘,鱼雷炮艇(或驱逐舰)七八艘,需费1千余万至2千万两白银;同时调琅威理等洋员来华训练,并派遣海军留学生赴英国学习;另外还提出整顿福建船政局、建造船坞等,计划不可谓不宏大,却难逃画饼充饥之嫌。[17]8月17日,张之洞又致电总理衙门、督办军务处,恳请调琅威理来华,筹议南洋应设战舰几艘,如何配置。[18]在万马齐喑之际,张之洞对于重建海军的论调显然格外夺人耳目。
事实上,清廷中枢对于重建海军的态度虽然没有张之洞那样激进,但也可说是比较积极的。1895年8月21日,年轻的光绪皇帝颁布了重建海军计划的第一道谕旨:“电寄许景澄,重立海军以铁甲船为根本,前造‘镇’‘定’两舰共银三百二十六万两,今若在德厂订造最坚利之船,需费若干,几时可成,着许景澄切实查明电奏,此外如有现成上等船出售者一并查奏。”[19]可以看出,清廷一开始购舰的倾向便是类似“定远”“镇远”的铁甲舰,并重点向德国厂商询购,而具体经办事务则落在了曾有订购“经远”级装甲巡洋舰经验的驻德公使许景澄肩上。许景澄在接到电文后立即与德国著名造船厂伏耳铿公司进行了联系。8月25日,他电复总理衙门:“现饬德国伏耳铿厂估拟铁甲、穹甲等式,详查具奏。商厂向无成造兵船出售,德海部前月二旧舰拟售,查不可用。”[20]
在经过了数月的考校、设计后,伏耳铿厂拿出了一型铁甲舰和一型防护巡洋舰的方案,许景澄于11月10日致电总理衙门,将这两份方案的造价和建造时间告知。后又于12月底将伏耳铿公司提供的一型铁甲舰、一型装甲巡洋舰和一型防护巡洋舰的方案译出,随函寄回总理衙门。其中铁甲舰排水量达11000吨,造价620500镑,许景澄认为“经费既巨,吃水尺寸亦深,于中国情形不合”。装甲巡洋舰和防护巡洋舰方案许景澄认为较为可取,其中装甲巡洋舰的方案经过了一轮较大的修改,如下表:
表2 1895年伏耳铿公司设计的中国装甲巡洋舰新旧方案对比[21]
| 原方案 | 新方案 | |
| 排水量(吨) | 7050 | 7600 |
| 柱间长(米) | 109.2 | 109.2 |
| 型宽(米) | 18.2 | 18.6 |
| 型深(米) | 11.93 | 11.9 |
| 吃水(米) | 6.7 | 6.655 |
| 武备 | 240毫米×2 150毫米×10 105毫米×6 57毫米×10 37毫米×4 机关炮×4 60毫米舢板炮×1 鱼雷发射管×4 |
280毫米×2 150毫米×10 105毫米×6 57毫米×10 37毫米×4 机关炮×4 60毫米舢板炮×1 鱼雷发射管×4 |
| 装甲(毫米) | 舯部水线带160—190 艏艉水线带140—170 炮塔150 提弹竖井160 司令塔120 装甲甲板40—50 |
舯部水线带160—250 艏艉水线带140—200 炮塔200 提弹竖井160 司令塔150 装甲甲板40—50 |
| 轮机 | 马力14000匹 | 24个锅炉(推测为贝尔维尔式水管锅炉) 2座4缸三涨式蒸汽机 马力11600匹 |
| 航速(节) | 20 | 18 |
| 载煤(吨) | — | 570 |
| 造价(英镑) | 456500 | 487800 |
可见,原方案武备、装甲较弱,而较强调轮机功率与航速,是比较典型的装甲巡洋舰设计;而许景澄认为“中国兵舰重在自防南北洋海面,不恃远攻,甲炮之利宜视速率为重”,要求伏耳铿公司修改设计。因此新方案大幅强化了武备和装甲,弱化了轮机功率,得到的方案趋近于一型二等铁甲舰。当时德国尚没有建造装甲巡洋舰的前例(不包括如“经远”之类的甲带巡洋舰),该国建造的第一艘装甲巡洋舰“俾斯麦侯爵”号(Fürst Bismarck)正在设计中,这型装甲巡洋舰从“维多利亚·路易斯”级(Victoria Louise class)防护巡洋舰[22]放大强化而来,增加了垂直装甲,排水量可达10000余吨。此后德国又以这型装甲巡洋舰为蓝本简化设计了一艘“海因里希亲王”号(Prinz Heinrich),因此这3型巡洋舰身上都或多或少能看到伏耳铿公司为中国设计的装甲巡洋舰的影子。尤其是“海因里希亲王”号主、副炮配置与伏耳铿的原方案基本一致,或可由此设想这艘中国装甲巡洋舰的样貌。[23]
德国建造的第一艘装甲巡洋舰——“俾斯麦侯爵”号
德国“海因里希亲王”号装甲巡洋舰,与伏耳铿公司为中国设计的装甲巡洋舰原方案较为类似
“海容”号防护巡洋舰(作者收藏)
防护巡洋舰方案也经过一轮修改,如下表:
表3 1895年伏耳铿公司设计的中国防护巡洋舰新旧方案对比[24]
| 原方案 | 新方案 | |
| 排水量(吨) | 2800 | 2900 |
| 柱间长(米) | — | 96 |
| 型宽(米) | — | 12.4 |
| 吃水(米) | — | 4.877 |
| 武备 | 150毫米×2 105毫米×8 37毫米×6 机关炮×6 舢板炮×1 鱼雷发射管×3 |
150毫米×3 105毫米×8 37毫米×6 机关炮×6 舢板炮×1 鱼雷发射管×3 |
| 装甲(毫米) | 装甲甲板26-56 司令塔50 |
装甲甲板40-56-75 司令塔50 |
| 轮机 | 马力7500匹 | 马力7500匹 |
| 航速(节) | 20 | 19.5 |
| 载煤(吨) | — | 400 |
| 造价(英镑) | 104500 | 165500 |
可见,防护巡洋舰方案主要加强了防护和武备,使得排水量略有上升,航速略有下降。按照许景澄的意思,“现在度支不裕,似可先造此式为由,渐扩充之地”。[25]而总理衙门的意见也是“铁甲巨舰吃水过深,施之中国海口亦未甚相宜,鉴于大东沟之战,此时筹办自以订购坚捷快船为适用”,[26]即以订购防护巡洋舰为优先。
1896年5月,伏耳铿公司总设计师岐麦迈(Robert Zimmermann)亲自来华,[27]与总理衙门大臣进行了商议,确定暂不考虑购买装甲巡洋舰,先购买3艘防护巡洋舰的计划,之后由许景澄与该公司签订合同,这便是“海容”级巡洋舰的由来。
在德国争取到清政府第一笔购舰大单的同时,其他国家也并未坐视。美国厂商就曾于1895年底将几型舰船设计资料送交中国,但中国方面因为美国自造军舰经验不足而未予考虑。[28]另一方面,中方既然早有重聘琅威理,重启中英海军合作的意图,英国的造船厂商自然也在首选考虑范围。1896年的初春时节,向阿姆斯特朗公司订购新型战舰的计划便已暗流涌动了。
“海天”级巡洋舰的订购
早在1894年11月,应中国驻英公使馆之请,阿姆斯特朗公司向中国派驻了一位新的全权代表——英国海军退役少将敦乐伯[29],此人长期在英国海军中服役,曾担任“利安德”号(H. M. S. Leander)、“大胆”号(H. M. S. Undaunted)、“澳大利亚”号(H. M. S. Australia)等舰舰长,1894年10月以上校军衔退役,1895年晋升为退役少将。[30]他此次来华,有如同之前的琅威理一样更深入地介入中国海军事务的意愿,并在与其他国家军火厂商的竞争中为阿姆斯特朗公司争取更多的利益。1895年5月,英国外交部常务次官爱德华·格雷爵士(Sir Edward Grey)也找到安德鲁·诺布尔商谈,认为甲午战争后中国与日本会发出大量的军火订单,英国的军火企业应抓住这个机遇抢占这两个远东国家的军火份额,因此阿姆斯特朗公司也将对中国和日本的贸易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31]然而,战后的中国惨遭《马关条约》巨额赔款的洗劫,重整军备困难重重。到1896年3月,敦乐伯发现在中国无事可做,“中国政府此刻分文无有,既不能造也不能买军舰……总理衙门的大臣已告诉邓禄普(敦乐伯),目前他们无能为力,只有等将来造巡洋舰时,委托阿姆斯特朗厂承造”。[32]
其实就在此时,中国政府已经透露了准备购买阿姆斯特朗巡洋舰的端倪。3月21日,英国驻华公使馆代办宝克乐(William Nelthorpe Beauclerk)拜访了总理衙门,并与总理衙门大臣张荫桓等人讨论了琅威理重返中国的事宜,总理衙门官员告诉他,军机大臣们已经在着手准备从阿姆斯特朗公司购买军舰,届时可以由琅威理在英国监造这些军舰。4月18日,宝克乐再次前往总理衙门,与庆亲王奕劻和张荫桓等人进行了商谈,庆亲王表示中国愿意接受琅威理重返中国海军,但在此之前须订购一些军舰,作为重立海军的基础;张荫桓则对他说敦乐伯答应向总理衙门提供一些阿姆斯特朗军舰的技术说明书等材料,却因为中文翻译等原因而迟迟没有送来,总理衙门已向他催促了数次。没有这些文件,他们就无法决定要买何种类型的军舰。此外,敦乐伯还寄望于安德鲁·诺布尔即将对中国进行的访问,这样双方就可以进行更为直接的交流,而无须再经过他。[33]
安德鲁·诺布尔于1896年3月下旬出发,开始对日本和中国进行重要的访问,以推进阿姆斯特朗公司在这两个国家的业务。他于4月底到达日本长崎,因其此行的一大任务就是规避英国国会的限制,向日本出口新式战舰,加强该国的海军实力以对抗俄国。[34]在此期间,诺布尔促成了阿姆斯特朗公司以外贸战舰的名义开工2艘威力强大的装甲巡洋舰,此二舰后来售予日本,即“浅间”号与“常磐”号。在日本期间,诺布尔还与敦乐伯见了面。[35]虽然尚不清楚诺布尔于何时到达中国,并与何种级别的中国官员进行了交流,但在中国正努力求购阿姆斯特朗军舰的情况下,诺布尔的来访对此事显然是有着极大推动作用的。他随后于6月底返回英国,称在日本与中国的访问是“非常令人满意的”。[36]
直隶总督王文韶,虽继李鸿章之后主管北洋海防,但其并未直接参与重建北洋海军购舰事务
时间进入1896年的盛夏,消息灵通的中国海关总税务司赫德首先获得了中国将购买阿姆斯特朗巡洋舰的消息。7月12日,他在给其亲信——驻伦敦办事处主任金登干的信中写道:“邓禄普(敦乐伯)和另外几个人正在此间闲住等候‘命令’。我相信将买阿姆斯特朗厂的一艘巡洋舰,这仅仅是为了同许景澄在柏林时为政府买的扫雷舰[37]相平衡(见他的鬼!)。我们没有钱如此浪费,也不需要这些奢侈品!”[38]7月17日,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王文韶也在日记中写道:“英国前水师提督敦乐伯偕费达来见,延甫夜谈。”[39]王文韶与敦乐伯所谈何事,在这购买阿姆斯特朗巡洋舰传闻满天飞的时间点上,几乎是不言自明的。但从之后的情况来看,王文韶并未直接参与购舰之事,这类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想必他并不感冒。
阿姆斯特朗公司7月23日的船厂报告中也提到该公司已对中国政府建造一艘二等巡洋舰的计划进行了投标,其方案为类似“布宜诺斯艾利斯”号的设计,此投标很有可能将被接受。因此阿姆斯特朗公司已将图纸、说明书以及正式合同寄出。[40]值得注意的是,直到这时总理衙门应该都只打算购买一艘阿姆斯特朗巡洋舰,但此后或许是觉得费用尚可接受,而将购买数量增加到了2艘。
1896年9月20日,总理衙门大臣奕訢等上奏,就向德国伏耳铿公司订购3艘巡洋舰(“海容”级),向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订购2艘巡洋舰(“海天”级),向德国希肖公司订购4艘驱逐舰(“海龙”级)统一进行了说明。对于订购“海天”级巡洋舰的情况,奏折中如是说:
而外洋厂商知中国订购战船,遂纷纷来华,各介其驻京使臣向臣衙门呈递船图。臣等以英国素以水师擅长,而造船之厂尤以阿摩士庄为最,着该厂又与中国向有往来,且兼善制炮,因与该厂经理商人补海师岱议定铁甲快船二艘,重四千三百吨,开足汽力每一点钟速率二十四海里,寻常行二十二海里半,配用八寸口径后膛快炮二尊,四寸七口径快炮十尊,三磅子快炮十六尊,一磅子快炮六尊,十八寸口径鱼雷炮筒五条,每船价二十五万五千镑,炮位、药弹等价八万一千六百五十九镑,分三期付给。两船合造,减价二分五厘,每船约减八千镑,期以十八个月出坞试行,订明依照极新之式,与英国海部所用之船无异,已饬该商电达英厂,详寄合同,再与画押。[41]
从中可以看出,除敦乐伯外,瑞生洋行总经理补海师岱也在购舰谈判中起到了关键作用。按照奏折中所说,每艘巡洋舰包括武备总价应为336659英镑,两舰合造减价之后总价为656485镑,根据阿姆斯特朗公司的惯例,船价应分三期支付,第一期在签订合同时,第二期在下水时,第三期在验收交船时,每期付款为218828英镑。
这篇奏折最后说道:
统计上等快船二艘,次等快船三艘,鱼雷艇四艘,联成一队,足为海军重立之基。据照合同应需船炮各价及添购弹药,暨交收后管驾回华中西员弁薪粮煤斤等费,统由臣等随时咨商户部筹款。至将来应否添购铁甲巨舰,或仍增购快船,以期逐渐扩充之处,亦由臣等体察情形,奏明办理。现在订定各船,臣等俟合同定妥,即选派熟识驾驶、透悉机器之员弁学生前往各厂建造,工竣之日驶回中国,分配将弁如法训练,庶几旗鼓一新,永资利用,以仰副我皇上整饬海军、实事求是之至意。[42]
“海天”级的正式合同于10月17日由总理衙门与瑞生洋行签订;同一时间,总理衙门还与泰来洋行(G. Telge & Co.)签署了购买4艘“海龙”级驱逐舰的合同,[43]可见此举确实颇有在英、德之间搞平衡的意味。值得注意的一点是,瑞生洋行在合同中将这2艘巡洋舰的最高航速定为24节,这其实是有悖于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原则的。正如菲利普·瓦茨在《埃尔斯威克巡洋舰》一文中所说“我们在埃尔斯威克的准则是在合同的基础上将航速提高半节”,也就是说在签订合同时须将预计最高航速保留半节。瓦茨接着写道:
除了一例之外,我们都成功地做到了;唯一的例外是我们最近为一个遥远的国家建造的两艘巡洋舰,在签订合同时我们的代理人逾越了指示,将我们保留的这半节加入了合同。我们没有因此而受到责罚,买家仅有权拒收航速显著低于合同航速的军舰;因为我们的代理人没有修改最低航速,他不明智地声称我们保留这额外的半节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不同。这两艘军舰在公试时微弱地超出了其合同航速。[44]
从“海天”舰在试航时跑出24.1节,仅超出合同航速0.1节的事实来看,瓦茨此处所指的军舰显然是“海天”级巡洋舰了。这也显示出阿姆斯特朗公司对瑞生洋行此举的不满。
赫德于10月19日发电给金登干,告诉他总理衙门已同阿姆斯特朗公司的代理人签订了购买两艘巡洋舰的合同,由于赫德此时正在全权负责签订《马关条约》后向欧洲银行的借款,因此为巡洋舰付款的事情自然绕不开他。购舰的第一期款项218828镑来自向汇丰银行的借款,应于一周内支付,其中的18828镑须作为给瑞生洋行的中介费和退还给汇丰银行的折扣。[45]对于这次购买,赫德的评价是“怪事一桩”,“合同是直接同代理人安排的,而我仅仅传达总理衙门大臣的指示”。[46]诚然,此次购买“海天”级二舰的操作流程极为反常,既不同于最早总理衙门委托北洋大臣并通过中国海关订购的操作模式,也不同于总理衙门/海军衙门通过北洋大臣和驻外公使订购的操作模式,而是直接由总理衙门与阿姆斯特朗公司的代理商签署合同,甚至连驻外使节都未通过,因此留下的档案记录少之又少,其中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细节也引人遐想。
“海天”级巡洋舰的技术性能[47]
“海天”级巡洋舰是中国近代海军中除“定远”级铁甲舰外排水量最大、武备最强的军舰。该级舰为钢制舰体,柱间长396英尺,总长424英尺,型宽46英尺8英寸,型深30英尺5英寸,平均吃水16英尺9英寸(一说舰艏吃水18英尺2英寸,舰艉吃水19英尺4英寸),排水量为4300吨。武备主要包括2门8英寸阿姆斯特朗速射炮,10门4.7英寸阿姆斯特朗速射炮,12门3磅哈乞开斯速射炮, 4门37毫米马克沁机关炮,6门11毫米马克沁机关枪,以及5具450毫米刷次考甫鱼雷发射管。通长的防护甲板水平段厚度为1½英寸,倾斜段厚度为3英寸,锅炉、轮机舱段厚5英寸。指挥塔装甲厚度为6英寸。通常载煤约300吨,最大载煤量1000吨,设计航速达24节。定员为350人。
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号防护巡洋舰,“海天”级的设计母型
由于“海天”级巡洋舰的设计直接来自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号,但未如后者一样在船底包柚木和铜皮(因阿根廷缺乏可供清理船底的大型船坞,所以“布宜诺斯艾利斯”舰在建造过程中增加了包铜皮的设计),因此可将两者的各部分重量数据放在一起对比,如下表:
表4 “海天”级与“布宜诺斯艾利斯”号舰体重量分布比较[48]
“海天”级巡洋舰侧视、俯视图(刘烜赫绘)
可见,“海天”级的舰体重量因未包铜皮而小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号,武备上也因统一采用120毫米副炮(“布宜诺斯艾利斯”号间用6英寸副炮)而小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号,轮机部分“海天”级进行了重新设计因此重量较“布宜诺斯艾利斯”号大。
“海天”级拥有完整的双层船底,肋骨间距为4英尺。该舰为平甲板船型,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平甲板巡洋舰设计从“阿图罗·普拉特”级开始,经历“翡翠”号、“乔万尼·鲍桑”号、“浪速”级之后一度沉寂,随后在1890年代复兴,由“布兰科·恩卡拉达”号和“布宜诺斯艾利斯”号等大型防护巡洋舰所继承。“海天”级共有4层甲板,依次为上甲板、主甲板、下甲板或称防护甲板、底舱夹层和底舱。
底舱/底舱夹层最前段为铸钢撞角,后方艏尖舱被纵横隔壁分隔为许多隔舱,以增加撞角的强度并防止在撞击后大量进水,之后依次为前部弹药库,1、2、3号锅炉舱(四周包覆煤仓),轮机舱,后部弹药库和舵机舱。
防护甲板最前部为舰艏鱼雷舱,其后为帆缆舱、锚链舱、补给品仓库和维修车间等,防护甲板舯部除烟道竖井和轮机舱竖井(周围包覆煤仓)之外,还有前后各一个鱼雷舱,用以发射4具舷侧鱼雷发射管,防护甲板后部为补给品库房等。
下甲板除烟道等竖井外主要布置舰员住舱,前部为水兵住舱及军医院,中后部为军官住舱,有左右两条走廊贯通,军官会议室布置在舰体中部,而舰长套间则位于舰体最后部。《工程师报》曾对与“海天”级类似的“布兰科·恩卡拉达”号的住舱布置有详细描述,从中可以联想到“海天”级军官生活区设计之豪华:
军官住舱布置在艉部上部甲板下方。舰长拥有一个沙龙、一个餐厅和两个卧室。他的沙龙在舰的最尾端,外观看上去极为舒适,可称奢华。其全部用匈牙利杨木板嵌在红木外框中制成,间有雕刻华丽的柚木壁柱。天花板是白色的,所有的梁上都有木质线脚。椅子和沙发以深红色摩洛哥皮革制成。无数的侧灯与一个大天窗使得其光线充足,令人惬意。舰长餐厅与沙龙紧邻,并以相同的风格装饰。此处可供十人舒适地就餐,还有一个食品储藏间与之相邻。舰长的两个卧室与其他舱房毗邻,宽敞舒适,装潢精美,连接有一个浴室和一个卫生间。舰长住舱的前方是其他军官的住舱,布置于军舰的两舷。从后部主甲板上看去,可见军官住舱的舱壁和舱门,一个主舱口连接上方的上甲板和下方舱室。舱壁以柚木壁柱装饰,舱门上部装有百叶窗,下部为橡木板。步枪放置在舱门侧边的枪架上。军官住舱非常宽敞,漆以白色,并有漂亮的桃花心木装饰,配备了所有的用具,如洗脸盆、桌子、衣柜等,照明充足。军官会议室紧靠轮机舱口后方,位于右舷,大约30英尺长、24英尺宽。大会议桌可坐下十四个人,还有两个小桌子,能另外坐下八到十个人。墙壁以枫木板装饰,嵌在柚木外框中,天花板也涂以白漆,梁上饰以线脚。舰上有二十四个军官住舱,还有见习生和管轮的餐厅,以及许多士官住舱。[49]
上甲板为露天甲板,也是“海天”级主要的火炮甲板。上甲板前部设计为龟背状的防浪甲板,并有吊车、锚绞盘等起锚设备,“海天”级共装备有3只50英担的主锚,1只14英担的艉锚(stream anchor),1只8英担的小型海军锚和1只4英担的小型海军锚,并配备2条175英寻[50]的
英寸直径锚链。舰艏8英寸主炮安装在防浪板后方。8英寸前主炮之后有一座甲板室,上方安装有罗经和2门马克沁1磅机关炮,并可作为测距仪平台使用,前桅也安装在甲板室后侧。
“海天”级的上甲板舯部设置有2段甲板室,前部烟囱甲板室最前端为舰桥,椭圆形的装甲指挥塔高高架设在甲板室上方,内部尺寸为8英尺×6英尺4英寸,面积为42平方英尺,指挥塔装甲厚6英寸,底部保护通语管和电线等的管道厚1英尺1/4英寸,后部挡板厚3英尺1/4英寸,整个指挥塔重16.9吨。指挥塔前部为半开敞式的操舵室,指挥塔两翼有两个悬伸的飞桥,各安设有1座探照灯,指挥塔顶部也安装有1个标准罗经,指挥塔下方推测为海图室或信号旗室;前部烟囱甲板室除容纳前部烟囱竖井外还设有军官和水兵厨房,厨房烟道连接到前部烟囱内;后部烟囱甲板室内除后部烟囱竖井外还设有辅助锅炉舱;其后为轮机舱天棚、军官会议室天窗和后桅杆;此外,上甲板舯部两侧还布置有10门阿姆斯特朗120毫米副炮和8门哈乞开斯3磅速射炮;舷墙上安装吊艇杆,可收放9艘舰载舢板。参考“布宜诺斯艾利斯”舰的设计,舢板配备或为1艘34英尺蒸汽舢板(steam launch),航速为8节,2艘30英尺卡特艇(cutter air cased), 1艘28英尺卡特艇(sail cutter),1艘32英尺布雷舢板(launch for sub mines),1艘28英尺纪格艇,1艘28英尺救生艇,1艘16英尺定纪艇和1艘乔利艇。
“海天”级锅炉舱部分纵剖图(Transaction of the lnstitution of Royal Naval Architects, 1899)
“海天”级锅炉舱部分横剖图(Transaction of the lnstitution of Royal Naval Architects, 1899)
“海天”级双面锅炉图纸(Transaction of the lnstitution of Royal Naval Architects, 1899)
上甲板后部也设有一甲板室,甲板室前方悬挂有船钟,内部有一座标准罗经和一个三联人力舵轮。甲板室上方安装2门马克沁1磅机关炮和1座探照灯。前部甲板室、两个烟囱甲板室和后部甲板室顶部左侧有一条连贯的飞桥连通。后甲板上还安设有1座8英寸后主炮,以及军官舱的舱口和天窗等。(https://www.daowen.com)
“海天”级配有2座桅杆,每座桅杆均有上下2个桅盘,可安装3门马克沁机关枪。2座桅杆均可张挂三角帆与纵帆。
“海天”级巡洋舰的锅炉系统设计也继承自“布宜诺斯艾利斯”号,因此在1890年代亚罗和贝尔维尔式水管锅炉已经被广泛应用的情况下,“海天”级仍采用了传统的圆柱形火管锅炉,总的来说,圆柱形锅炉在持续大功率航行中的表现不如贝尔维尔式水管锅炉,与亚罗式水管锅炉不相上下,但经济性略差。但在低功率航行时,这种锅炉的经济性很好。圆柱形锅炉结构简单,易于维护,但结构重量大,提升和改变功率缓慢。“海天”舰的锅炉系统包括4座双面锅炉和4座单面锅炉,其中双面锅炉直径为14英尺4英寸,长度为18英尺,单面锅炉则分为2座直径14英尺6英寸者和2座直径13英尺6英寸者,长度均为9英尺6英寸。锅炉烟管直径为2½英寸。这8座锅炉安设在3个独立的锅炉舱中,双面锅炉舱位于前后两侧,单面锅炉舱位于中间,2座烟囱分别连通2座单面锅炉和2座双面锅炉。锅炉设计可承受压力为155磅/平方英寸,常压情况下指示马力为12000匹,强压通风情况下指示马力为17000匹;总受热面积为27558平方英尺,总炉篦面积为940平方英尺;每个锅炉有3个炉膛,长度为7英尺1½英寸;锅炉舱总面积为3470平方英尺;锅炉、烟道和烟囱的总重量为447吨,锅炉中总储水量为197吨,泵、管路、接头、给水箱等附件的总重量为97吨,各部分总重为741吨。[51]每小时耗煤量在12节情况下为2吨,在24节情况下为8吨;以最大载煤量1000吨计算,在12节情况下可供应20天,在24节情况下可供应5天。
与“布宜诺斯艾利斯”号不同的是,“海天”级的轮机系统进行了全面重新设计,其采用了2座霍索恩·莱斯利公司制造的立式四缸三涨蒸汽机,每座轮机的4个汽缸直径分别为41英寸、62英寸、68英寸和68英寸,冲程为3英尺。轮机部分总重量为361吨,轴系总重量为92吨。“海天”级的2具螺旋桨可参考“布宜诺斯艾利斯”舰的数据,每具螺旋桨有3片桨叶,直径为13英尺9英寸,桨距为15英尺4英寸,桨盘面积为55平方英尺,斜度为15.8%。其舵叶数据也可参考“布宜诺斯艾利斯”舰,采用将尾鳍切除部分以提高舵效的设计,使用的是埃尔斯威克式平衡舵。舵柄前部舵叶面积为37平方英尺,舵柄后舵叶面积为113平方英尺,总面积150平方英尺,舵柄直径为15英寸。
“海天”级8英寸主炮图纸(Armstrong ordnance books)
“海天”级的艏艉2门主炮采用的是阿姆斯特朗8英寸Patt T型速射炮,炮身全重18.5吨,总长度373.52英寸,为45倍口径,有膛线32条。炮尾闩采用改进的杜斑鸠蘑菇头断隔螺纹炮闩,并有自动开闩装置,可以利用火炮的后坐能量自动打开炮闩,大大节省了装填时间。这种火炮可发射重210磅的钢制通常榴弹(弹头装药24磅)、铸铁通常榴弹(弹头装药13磅)、钢制穿甲弹和硬化穿甲弹;发射药包为分装式,2个无烟火药药包各重22磅,也可使用2个各重45磅的褐色火药训练用药包。在使用无烟火药发射药时,炮弹初速为808米/秒,炮口穿甲深度为660毫米。8英寸火炮还可使用口径为37毫米的1磅内膛炮作为训练之用,将内膛炮固定在药室位置击发,可以在训练中免除发射真正炮弹所造成的炮膛损耗。
8英寸主炮使用的炮架是阿姆斯特朗公司研制的管退炮架。这种炮架不同于以往炮身刚性连接在上炮架上,再依靠上炮架在下炮架上滑动实现驻退——复进的架退炮架,而是将炮身托承在摇架上,二者之间通过液压驻退和弹簧复进装置弹性连接,摇架上安装耳轴,连接在下炮架上。管退炮架较之架退炮架有几大优势:1.依靠液压驻退——弹簧复进装置便捷了驻退——复进流程,使得火炮射速大为提高;2.炮身后坐方向与身管轴线一致,减少了射击误差;3.由于俯仰装置是连接在摇架上,因此在火炮射击过程中可以持续操瞄;4.用液压和弹簧等机械结构取代以往笨重的炮架结构,减轻了炮架重量。
“海天”级主炮弹药扬升装置图纸(Armstrong ordnance books)
“海天”级8英寸主炮的炮身托承在摇架上,炮尾部分连接炮身正下方的液压驻退器,左右两侧则各连接一个弹簧复进机,炮身在摇架上的后坐距离为508毫米。摇架右侧上部还安装有一个“埃尔斯威克准星杆——鼓盘”式(Elswick bar & drum)瞄准具,可以使用照明装置实现夜间操瞄。摇架通过耳轴固定在下炮架上,下炮架右侧有控制火炮俯仰和旋回的手轮、电控击发用扳机、驱动火炮旋回的电动机、自动开闩螺杆和关闭炮闩的手轮等装置,下炮架左侧有人力旋回用的粗调节手轮。摇架在下炮架上俯仰的角度为+15度到-5度,下炮架的旋转范围从船中线起算左右各135度。钢制炮盾厚度为4英寸,顶板厚0.75英寸,炮盾侧边厚1英寸。整个炮架部分重18.5吨。
“海天”级120毫米副炮图纸(Armstrong ordnance books)
“海天”级120毫米副炮弹药扬升装置图纸(Armstrong ordnance books)
“海天”级3磅速射炮图纸(Armstrong ordnance books)
“海天”级的主炮采用了阿姆斯特朗公司专利的药包扬升装置,扬升井位于炮架枢轴位置,可随炮架一同旋回,因此可以随时保证药包的供给。扬升井中有2个钢筒,当其中一个钢筒处于扬升状态时另一个就处于下降状态,以提高运弹的速率,药包出口位于炮塔的左侧。弹头扬升器原理亦类似,出口位于炮塔的后方。尽管已经采用了如此便捷的扬弹装置,但由于是人力扬升,因此“海天”级的扬弹速度仍跟不上火炮的发射极速,镇国公载振在视察“海圻”舰时曾记录道:“叶祖珪言此炮旋转甚捷,施放亦极便利,所惜运子稍迟,未免有停炮候子之弊,能设法改速方无遗憾云。”[52]每门8英寸炮备弹85发。
“海天”级的副炮采用的是阿姆斯特朗120毫米Patt Y型速射炮,均布置在上甲板舷侧,炮身全重2.7吨,总长5400毫米,为45倍口径,有膛线26条。可发射45磅的铸钢通常榴弹(装药4磅8盎司)、铸铁榴弹(装药15盎司)、坚头钢榴弹(装药2磅)和钢榴霰弹(装药2盎司)。发射药筒中装8磅2½盎司无烟火药。120毫米炮也可在平时训练中使用7毫米内膛枪。
120毫米炮也使用速射炮架,炮架左侧有控制火炮俯仰和旋回的手轮以及击发扳机,上方安装“瞄准杆——鼓盘”式瞄准具。火炮俯仰角度从+20度到-7度,最前方的2门和最后方的2门120毫米炮旋回角度从正前(正后)方起算向后(向前)各135度,其余舷侧副炮旋回角度从垂直龙骨线起算前后各60度。120毫米炮盾正面外侧弧形部分厚4.5英寸,内层垂直部分厚3英寸,侧边钢板厚2英寸,顶板厚1—1.25英寸。整个炮架重6吨。每门120毫米炮备弹150发。
此外,“海天”级还装备有许多小口径速射炮和机关炮。12门3磅47毫米哈乞开斯速射炮中的8门布置在上甲板两舷,另外4门分别布置在主甲板前后两端,有射击口向外射击。这种速射炮炮身重506磅,长80.63英寸,为40倍口径,内有膛线20条,可发射3.3磅的钢榴弹、铸铁通常榴弹和霰弹(case shot),药筒中装6.375盎司的无烟火药,弹头与药筒为整装式。该炮亦使用管退炮架,俯仰角度为+25度到-9度,炮架重426公斤。47毫米炮可搭载在陆用炮架上,随海军陆战队作战。每门3磅炮备弹300发。
马克沁1磅机关炮(Vickers Archives, Cambridge University Library)
4门马克沁37毫米1磅机关炮(也称乓乓炮,pom-pom)由著名的自动武器生产商维克斯父子-马克西姆公司生产,分别布置在前后甲板室的顶部。这种机关炮重416磅,总长度6英尺2英寸,可发射1磅的钢弹或通常弹,炮口初速为1800英尺/秒,炮口穿甲厚度2.25英寸,射速可达惊人的约300发/分钟。每门37毫米机关炮备弹1300发。
6门马克沁0.45英寸口径机关枪安装于桅盘中,两座桅杆的上部桅盘各安装1门,下部桅盘各安装2门。枪身重60磅,总长度42英寸,射速可达600发/分钟。每门机关枪备弹10000发。
“海天”级装备了5具阿姆斯特朗公司生产的450毫米鱼雷发射管,可发射德制刷次考甫磷铜鱼雷,均位于水线以上。1具固定式发射管位于舰艏,其余4具旋回式发射管分别位于两舷。舰艏鱼雷管为钢制,前段与一个铸铜件相连,铸铜件锚固在艏柱上。鱼雷使用4¾盎司的无烟火药、1/4盎司的大粒黑火药和1/4盎司的细粒黑火药作为发射药。舰艏鱼雷管的发射装置位于司令塔中,当鱼雷装填入管后,通过手轮打开发射管盖,司令塔中的指示器会显示“开盖”(door open);随后装入发射药,司令塔中的指示器会显示“就绪”;此时按动电钮,鱼雷即可发射。舷侧鱼雷管也为钢制,连接一个可在舱壁上回旋的球形铸铜部件。此鱼雷管为可伸缩式,平时缩回舱内,发射时伸出舷侧,旋回范围为舰艏方向60度,舰艉方向50度,也可在司令塔中操控。该级舰通常备雷15发,平均每具发射管3发。
“海天”级舰艏鱼雷管图纸(Armstrong ordnance books)
“海天”级舷侧旋回式鱼雷管图纸(Armstrong ordnance books)
除此之外,“海天”级还装备有84支步枪、84套刀斧等轻武器。
应该说,菲利普·瓦茨在沿用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优秀舰型的同时针对中国方面的要求进行了小幅修改,令“海天”级形成了非常完备成熟的设计。这型巡洋舰无论从武备、航速和防护等各个方面来说都是那个年代同等防护巡洋舰中的佼佼者。英国《实用工程》(Pratical Engineer and Engineer's Gazette)杂志曾将当时四种有代表性的二等防护巡洋舰放在一起进行类比,可见“海天”级巡洋舰在吨位较小的情况下其他各项指标毫不落下风:
表5 四型防护巡洋舰性能对比[53][54][55]
“海天”级的这种防护、武备均衡配置,并着重突出航速的设计既符合阿姆斯特朗公司一贯“航速至上”的原则,又与中国海军在大东沟海战中的经验教训相符。在主力舰位置空缺的情况下,中国海军购入这样一型性能优异的防护巡洋舰不失为一个上佳的选择。
“海天”级巡洋舰的建造与回航
1896年11月11日,船台编号为667的首艘中国巡洋舰在阿姆斯特朗公司的下沃克造船厂开工;3个月后,1897年2月16日,第二艘巡洋舰亦开始建造,原定二舰将同在下沃克船厂建造,但可能是由于船台安排有所变化,第二艘舰改由埃尔斯威克船厂建造。[56]
此次中国特地派出了数名人员驻阿姆斯特朗公司监造,包括陈恩焘(船政驾驶班第五期,曾任北洋海军军械委员)、林国祥(船政驾驶班第一期,曾任“广乙”“济远”等舰管带)、程璧光(船政驾驶班第五期,曾任“广丙”舰管带)、卢守孟(船政制造班第三期)、陈镇培(原“镇东”舰管带)和谭学衡、杨联甲、黎弼良(船政管轮班第二期)等人。最先抵达阿姆斯特朗公司的监造委员是陈恩焘。2月18日,驻英公使龚照瑗致电总理衙门,称陈恩焘禀报原订合同中舰上小炮全用哈乞开斯式,而马克沁·诺登菲尔德公司发明的马克沁机关炮更为快利,建议更换。[57]28日,龚照瑗又在电文中解释道:“卅七密里哈炮每分钟放卅出,卅七密里马克沁炮二百五十出”,同时询问舰上鱼雷是否应如德制“海容”等舰一样配用刷次考甫鱼雷。[58]对于鱼雷配置,总理衙门在回电中肯定了应使用刷次考甫鱼雷;但对于小口径速射炮的配置,总理衙门则显得不明就里:“阿厂两船按照合同均用阿厂炮,并无哈乞开斯炮,陈恩焘何所见而欲更换?”[59]龚照瑗遂给总理衙门写信解释,总理衙门接函后回复:“陈恩焘禀阿厂船炮宜更改之处,甚有见,应准照办。”[60]遂决定两艘新舰使用马克沁机关炮。由此可见陈恩焘在“海天”级的设计定型过程中所起到的作用。
龚照瑗、龚心湛与席格们·纳未、海勒姆·马克沁(Hiram Stevens Maxim)等人在纳未乡间别墅的合影,在试射中以马克沁机关枪打断了一棵大树(Vickers Archives, Cambridge University Library)
值得注意的是,在此前后,中国与马克沁·诺登菲尔德公司逐渐建立起了紧密的联系,1896年8月13日,李鸿章在访问英国时就造访了伦敦的马克沁公司,并观摩了机关炮试射。“诸炮中有自行车炮一尊,炮门径英度一寸半,司炮官督令开放,仅历一分钟,已出二百五十弹。复试一快炮,先设木人作炮靶,试毕后,请中堂乘椅轿往观,诸木人无一瓦全者。……中堂于此尤留意审察焉。”[61]此外,马克沁公司的经理人席格们·纳未(Sigmund Loewe)与包括龚照瑗、龚心湛、龚心钊等在内的许多中国公使馆人员都建立了紧密的个人交谊。从保存在剑桥大学图书馆(Cambridge University Library)的席格们·纳未档案中可以发现,从1896年开始,这位犹太裔德国人与多位中国公使馆人员的信函即已往来不绝,其中不乏参加舞会、派对等极为私密的交流。[62]1897年3月,即在“海天”级选配马克沁机关炮后一个月,纳未便邀请龚照瑗赴其乡间别墅做客:“当他在他的乡间别墅取悦中国公使和他的随员时——他们在一起连续好几周——纳未以机关枪打断大树来取悦中国人,整个夏天林间和草地上都来往着穿着丝质官袍的人,参与着这样的消遣活动。”[63]机关枪,这种改变了世界战争史走向的武器,就以这样轻松诙谐的方式走进了中国人的视野。
在下沃克船厂中建造的“海圻”舰(Newcastle City Library)
在下沃克船厂中建造的“海圻”舰舰艉部分(Newcastle City Library)
4月7日,总理衙门续派的林国祥等监造委员也到达纽卡斯尔,并在城中自租房屋住下,逐日不辞辛劳往返埃尔斯威克、下沃克监造军舰。[64]至当年5月,二舰的骨架都已经搭建到了防护甲板的高度。[65]7月,首舰已经完成了上甲板部分的骨架,舰内施工也进展迅速,已有950吨的舰材被安装上舰。[66]但是,由霍索恩·莱斯利公司制造的动力系统进度严重滞后,以至于阿姆斯特朗公司不得不暂缓二舰的建造进度,撤出部分工人,以等待轮机部分的完成。
1897年底,两艘新建的阿姆斯特朗巡洋舰临近下水。之前中国在伏耳铿厂订造的三艘防护巡洋舰已经被命名为“海容”“海筹”“海琛”,北洋大臣王文韶遂于11月5日致电总理衙门,请将两艘英制舰和四艘德制驱逐舰一并命名。[67]总理衙门随即回复:“英厂两快船、德厂四鱼雷艇均已取名,随后咨达。”[68]这两艘担负着支撑起甲午战后中国海防大局重任的巡洋舰于是有了自己响亮的名字——“海天”“海圻”。
“海天”舰的下水纪念卡片
1897年11月25日,是668号中国巡洋舰即“海天”舰在埃尔斯威克下水之日。下水礼由阿姆斯特朗勋爵的侄媳——沃特森·阿姆斯特朗夫人(Mrs. Watson Armstrong)主持,出席者包括安德鲁·诺布尔夫妇、沃特森·阿姆斯特朗夫妇、菲利普·瓦茨等阿姆斯特朗公司的要员,马格里、林怡游、陈恩焘等中国公使馆人员,林国祥、程璧光、陈镇培、谭学衡、黎弼良、杨联甲等中国海军监造人员,以及各国海军在阿姆斯特朗公司的监造人员和纽卡斯尔市的政要,等等。下水仪式仍是半中式的,当战舰解开缆绳,滑入泰恩河中时,鞭炮齐鸣。随后,与会人员来到放样间享用酒水点心,安德鲁·诺布尔代表阿姆斯特朗公司发言,他首先祝贺“海天”舰成功,并为中国驻英公使罗丰禄和阿姆斯特朗勋爵未能参加下水仪式而感到遗憾。他认为这艘由菲利普·瓦茨先生设计,并由林国祥等中国监造人员监督的战舰将成为中国海军的重要补充,他为本厂能建造这两艘姐妹舰而感到自豪。
马格里爵士则代表中方发言,他首先为中国公使因公务繁忙无法参加下水礼而致歉。他接着回忆了自己曾作为中国的伍尔威治——金陵制造局创始人的经历:“我不用说金陵制造局的产品与埃尔斯威克厂涌现的卓越产品是有很大差距的,这里生产的浮动堡垒纵横四海,那些骇人的炮塔在所有战争的国度中发出怒吼。”最后,他又感谢了诺布尔爵士的祝词,并建议为阿姆斯特朗·惠特沃斯公司的成功而干杯。
阿姆斯特朗勋爵的侄子——沃特森·阿姆斯特朗最后发言,他首先感谢了其夫人有幸成为“海天”舰的教母,他接着说道:
在过去的十五个月里,埃尔斯威克极为荣幸地接待了三位伟大的中国人(指李鸿章、龚照瑗与罗丰禄),他们不仅是伟大的中国人,同时也是伟大的世界公民。作为还礼,埃尔斯威克为中国建造了世界上最优秀最强大的巡洋舰,我为此而感到自豪。我相信这艘军舰不仅将是一艘优良的军舰,也将是一艘幸运的军舰,她将永远不会遭遇灾祸,她将为那些驾驶她的勇敢中国人带来荣誉,并为埃尔斯威克公司带来声望(鼓掌)。最后,我希望她的大炮永远也不要对准大英帝国的军舰,东方和西方的这两个大国应团结在一起,保护贸易,发展世界的工业和财富(鼓掌)。我抱歉阿姆斯特朗勋爵因为身体不适而无法参加典礼,虽然他本人无法莅临,但他的精神与我们同在。勋爵阁下对下午的典礼非常关心,他特别嘱咐我向所有莅临的中国贵宾们致以祝贺,并对“海天”舰的成功致以祝福。[69]
1898年1月24日,667号巡洋舰——“海圻”号也在下沃克船厂做好了下水的准备。当天下午,两列满载宾客的火车从纽卡斯尔中央车站(Central Station)出发,前往下沃克车站。下水典礼在下午4时举行,安德鲁·诺布尔夫妇、菲利普·瓦茨夫妇等阿姆斯特朗公司要员到场,中方参加人员则包括驻英公使罗丰禄、陈恩焘、琅威理,和林国祥等监造人员,另有大批受邀的各国宾客参加。仪式由安德鲁·诺布尔的夫人主持,首先,中方人员在舰艏旁搭建的一个小亭子里进行了焚香祷告的仪式,随后诺布尔夫人手捧花束,转动一个小绞盘,象征性地解开缆绳,并在艏柱上砸碎香槟酒瓶,战舰滑入河中。伦敦的佩恩公司(Messrs Pain & Co.)事先在“海圻”舰上布置了许多烟花爆竹,当战舰下水时,舰上、岸边烟花齐放:“当舰滑入河中后烟火表演仍未结束,持续发射的烟火在空中爆炸时,散开各种各样的美丽光芒,光芒如此之强烈,即便是白天也如流动的金线银线一般。震耳欲聋的响声也连绵不绝。”[70]
即将下水的“海圻”号巡洋舰(Newcastle City Library)
“海圻”号下水仪式上观礼台上的嘉宾,中立者为驻英公使罗丰禄,其左侧第二人为林国祥,第三人为安德鲁·诺布尔夫人,右侧第一人为陈恩焘,第二人为程璧光(Newcastle City Library)
“海圻”舰的下水纪念卡片
仪式结束后,一行人来到工厂的放样间,品酒交谈,埃尔斯威克工程师乐队奏乐助兴。安德鲁·诺布尔爵士代表阿姆斯特朗公司发言,他首先感谢了罗丰禄和琅威理等人的出席,接着说道:“我敢说大多数人都同意这些军舰(指‘海天’‘海圻’)将带来和平而非战争。也应同意中国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拥有一支与其久远的文明和庞大的帝国相符的舰队——这样的一支舰队将带来和平,中国与西方国家的关系将处于最和平的状态,东方与西方国家将互惠互利。”最后,他建议所有人为“海圻”而干杯。
罗丰禄则用流利的英语代表中方发言,他首先回应并附和了诺布尔的祝词,并对阿姆斯特朗公司给予了盛赞,他最后说道:
在我们为这座声名斐然的公司的创立者阿姆斯特朗勋爵和安德鲁·诺布尔爵士的健康干杯时,我也请大家为诺布尔夫人的健康干杯(鼓掌)——她懂得“给‘海圻’的最初抚摸”之重要责任。我相信这一抚摸将为“海圻”带来幸运,将使她能够胜任一切任务,她将令龙旗招展,成为古老的中华帝国尊严和利益的支柱(鼓掌)。我请大家为埃尔斯威克公司的成功,为其创立者阿姆斯特朗勋爵和安德鲁·诺布尔爵士而干杯。最后,为诺布尔夫人的健康而干杯(鼓掌)。
菲利普·瓦茨最后发言,他总结道:
安德鲁·诺布尔爵士已给出了这两艘军舰的主要数据,但我要说的是她们还拥有更卓越的性能。安德鲁·诺布尔爵士提到了她们的武备,其武备之强大在与许多排水量为其两倍的巡洋舰相抗时也不落下风(鼓掌)。另外,她们还有非比寻常的高速——之前类似规模的巡洋舰都没有如此的速度(鼓掌)。再者,她们也有着强大的巡航能力,她们在需要的情况下可航行12000海里(鼓掌)。我在此要感谢林都司和其他监造官,在这些军舰的建造上他们如此无私地进行了协助(鼓掌)。[71]
“海天”与“海圻”下水后,由于霍索恩·莱斯利公司制造的轮机系统迟迟未成,因此二舰不得不停泊在泰恩河中等待,这一等就是小半年的时光。直到1898年7月,“海天”舰才前往霍索恩·莱斯利公司的码头安装轮机系统,工程持续到当年9月。“海圻”舰则于当年秋天前往霍索恩·莱斯利公司安装轮机,直至1899年初。在安装完轮机系统后,二舰的舾装进度明显加快。2月底,“海天”舰开始进行航试,比原定的“十八个月出坞试行”足足推迟了大半年,至3月28日航试工作全部完成。正式公试在泰恩河口进行,时间持续6个小时,在规定的距离上往返6次,“海天”舰取得了常压22.64节、强压24.1节的傲人航速,从而一举夺得世界上最快巡洋舰的桂冠。[72]但其实“海天”的此次试航是“涉险过关”,由于瑞生洋行在签订合同时不够保守,将“海天”级的航速定为24节,因此试航航速仅超出合同航速0.1节,实在是让人捏一把汗。4月7日,该舰从泰恩河畔的杰罗斯雷克出发,出海进行火炮测试。[73]试航、试炮一切顺利,“海天”舰即将离开孕育她的纽卡斯尔。
早在1898年4月4日,罗丰禄便致电北洋大臣王文韶,询问两艘阿厂巡洋舰是否应如三艘伏耳铿厂的巡洋舰那样由公司负责包送,王文韶并无主见,于是将此转呈总理衙门。[74]总署于次日复电,表示二舰亦应由阿厂包运,并希王文韶电复罗丰禄,与阿厂订明运费、保险费等。[75]因此,出于稳妥方面的考虑,这次中国未派出官兵赴英接收军舰,而是由阿姆斯特朗公司聘雇退役英国海军人员包送回华。
1899年5月14日,“海天”舰离开泰恩河,前往朴次茅斯,并于17日到达。罗丰禄、马格里等人专程前往朴次茅斯验收该舰并为其送行,安德鲁·诺布尔在舰上安排了午餐,招待中国使馆人员和朴次茅斯港总监(Admiral-Superintendent)赖斯(Ernest Rice)等英国海军军官。[76]22日下午,“海天”舰由英国退役上校安德伍德(Underwood)指挥,悬挂英国商船旗,离开朴次茅斯回航中国,[77]舰上共有英国海军退役官兵109人,陈恩焘也奉命护送,随舰来华。[78]该舰6月27日离科伦坡,[79]7月3日午后抵达新加坡,4日下午离新加坡。[80]7月15日抵达芝罘,接受中国海军的验收。[81] 7月21日抵达大沽口,[82]航程总共60天。
即将返回中国的“海天”号巡洋舰(lmperial War Museum)
试航中的“海圻”号巡洋舰,可见火炮尚未安装(Newcastle City Library)
而第二艘巡洋舰“海圻”的归国之途却遇上了几段离奇的小插曲。当该舰即将完工之时,从意大利传来消息,该国海军意欲从中国手上买下该舰。据罗马当地报纸报道,意大利海军部长帕伦波(Palumbo)认为本国海军实力不足,因此亟须购入该舰,购舰经费将从意大利出售给阿根廷的“瓦雷泽”号(Varese)和“加里波的”号(Garibaldi)巡洋舰的款项中支付。[83]其实意大利欲购买一艘阿姆斯特朗防护巡洋舰的计划早已有之,1899年初,安德鲁·诺布尔曾与英国海军部联系,谈及将该公司建造的663号外贸巡洋舰(后来智利海军的“查加布科”号,Chacabuco,为日本海军“高砂”舰的同型舰)售予意大利的情况,但因为该国所开价格过低而没有实现。[84]当年3月,诺布尔前往意大利,与该国海军部长就阿姆斯特朗公司在该国波佐利设立钢铁厂的事宜进行了会谈,其间也涉及了将663号外贸巡洋舰出售给意大利的问题。[85]但不知为何,在意大利当地媒体的报道中,出售对象成了中国的“海圻”号。而考虑到当时意大利正觊觎租借浙江三门湾作为海军军港,亦不排除是该国海军部为了混淆视听而故意放出的风声。
但意大利海军部提出的这次购舰计划在4月26日召开的议会下院会议上遭到了强烈抵触,有的议员认为应在意大利国内造船厂建造这类防护巡洋舰,而不应该把订单交给国外厂商,有的议员认为意大利更需要装甲巡洋舰而不是防护巡洋舰。[86]在一片质疑声中,这次购舰计划宣告流产。
而“海圻”舰却也遭遇了实实在在的麻烦,该舰的第三期款项未能及时支付,为保险起见,阿姆斯特朗公司只能暂时将该舰归在自己公司名下。安德鲁·诺布尔为此特地前往伦敦拜访了中国驻英公使罗丰禄,[87]罗丰禄随即致电国内,询问付款办法。此时赫德方才从报纸上了解到意大利欲购买“海圻”之事,而总理衙门尚对此毫不知情,听说之后“甚为惊讶”。[88]赫德随即致电金登干要求查明此事,金登干在询问了阿姆斯特朗公司的股东斯图尔特·伦道尔后了解到,意大利希望订购的只是一艘与“海圻”舰类似的外贸军舰(663号舰),此事终于被证明是虚惊一场。[89]
即将返回中国的“海圻”号巡洋舰(Newcastle City Library)
此前,“海圻”舰的试航工作已于5月13日完成,航速较之“海天”有过之而无不及,常压状态下为22.8节,强压通风状态下更是达到了24.2节。30日,在杰罗斯雷克进行了补给后,该舰由前英国海军军官泰特(F. A. A. G. Tate)指挥,从泰恩河启航,前往英格兰东部港口希尔内斯(Sheerness),[90]6月9日从希尔内斯起航回航中国,舰上共有船员120人,林国祥亦随舰护送。7月初,赫德通过汇丰银行将该舰的尾款支付给了阿姆斯特朗公司,“海圻”舰交付的障碍终于被扫清。[91]该舰于7月13日下午抵达新加坡, 14日下午离新加坡。[92]到达烟台后,北洋海军统领叶祖珪会同直隶总督所派水师营务处道员潘志俊、柯欣荣、李葆恂等专员对该舰进行了验收。[93]最终“海圻”于7月29日抵达大沽,航程总共50天。[94]
二舰到华后,除进行一般验收外,还进行了航速测试,据称常压可行22.5节,强压可行24节,与原订合同相符。验收完毕后,二舰换挂龙旗,阿姆斯特朗公司所雇送舰人员除每舰留一名洋管轮外,均予遣散。“海天”舰所留洋员哈柏、“海圻”舰所留洋员德澄(Detching)负有在一年之内保修轮机的职责。[95]
8月18日早晨7时,直隶总督裕禄亲自坐火车前往塘沽,并换乘小轮船至口外校阅“海天”“海圻”巡洋舰及“海龙”级驱逐舰。[96]“登舟复勘,各船船身、轮机等项均精坚迅利,船上所安鱼雷、快炮试看演放,俱极灵活,与外洋新式快舰、雷艇相埒。”[97]8月27日,裕禄上《验收雷艇快船由》,对勘验情况进行了汇报,慈禧太后随即颁布懿旨:“此次购置各船,为规复海军之始基,亟须参酌原定章程,痛除积弊,重整规模。着裕禄督饬叶祖珪等申明赏罚,认真整顿,在北洋海面择地切实操练,于一切驾驶、演放等法务臻纯熟,以备海战之用,毋得徒饰外观,虚糜饷项。倘仍蹈从前旧习,敷衍具文,一经觉察,定即从严惩处。”[98]
对于“海天”“海圻”二舰的官兵配属问题,早在1898年春王文韶便已经开始了谋划,按照他的提议,三艘德造巡洋舰应由林国祥(“海容”)、李鼎新(“海筹”)、刘冠雄(“海琛”)管带,两艘英制巡洋舰由林颖启(“海天”)、李和(“海圻”)管带,三艘德造“海龙”级驱逐舰则由祁凤仪、何品璋、曹嘉祥三人管带,另一艘驱逐舰暂时进坞保存。[99]总理衙门在收到王文韶的建议后,认为林国祥尚在监工,未便调回,而正在南洋管辖吴淞炮台的萨镇冰却“廉朴可用”,应调来北洋察看试用。[100]但随后王文韶调入中枢,直隶总督先后由荣禄和裕禄接任,新购巡洋舰的管带人选也发生了变化。三艘德造巡洋舰最终由李和(“海容”)、李鼎新(“海筹”)、刘冠雄(“海琛”)管带;[101]“海天”“海圻”到后分别由刘冠雄(由“海琛”舰调任,该舰管带由林颖启接任)、萨镇冰(兼任北洋海军帮统领)管带;“海龙”级驱逐舰则由黄鸣球(“海龙”)、林文彬(“海犀”)、祁凤仪(“海青”)、饶鸣衢(“海华”)管带。[102]
“海天”“海圻”二舰经过了裕禄的勘验,随即编入北洋海军。按照编制,每舰规定配属官兵415人,月支薪粮费用6457两白银,公费900两白银。[103]赴厂监造的林国祥等7人均由裕禄奏请从优奖叙。[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