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阿富汗地缘区域属性的争论

一、关于阿富汗地缘区域属性的争论

阿富汗位于亚洲的中南部,西部同伊朗为邻,北部与前苏联即现在的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三国为邻,东南部与巴基斯坦和巴控克什米尔地区相邻,而其东北部有一条突出的被称为瓦罕走廊的狭长地带则与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接壤。从地形上看,阿富汗是一个多山地和荒漠的国家,平原分布在西南和北部,仅占全国领土面积的五分之一。如果仅从领土面积来看,拥有60多万平方千米领土的阿富汗算不上是一个小国,但由于四周多为强邻,所以阿富汗在世界舞台上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小国。

地处中亚、南亚和西亚结合部的阿富汗在历史上是东西方陆路交通枢纽和民族迁徙融合的走廊,是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中转站,也是欧亚大陆腹地的锁钥,波斯文明、古希腊—罗马文明、中华文明、印度文明和阿拉伯—伊斯兰文明曾先后交汇于这一地区,以至于当代日本考古学家樋口隆康在《丝路文明》一书中将阿富汗称为古代东西方的“文明十字路口”。[2]

关于阿富汗地缘区域属性的界定,国内外学界尚有争议,这种争议本身就反映出阿富汗地缘政治地位的独特性。归纳起来大致有七种不同的说法:①“西亚”说;②“大中亚”说;③“大中东”说;④“大亚太”说;⑤“南亚”说;⑥“帕西”说;⑦“中南亚”说。

(1)“西亚”说:按照中国地理学界的传统划分,阿富汗既不和巴基斯坦一样属于南亚国家,也不能列入中亚国家的行列,而是和伊朗、沙特阿拉伯一样被划为西亚国家。只是作为西亚国家的阿富汗,其地理位置和其他西亚国家相比显然太过于偏东部了,以至于和中国也有毗连。国内几个主要的区域问题研究刊物持此说。如与阿富汗有关的论文集中发表在《西亚非洲》、《南亚研究》和《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原名《东欧中亚研究》)等几份刊物上,其中又以《西亚非洲》为主,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国内学界的基本态度,即大体倾向于认同阿富汗的西亚国家属性。“西亚”说一般也称为“西南亚”说,不同是,后者比前者多涵盖了一个国家——巴基斯坦。冷战期间,美国政府曾把阿富汗作为西南亚国家来对待。

(2)“大中亚”说:197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在巴黎举行讨论撰写《中亚文明史》的专家会议,会议的最终报告明确指出,中亚包括“今位于阿富汗、中国西部、印度北部、东北伊朗、蒙古、巴基斯坦以及苏联诸中亚共和国境内的各个地区”[3]。这个界定与该地区可明确辨别的文化和历史现实也相符,阿富汗则被很自然地划进中亚地区的范围。2005年,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中亚高加索研究所(Central Asia-Caucasus Institute)的所长弗雷德里克·斯塔尔(S.Frederick Starr)在《阿富汗与其邻国的“大中亚伙伴关系计划”》的报告中,首次将阿富汗与中亚五国作为一个整体称为“大中亚”。[4]他在美国《外交》杂志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中进一步指出,在美国国防部和国务院的机构设置中,中亚五国属于欧亚,阿富汗则属于南亚,这是无视“大中亚”国家存在的诸多共性,没有认识到一个以阿富汗为中心的“大中亚”正在出现。[5]2006年,美国国务院调整部门机构设置,将原属欧洲局的中亚五国归入了新成立的中亚南亚局,由此以阿富汗为桥梁将中亚和南亚连接在一起。小布什政府后期力推的“大中亚计划”就是一种将中亚和南亚整合为大中亚的战略设计。值得注意的是,连中亚国家近年来都基本认同了阿富汗的地缘区域属性,将其视为中亚国家的一员。在中亚国家共建的网站上,阿富汗已被列入中亚六个区属国家之列。[6]

(3)“大中东”说:传统上特别是冷战时期,西方学界多将阿富汗置于中东地区的整体环境下来考察。如,1973年美国学者尼基·凯蒂(Nikki R.Keddie)认为,“作为一个地理名词,中东今天通常被用来指代从摩洛哥延伸至阿富汗的广大地区”[7]。很显然,这是一个包括了阿富汗的“大中东”区域概念。(https://www.daowen.com)

(4)“大亚太”说:也是近年来关于阿富汗区域属性界定的说法之一,如美国知名智库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就将阿富汗列入亚洲和太平洋地区的研究范围内,而没有划入中东或中亚地区中。不过有观点认为,“把远离太平洋的阿富汗归为亚太地区似乎也在刻意把阿富汗及其周边独特的地缘环境边缘化”[8]

(5)“南亚”说:美国一些知名智库,如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等,都将阿富汗同巴基斯坦、印度一起列入南亚地区的相关研究中,代表了对阿富汗地缘区域属性的又一种看法。奥巴马政府上台后,一度被热议的“阿富巴”概念就包含了“南亚”说的因素。[9]

(6)“帕西”说:2002年,中国学者安维华就首倡“帕西”说,“帕西”指帕米尔高原以西,与属于中国的“帕东”相对应。安维华对此的定义为:“帕米尔高原的西部地区及其以西的接邻地区,存在一个由伊斯兰国家组成的次地区”,“它涉及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伊朗、巴基斯坦以及阿富汗八国。这个次地区处于狭义中亚以及西亚和南亚之间的结合部,是伊斯兰世界东北边缘地带,多数为内陆国家”。[10]根据这个定义,阿富汗是一个典型的“帕西”地区国家。

(7)“中南亚”说:2003年,潘志平提出“中南亚”的概念,将“中南亚”的地理范围界定为我国新疆附近的中亚五国,包括车臣在内的高加索地区、伊朗、阿富汗、克什米尔、巴基斯坦和拥有大量穆斯林的印度西北部。[11]仅从这个划分范围来看,阿富汗恰恰处于中南亚地区的中心位置。此说如今正被越来越多的中国学者所采纳。“9·11”事件以来,美国政府先后推动以解决阿富汗问题为核心目标的“大中亚计划”和“新丝绸之路”战略,其政策前提都是因为阿富汗是连接中亚和南亚的核心枢纽国家。

通过比较不难发现,“帕西”和“中南亚”这两个术语与斯塔尔所提的“大中亚”在区域范围上几乎是重叠的,反映出“9·11”事件以来阿富汗地缘政治形势的新变化,也体现了中西方学者在阿富汗地缘区域属性认知上存在一致性和共通性。在上述七种说法中,本研究更倾向于“中南亚”说,这种划分既尊重了阿富汗的历史与传统文化,也比较契合当今阿富汗的地缘政治现实及地区和国际安全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