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顿政府前期间接支持塔利班

一、克林顿政府前期间接支持塔利班

1994年下半年,塔利班在阿富汗南部与巴基斯坦交界地区迅速崛起,发展成为阿富汗内战中最具实力和影响力的一支政治军事力量。塔利班的崛起改变了阿富汗内战的原有格局。1995年前后,阿富汗内战呈现出拉巴尼政权派别、反拉巴尼政权派别和塔利班三方互有攻守的格局。面对塔利班的凌厉攻势和节节胜利,特别是1996年9月塔利班攻占喀布尔后,拉巴尼政权和几乎所有的反拉巴尼政权派别达成和解,组成反塔利班的广泛联盟即“北方联盟”。在塔利班兴起的前期,美国采取了间接支持塔利班的政策,主要是通过中间人巴基斯坦以及沙特阿拉伯扶持塔利班,美国对塔利班的这种友好、默许和纵容的态度到1997年底才发生转变。同时,美国在间接支持塔利班的时候,还为了展现美国对阿富汗各派别立场的公允,也有限度地在阿富汗各派别之间进行调解。总的来看,从塔利班1994年下半年开始兴起到1997年底这段时间,美国对阿富汗政策集中表现为借重和默许巴基斯坦和沙特阿拉伯,对塔利班提供间接支持。不过由于美国对阿富汗事务仍然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美国对塔利班的间接支持仍然是很有限的,真正给塔利班以实质性支持的还是巴基斯坦和沙特阿拉伯。美国对塔利班的间接支持和相对模糊的立场也容易给外界造成这样的错觉,即美国似乎是不支持阿富汗任何一支派别的。然而实际上,美国对阿政策的基本立场还是亲塔利班的。

(一)克林顿政府间接支持塔利班的原因

从老布什政府上台后,美国对卷入阿富汗事务就逐渐失去了兴趣。到90年代中期,美国才对阿富汗事务给予一定程度的关注,塔利班在阿富汗内战中的迅速崛起是吸引美国关注阿富汗事务的重要因素。克林顿政府对兴起初期的塔利班采取了间接支持的亲近立场,这与美国追求中亚能源输出通道走向以及谋求遏制俄罗斯和伊朗在阿富汗的影响力有着密切关联,体现出美国在中南亚的地缘战略思考。美国支持塔利班也与塔利班自身的某些属性有关。

第一,对中亚石油和天然气输出管道的争夺促使美国重新关注阿富汗事务并且采取支持塔利班的立场。90年代中期,美国在中亚的利益需求决定了美国对阿富汗的政策倾向,美国对中亚油气资源的争夺使阿富汗的价值得到一定的凸显,由此美国对阿富汗不仅重新给予关注,而且还对塔利班的崛起给予了间接的支持,塔利班成为美国争夺中亚油气输出管道可以利用的重要力量。苏联解体后,中亚五国独立,俄罗斯在中亚的影响力式微,美国历史上第一次有机会真正插手中亚事务。中亚和里海毗邻,包括里海在内的中亚地区拥有非常丰富的能源资源。据统计,中亚地区蕴藏着285亿吨石油和8万亿立方米天然气。根据1993年的资料,中亚的油田主要集中在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而气田主要集中在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31]鉴于中亚在全球能源与地缘战略中的双重重要性,中亚里海地区被誉为“第二个中东”。“在‘9·11’之前,能源政策决定着美国在中亚的战略”,到90年代中期,美国对中亚石油和天然气的政策开始成为美国与中亚国家关系的中心,美国旨在让西方的长期能源储备来源多样化。1993年12月,美国副总统戈尔对哈萨克斯坦的访问说明美国已经认识到里海石油和天然气储备的重要性。[32]1995年4月,美国政府成立一个包括国家安全委员会、国务院和中央情报局等部门的工作组,研究美国在里海地区的石油和天然气利益。[33]当时美国对中亚能源政策的重点就是要实现中亚能源输出通道的多样化,避免让“石油生命线”控制在俄罗斯或伊朗手中。美国认为,“要实现能源来源的多样化,减少对中东地区的严重依赖”,就必须控制中亚油田和输出通道。[34]

由于中亚深居欧亚大陆腹地,远离海洋,选择合适的能源输出管道走向就成为开发中亚能源首先要解决的问题,也成为美国、俄罗斯、伊朗和巴基斯坦等各方角逐的关键。从中亚的地理位置来看,中亚油气管道的输出方向大致可以划分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东线代表中国的利益,北线代表俄罗斯的利益。西、南两个方向主要代表的是美国和西方的利益,其中南线又包括经由伊朗和阿富汗两个不同的方案,美国主张阿富汗方案,极力反对伊朗方案。美国主张的阿富汗方案具体内容是,以中亚主要是土库曼斯坦为起点,修建经阿富汗到巴基斯坦沿海港口的输出管道。土库曼斯坦和巴基斯坦是这一方案的积极拥护者,因此如果阿富汗能恢复稳定与和平,那么这一方案是完全可行的。克林顿政府和美国优尼科石油公司(Unocal)在90年代中期积极推崇阿富汗方案,希望能将这一方案付诸实施。早在1994年,美国就曾与阿富汗拉巴尼政权商谈铺设油气管道一事,但因阿富汗内战而无法得以实现。[35]在阿富汗仍然处于内战和混乱的时候,美国这种只关注自身经济利益的想法也令拉巴尼政权感到不能理解,拉巴尼总统的发言人不解地说,“我很奇怪,美国的助理国务卿为帮助和解决阿富汗问题来到喀布尔,但是她在和拉巴尼总统的两次会见中仅仅关注的是优尼科公司,以及确保这个管道由该公司来铺设”[36]。可以说,美国对阿富汗方案的推崇是美国重新关注阿富汗以及选择支持塔利班的最重要原因,巴基斯坦对塔利班的积极援助以及塔利班的迅速崛起都使美国相信塔利班最有可能给阿富汗带来稳定与和平,这样美国就有机会实施符合其利益的南线阿富汗方案。概言之,克林顿政府上台后从对阿富汗事务不热心转为给予一定的关注并选择支持塔利班,这其中最重要的因素不是阿富汗事务本身对美国的价值有多大,而是来自于中亚能源因素的价值凸显。

第二,通过支持塔利班打击俄罗斯和伊朗支持的反塔利班派别,牵制和遏制俄罗斯与伊朗在阿富汗的影响力。塔利班的崛起不仅打破了阿富汗内战的原有格局,而且直接威胁到俄罗斯、伊朗以及中亚国家的安全和利益。塔利班势力向阿富汗西部和北部地区的拓展刺激了中亚伊斯兰极端主义的滋长,进一步威胁到这些国家的安全与稳定。同时,塔利班自身的逊尼派信仰也与什叶派主导的伊朗格格不入,这一点也为美国所看重。就民族属性来看,塔利班代表的是阿富汗最大民族普什图人的利益,得到俄罗斯、伊朗及中亚国家支持的拉巴尼政权、杜斯塔姆派别以及什叶派哈扎拉人派别代表的是阿富汗各少数民族的利益,这些少数民族天然地与俄罗斯和伊朗有密切联系,而与美国和巴基斯坦要相对疏远得多。通过对反塔利班派别的支持,俄罗斯和伊朗对阿富汗事务的影响力不断增强,这都令美国感到不安。

1995年,阿富汗当时可能已经出现了一个由阿富汗亲俄罗斯派和亲伊朗派组织组成的强大联盟,该联盟的目的就是反对塔利班运动,自然也就反对巴基斯坦和美国在中亚地区的计划。[37]正是由于阿富汗周边和外部势力的插手和干预,在阿富汗内战进程中,逐渐形成了由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美国以及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支持的塔利班一派和以俄罗斯、伊朗、印度以及中亚国家为主扶持的反塔利班联盟一派。美国之所以支持塔利班,也是看中了塔利班的宗教和民族属性,借塔利班之手打击和牵制俄罗斯与伊朗,建立一个由普什图人主导的阿富汗政权,这正是美国的战略意图。一方面,美国支持塔利班可以威胁“俄罗斯后院”的安全,从而能起到削弱俄罗斯在中亚主导地位、防止俄罗斯再次南下的作用;另一方面,美国更不能容忍伊朗对阿富汗事务的过多干预,美国支持塔利班具有特别明显的反伊朗意图。1997年,美国国务院副国务卿埃尔伯特在与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会面时强调,“美国支持除伊朗外所有在东—西、北—南方向上已经修建的和新建的碳氢化合物出口路线”[38]。很显然,遏制伊朗在阿富汗内战中的影响也是美国对阿富汗政策的重要目标。

第三,塔利班得到巴基斯坦和沙特阿拉伯的大力支持,美国对这两国的信任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了美国对塔利班的好感。在经济利益方面,中亚国家脱离苏联而独立为巴基斯坦提供了广阔的商品销售市场和能源供应来源地,巴基斯坦希望能顺利打开经由阿富汗至中亚的贸易通道,包括修筑通向中亚的铁路和公路,在中亚、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之间铺设石油和天然气管道。巴基斯坦对在中亚经济利益的追求是它最初大力扶持塔利班的最主要原因。此外,巴基斯坦也希望借塔利班之手尽快结束阿富汗内战,以便早日遣返在巴基斯坦的数百万阿富汗难民,并且一个受巴基斯坦操控的塔利班政权也有助于“普什图尼斯坦”争端的解决。

塔利班的另一个重要支持者是沙特阿拉伯,后者的战略意图主要是遏制伊朗什叶派影响力在阿富汗的扩张,这一点和美国完全一致。在美国看来,沙特阿拉伯政府虽然实际上也是一个原教旨主义政权,但它却是亲西方的、温和的原教旨主义,而且还是美国在阿拉伯世界最重要的盟友。沙特阿拉伯的先例使美国有理由相信,有沙特阿拉伯背景的塔利班也会建立起一个亲西方的、温和的原教旨主义政权。简言之,美国两个重要盟友巴基斯坦和沙特阿拉伯对塔利班的态度影响了美国对塔利班的立场,美国对阿富汗和塔利班政策的推行也离不开这两个盟友的直接参与。

第四,美国支持塔利班也有为了查禁阿富汗日益严重的毒品问题的考虑。虽然美国也意识到塔利班是一个原教旨主义组织,但塔利班兴起的初期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美国和西方的倾向,这让美国对塔利班并没有多少担心,反而是塔利班鲜明的清教徒式的主张给了美国查禁阿富汗毒品生产和贸易的希望。阿富汗具有悠久的罂粟种植历史,自70年代末以来的长期战乱为阿富汗的毒品生产创造了有利条件。苏联入侵时期,很多圣战组织派别在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的庇护和默许下,通过向罂粟种植者提供安全保护、控制海洛因加工设施以及向毒品交易和贩运者征税等方式谋取利益,从而为抗苏活动筹集资金。苏联撤军后,由于来自美国等国援助的减少,阿富汗各派别及地方军阀为巩固和发展自己的力量都竞相卷入毒品生产和交易中。阿富汗的毒品问题到90年代前期已经日益严重,在1991年阿富汗就超越缅甸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鸦片生产国。[39]

克林顿政府上台后,阿富汗的毒品问题引起美国的注意,阿富汗年年都被美国指控为世界上主要的毒品生产和过境国之一,毒品问题几乎是克林顿政府上台后最初三年对阿富汗事务的唯一主要关注点。“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塔利班少有的可取之处之一是高喊反对违背伊斯兰教原则的鸦片贸易,并向美国和其他国家承诺查禁这种非法贸易。”[40]塔利班在建立政权之前也的确采取了一些禁毒措施,这就使美国对塔利班解决阿富汗严重的毒品问题寄予了希望,支持塔利班也就符合美国在阿富汗的禁毒目标。

总之,最初塔利班的崛起在很多方面都符合美国的利益,因此美国不仅仅没有反对或警惕塔利班,相反却对塔利班的崛起给予支持、默许和纵容。从某种意义上讲,美国通过巴基斯坦间接支持塔利班也是美国抛弃长期支持的希克马蒂亚尔的换马战术,因为阿富汗内战中希克马蒂亚尔的所作所为不仅仅不符合美国的利益和期望,甚至他已蜕变为敌视美国的极端主义分子。事实上,塔利班在兴起之初因为纪律严明深得民心,特别是得到了阿富汗南部普什图人的广泛支持。塔利班作为阿富汗内战中的后起之秀给阿富汗人民带来了终结长期战乱的希望,也使美国逐渐认识到塔利班是有能力结束内战的。有学者评论道,“虽然美国政府不接受塔利班的宗教观点,但也不愿意他们离开——(塔利班)毛拉控制了阿富汗国土的三分之二……虽然他们不了解现代国家的管理艺术,但他们能够在其权力所及的地方恢复和平”[41]。美国认为,如果塔利班建立起政权,确立稳定的国内秩序,那么美国铺设经由阿富汗至巴基斯坦的中亚能源南线输出管道最有可能成为现实,这就避开了能源管道经过俄罗斯或伊朗的可能。此外,塔利班是由信奉伊斯兰教逊尼派教义的阿富汗最大民族普什图人组成的派别,它崛起为阿富汗最大的政治军事派别和建立起新的阿富汗政权意味着其他各少数民族派别的失败,而这些派别与俄罗斯和什叶派国家伊朗保持着密切联系并得到这两国的支持,它们代表的是阿富汗非普什图族和伊朗、俄罗斯的利益。很显然,塔利班是美国牵制俄罗斯和伊朗在阿富汗影响力的最佳棋子。在美国看来,稳固掌握在美国盟友巴基斯坦手里的塔利班政权将是美国对抗伊朗的堡垒。塔利班在兴起过程中一直宣称要查禁毒品、解除各对立派别的武装、消除阿富汗的恐怖主义,这使塔利班不仅获得了很多阿富汗人的欢迎,也让美国对它抱有良好的期待并选择了支持它。

(二)以“支塔”为主美国对阿富汗政策的内容

90年代中期,克林顿政府对阿富汗政策可以概括为:姑息和支持塔利班,有限度地对阿富汗事务进行调解,在保持表面上对阿富汗各派别持公允态度的同时采取亲塔利班的立场,美国还试图将美国优尼科石油公司提出的跨阿富汗管道方案作为“胡萝卜”,以诱使阿富汗交战的各派停战和谈。遏制伊朗和俄罗斯以及追求美国在中亚的能源利益是这一时期克林顿政府对阿富汗政策的主要出发点,阿富汗的毒品问题、人权问题和恐怖主义问题是克林顿政府的重要关注点。不过,遏制伊朗和俄罗斯以及追求能源利益对美国产生的吸引力要超过毒品、人权和恐怖主义等问题,正因为如此,克林顿政府倾向于支持塔利班,与塔利班形成一种默契的合作。与巴基斯坦和沙特阿拉伯不同,美国对塔利班的支持更多地停留在口头或道义上,缺乏实际的物质援助,但美国默认和容许巴基斯坦与沙特阿拉伯扶持援助塔利班,这本身就意味着美国对塔利班的支持。对于塔利班的原教旨主义意识形态和它在控制区内施行的严苛的伊斯兰教法统治,美国也没有给予公开的强烈批评。与美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除巴基斯坦以外的阿富汗周边国家,包括俄罗斯、伊朗、印度及中亚国家,都对塔利班不断膨胀的普什图民族主义和逊尼派原教旨主义感到不安和惶恐。直到1997年底,克林顿政府对塔利班的态度才发生比较明显的变化,从支持和纵容塔利班调整为批评和反对塔利班。总的来看,美国对塔利班的早期支持持续时间不长且相对隐蔽,而且由于美国在有限卷入阿富汗事务的过程中又刻意营造中立姿态,所以外界往往更多关注巴基斯坦的作用而忽视了美国在塔利班兴起过程中扮演的角色。不过,通过呈现和分析美国与塔利班的早期关系及美国在阿富汗事务中的作为,还是能够得出塔利班兴起初期曾得到美国支持这个结论的。

1.姑息和支持塔利班

20世纪90年代中期,克林顿政府对塔利班的支持和姑息表现在:“美国准许国务院和中央情报局官员,包括国务院南亚事务助理国务卿罗宾·拉斐尔(Robin Raphel),定期同塔利班领导人在阿富汗境内外举行会晤”[42];塔利班崛起之初,美国驻巴基斯坦大使亲自陪同巴内政部长接见塔利班代表;美国对其他国家指责塔利班破坏人权的行为表现冷漠;美国还积极建议通过一项针对阿富汗的武器禁运方草案,以此打击通过机场来获得军援的反塔利班派别,而使依靠巴基斯坦公路运输的塔利班实际上受益[43];美国鼓励国际社会接受和承认塔利班政权,甚至它自己也曾数度准备承认塔利班政权;美国纵容和姑息巴基斯坦与沙特阿拉伯对塔利班的支持和援助;美国在对阿富汗各派别的接触和调停中没有采取不偏不倚的立场,相反却倾向于维护塔利班的利益;美国政府和优尼科石油公司为塔利班提供了一定的物质援助;在反对伊朗问题上,美国对塔利班的姑息态度尤为明显,1998年塔利班绑架并杀害伊朗外交官和记者的事件发生后,美国虽然谴责了塔利班的行为,但也警告伊朗不要轻举妄动。巴基斯坦总理贝·布托在1996年10月接受BBC采访时公开阐明,美国卷入了塔利班运动,她承认在美国的资金援助下,巴基斯坦政府为塔利班在巴境内提供了培训。[44]她还披露,沙特阿拉伯也向塔利班提供了大量资金,塔利班利用这些钱得以购买美国和英国提供的武器。被称为“塔利班运动之父”并且在贝·布托政府时期担任内政部长的纳斯鲁拉·巴巴尔(Nasrallah Babar)认为美国也应对塔利班负有责任,他在2000年的一次访谈中就美国与塔利班的关系批评说:“美国中央情报局本身就是地区恐怖主义,它流鳄鱼眼泪只不过是为了推卸责任而已。”[45]

随着1996年9月塔利班占领喀布尔并成立临时政府接管政权,克林顿政府对塔利班在道义上的支持一度走向公开化。反观俄罗斯、伊朗和中亚国家,它们对塔利班占领喀布尔表现得非常不安。俄罗斯与中亚国家为此举行会议,通过了一项具有反塔利班性质的共同声明。1996年8月,美国参议员汉克·布朗以私人名义访问了阿富汗。他同塔利班领导人在坎大哈举行了会谈,一个半月之后塔利班便占领了喀布尔。优尼科公司总裁科里·斯塔加尔德是公开欢迎塔利班占领喀布尔的首批人士。克林顿总统宣布将尽快在喀布尔设立美国外交领事处。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格林·戴维斯率先发表声明,希望“喀布尔新政权成为一支最强大的力量,最终统一国家并给它带来稳定”[46]。格林·戴维斯还为塔利班辩护说,“关于塔利班在其控制地区施加的伊斯兰教法统治,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对此有异议的说法”。罗宾·拉斐尔在联合国发言时承认国际社会对塔利班有担忧,但她坚持塔利班作为一支已经掌握阿富汗政权的本土运动应该获得承认。[47]罗宾·拉斐尔还敦促各国与塔利班接触,不要孤立塔利班。她说:“塔利班控制着超过三分之二的国土,他们是阿富汗人,他们是本土的,他们已经掌握政权。他们成功的真正源泉来自于许多阿富汗人特别是普什图人的意愿。即便有严格的社会限制,阿富汗人也愿意结束不断的战争和混乱,以求得和平与安定……孤立塔利班不符合阿富汗的利益,也不符合我们这里所有国家的利益。”[48]美国国务院前高级官员、阿富汗问题专家扎尔梅·卡里扎德(Zalmay Khalizad)也公开宣称,“美国应该援助塔利班,因为即便它是原教旨主义的,它所实践的也不是那种伊朗式的反美风格的原教旨主义”[49]

在塔利班占领喀布尔的第二天,美国国务院在电报中就指示美国驻巴基斯坦大使馆尽可能地收集塔利班的有关信息。电报指出:“在初期阶段,我们愿意与新的塔利班‘临时政府’接触,目的是:表明美国有将他们作为新的喀布尔当局并与之打交道的意愿;寻求有关他们的计划和政策方面的信息;表达美国在包括稳定、人权、毒品和恐怖主义等关键的关注领域的看法。只要可行和安全,授权驻伊斯兰堡大使馆派代表前往喀布尔,与塔利班临时政府主动联系。”[50]美国国务院的这份电报或许算是美国支持在喀布尔新成立的塔利班政权的最好证据,它比较全面地呈现出美国对塔利班这个新政权的态度和倾向,表明美国愿意与塔利班政权合作及发展关系,美国对于承认塔利班政权表现出强烈的意愿并且主动为此做了准备。电报中提到,美国希望塔利班政权能向美国派驻外交官,美国不再为拉巴尼政权的外交官延长签证,美国打算重开驻喀布尔大使馆,这些都反映出美国愿意与塔利班政权建立外交关系,有意承认塔利班政权为阿富汗的合法政权。电报中罗列了美国对阿富汗的主要关注点,包括新政府的广泛代表性、人道主义、毒品和恐怖主义等问题,这些问题也在很大程度上阻碍了美国对塔利班政权的外交承认,但尚未对美国同塔利班的友好接触姿态产生根本影响。1996年11月,美国驻巴基斯坦大使与塔利班政权的代理外交部长举行会谈。在会谈中,塔利班代理外长对美国的帮助表示感谢,并且向美国请求道,“我们想要美国政府承认塔利班临时政府;我们想派一个代表团去美国与美国政府讨论双边利益的问题;我们期待和欢迎美国政府向阿富汗派出代表团”[51]。不过这次会谈,双方在阿富汗内战持续、外来干预和新政府组成等问题上并没能达成共识,而且美国也意识到与塔利班在交流上存在困难。1997年1月,美国驻巴基斯坦大使在给国务院的电报中对塔利班表达了赞赏的态度,因为塔利班恢复了坎大哈的社会秩序,他还将塔利班称为“阿富汗最重要的政治和军事力量”[52]

1997年5月,在杜斯塔姆手下一名变节指挥官阿卜杜勒·马利克(Abdul Malik)的协助下,塔利班首次占领阿富汗北部中心城市马扎里沙里夫,更令美国增加了对塔利班的亲近感。马扎里沙里夫是杜斯塔姆派别的大本营,“自1992年纳吉布拉政权垮台之时起便执行着阿富汗世俗首都的功能,基本上替代了因内战而内讧的喀布尔。所有重要的外交使节、国际组织办事处都驻扎在这里,阿富汗前民主共和国的军事和知识分子上层也都集中在这里”[53]。占领马扎里沙里夫标志着塔利班几乎控制了阿富汗全境,这就意味着阿富汗多年的内战将以塔利班的胜利走向结束,阿富汗问题极有可能得到彻底解决,并且也为纵贯阿富汗南北方向的油气管道建设扫除了最后的障碍。所以,在塔利班占领马扎里沙里夫后,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就宣布承认塔利班政权,美国也准备承认塔利班政权。然而,阿卜杜勒·马利克对塔利班的背叛使塔利班在马扎里沙里夫遭到惨败,这使美国又不得不重新考虑承认塔利班的问题。(https://www.daowen.com)

需要指出的是,美国在公开的场合对于支持塔利班还是比较谨慎的,以尽量淡化亲塔利班的立场。1996年2月,国务院代理国务卿斯特普·塔尔博特(Strobe Talbott)在会见巴基斯坦外交部长时说道:“有一个被广泛认定但又错误的假定,认为美国与巴基斯坦联合起来支持塔利班。事实上,我们收到了中亚国家的警示信号,它们询问为什么巴基斯坦和美国支持这样一个狂热的伊斯兰运动。”[54]2000年夏,美国国会国际事务委员会举行了一次关于南亚和全球恐怖主义问题的专家听证会,国务院负责南亚地区和恐怖主义事务的代表也参加了听证会。在听证会上有人提交了克林顿政府高层人士同塔利班合作的确凿证据。共和党议员达·罗赫拉巴赫指控克林顿政府在其任职期间暗中支持塔利班,他援引国务院非公开的文件证明,尽管克林顿政府不承认支持塔利班的指控,但是在反塔利班联盟及其他反塔支持者同塔利班为控制阿富汗的斗争中,克林顿政府事实上完全有可能削弱塔利班的力量。还有人指控克林顿政府高层官员比尔·理查德森和卡尔·因德弗斯在这一行动中发挥了特殊作用。国务院的代表对国会议员的指控做了答复,但是他们未能给议员们提供能够证明克林顿政府没有支持塔利班运动的确凿证据。最重要的是,他们引用了议员们感兴趣的有关美国外交官和特工在阿富汗活动的秘密资料。[55]正是由于美国对塔利班的早期支持具有相当的隐秘性,即便是公开的口头支持也总带有合乎情理的道义色彩,所以要发现美国支持塔利班的铁证并不容易,只能从美国在处理与塔利班有关事务的表现中寻找其中的蛛丝马迹。

2.表面上不支持阿富汗特定的派别与运动

1996年1月,美国国务院的一份报告清晰地阐明了美国对阿富汗的政策方针,包括四点:“美国寻求通过和平方式建立一个代表所有阿富汗人民的、有广泛社会基础的政府,这个政府要愿意解决毒品生产、军事极端主义和人权关切等问题;美国支持联合国阿富汗特别代表团的和平努力,鼓励阿富汗各派别与联合国特别代表团合作以实现最后的和平;美国不支持阿富汗特定的派别、运动、组织或个人;无论哪个政府,只要它最终确立在喀布尔并且愿意遵守国际行为规范,美国都会与之合作。”[56]这份报告阐述的四点方针大致反映出90年代中期美国对阿政策的现实,它表明美国希望由联合国主导以实现阿富汗内战的和平解决,也体现出美国对阿富汗毒品问题、极端主义和人权问题的关注。报告还明确提出,只有“最终确立在喀布尔并且愿意遵守国际行为规范”的政权才会成为美国的合作对象。能在喀布尔建立巩固的政权意味着拥有政治合法性,就这点来看,拉巴尼政权自成立之日起就没能实现对喀布尔的持续有效的控制,这也是美国不愿意与拉巴尼政权合作的原因之一,因此也不难理解在塔利班1996年第一次占领喀布尔时美国为什么会对这个新政权表现出强烈的好感。不过,塔利班政权在“遵守国际行为规范”上的糟糕表现也使美国对承认塔利班政权的态度显得摇摆不定,最终美国没有承认它。

值得注意的是,报告提出美国不支持阿富汗特定的派别,表明上看这显示出美国对阿富汗各派别立场的公允和超然,但实际上美国对阿富汗各派别仍然是有自己的倾向性的,相较于其他各派,塔利班明显获得了美国的同情和支持。比如,在1995年2月联合国阿富汗问题特使梅斯特里(Mahmoud Mestiri)提出一项阿富汗权力和平过渡的方案后,美国很快就敦促拉巴尼政权向根据方案设立的临时委员会移交权力,虽然拉巴尼方面坚持在塔利班加入临时委员会之前不会移交权力,美国仍然认为“在梅斯特里努力说服塔利班的同时,拉巴尼最好移交权力给临时委员会”[57]。对美国而言,拉巴尼政权始终是不受欢迎的,所以美国在调解阿富汗事务的过程中总会表现出一种亲塔利班的倾向。“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尼古拉斯·伯恩斯承认,美国政府同塔利班保持着联系并且欢迎他们作为一支温和的力量掌握权力以实现和平与安全。美国政府将塔利班看作是反现代主义的而不是反西方的,并且坚持塔利班热心于恢复一个传统的社会而不是输出伊斯兰主义”[58],由此可见,克林顿政府对塔利班最初的感情态度。

1996年5月,罗宾·拉斐尔与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阿尔伯特·切尔内绍夫(Albert Chernyshev)举行会谈,双方重点谈论的是阿富汗问题。罗宾·拉斐尔在会谈中向俄方申明,美国不支持阿富汗内战中的任何派别,“她希望俄罗斯明白,关于美国支持塔利班的传闻是伊朗捏造的谣言”[59]。她还向俄方提出一项针对阿富汗的武器禁运方案,但没有得到俄方的积极回应。美国提出的对阿富汗武器禁运方案,表面上看是为了阻止阿富汗各派别从外部势力手中获得军事援助,迫使各方走上和解停火之路,其实它是一项有利于塔利班的提议。因为伊朗和俄罗斯对阿富汗反塔利班派别的援助大多通过空运的方式,而巴基斯坦对塔利班的援助依靠公路运输,后者显然要比前者更不容易监控,就如阿尔伯特·切尔内绍夫所说的,这项方案缺乏有效的机制。

3.在表明上不支持特定派别的同时采取亲塔利班的立场

塔利班是在巴基斯坦伊斯兰贤哲会、巴内政部、巴商人与卡车运输网络共同的冒险事业中发展出来的。[60]1994年下半年,塔利班崛起于阿富汗南部与巴基斯坦交界地区,这支新兴的力量很快就引起美国的注意并被视作“阿富汗棋局上一个虽不太合口味但却已得到确认的派别”[61]。1994年11月,美国驻巴基斯坦白沙瓦领事馆在给国务院发的电报中详尽地描述了塔利班这支新兴力量的情况,认为塔利班代表着一种新现象,它独立于自抗苏战争结束后给阿富汗带来灾难的政党政治和暴力冲突。[62]美国驻巴基斯坦大使馆发给国务院的一份电报则认为,“塔利班给受战争煎熬的阿富汗人民带来了希望,阿富汗人民对国家领导人彼此不肯妥协和地方指挥官不能确保地方安全非常不满”[63]。1995年1月,美国驻巴基斯坦大使馆官员与塔利班高官在塔利班大本营坎大哈进行了一次正式会谈,塔利班宣称其目标是攻占喀布尔,建立一个统治阿富汗全境的新政府。美国官员在会谈中则提出愿意为塔利班提供反毒品方面的培训。[64]同年2月,美国驻巴基斯坦大使馆在电报中转述一个来自美国的目击者的说法,认为“塔利班组织良好、资金充足、纪律严明”[65]。随着美国对塔利班了解的深入,美国同塔利班的接触也在增加,以至于连一些阿富汗人都认为“美国、联合国和国际社会都是站在塔利班背后的”[66]

4.积极推进美国优尼科石油公司的跨阿富汗管道项目,诱使各派停战和谈

从1995年起,美国优尼科石油公司开始与土库曼斯坦接触,加入到土库曼斯坦油气田开发的行列。1995年10月,优尼科公司与土库曼斯坦签署协议,决定建设一条跨阿富汗的天然气管道。优尼科公司积极推崇跨阿富汗的管道建设方案,这一管道方案也得到了美国政府的支持,因为它巧妙地绕过了伊朗领土,而且也远离俄罗斯。为了能使这一方案尽早顺利落实,优尼科公司和美国政府在推动阿富汗各派别实现和解上下足了工夫。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塔利班的作用越发受到美国的重视,这说明“油气管道战略成为美国对塔利班感兴趣的驱动力”[67]。1996—1997年,许多人认为这项工程是推动阿富汗出现新的全国和解的工具。优尼科公司主导建设的工程,以及与工程有关的培训和基础设施维修工程——美国政府的官员、联合国主持的阿富汗和平谈判的参与者都经常提及这些建设事项。[68]作为一家美国的大石油公司,优尼科公司无疑代表着美国的利益,它与塔利班的密切联系以及它为塔利班提供的某些援助很自然地被外界解读为是美国政府的旨意。塔利班的反对者对美国和优尼科公司在阿富汗事务中的表现显得尤为敏感,“美国政府对优尼科公司项目的公开支持激起俄罗斯和伊朗已有的怀疑,使它们更加确信中央情报局在支持着塔利班”[69]

1996年4月,巴基斯坦总理贝·布托在与美国参议员汉克·布朗(Hank Brown)及国会议员查理·威尔逊的会谈中,她鼓励美国在阿富汗发挥更积极的作用,她强调:铺设跨阿富汗油气管道是为了满足巴基斯坦“不断增长的油气需求,为中亚提供一个不经过伊朗和俄罗斯的能源出口,促进阿富汗的国家和解努力”[70]。贝·布托关于跨阿富汗油气管道的设想其实正符合美国的利益,只是美国更希望这一管道项目由美国公司来主导。不久以后,美国国务院助理国务卿罗宾·拉斐尔对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进行访问,她在阿富汗分别会晤了拉巴尼政权和塔利班的官员。在会谈中,塔利班官员要求罗宾·拉斐尔“告诉克林顿总统和西方国家塔利班不是坏人”,帮助改善塔利班在国际社会中的名声。对于伊朗和俄罗斯指控塔利班是恐怖主义组织的说法,塔利班官员向罗宾·拉斐尔解释道,“恰恰相反,塔利班在过去的两年里已经为一半的阿富汗国土带来和平与安定,不久整个国家都将走向安全与和平”。经过这次会谈,美国也注意到“塔利班几乎没有关于阿富汗未来政府及其实现途径的设想”[71]。在对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访问中,优尼科公司的阿富汗天然气管道方案一直都是罗宾·拉斐尔关注的重点,“美国在等待管道方案被阿富汗所有派别接受,它还敦促巴基斯坦与拉巴尼政权修好并将塔利班与拉巴尼政权带回谈判桌”[72]。罗宾·拉斐尔在伊斯兰堡的一个记者会上坦率地表示,美国关注在阿富汗的经济机会,没有阿富汗的和平与稳定,美国就会失去这样的机会,美国优尼科公司有兴趣铺设一条从土库曼斯坦经阿富汗到巴基斯坦的管道,“这个管道项目对土库曼斯坦、巴基斯坦和阿富汗都是有利的,它能为阿富汗不仅提供就业机会,还能提供能源”[73]。在1996年5月罗宾·拉斐尔与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阿尔伯特·切尔内绍夫的会谈中,罗宾·拉斐尔指出:“华盛顿对于解决阿富汗冲突的愿望日益强烈。除了我们的传统关注外——恢复地区政治稳定、阻截毒品和减轻人道灾难——美国政府现在还希望地区和平能促进美国的商业利益,如拟议中的从土库曼斯坦穿越阿富汗至巴基斯坦的优尼科天然气管道。”[74]通过这次会谈,可以发现美国对阿富汗政策的关注点除了传统的利益之外,以能源为主的经济利益也越来越受到重视。面对塔利班在阿富汗内战中不断取得的胜利,美国中央情报局一位前高官表示:“虽然塔利班看起来有些情绪化,但他们和其他人比起来并不那么坏,他们在阿富汗取得胜利要比继续内战好得多。如今塔利班控制的区域连接着土库曼斯坦和巴基斯坦,我们可以经由阿富汗通过能源管道到达新的国际市场,每个人都应对此感到放心。”[75]从某种意义上讲,优尼科公司在美国对阿政策上既扮演了推手的角色,也是美国对阿政策推行的工具,它与美国对阿政策已经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三)以“支塔”为主美国对阿富汗政策的影响

克林顿政府对塔利班的支持与它在承认塔利班政权问题上的观望和反复姿态,反映出它对阿富汗和塔利班的政策缺乏规划和连贯性,为不久以后克林顿政府对塔利班政策的转向埋下了伏笔。

90年代中期,克林顿政府在对塔利班的态度上也并非铁板一块,除了对塔利班表现出同情和支持的基本态度外,也有对塔利班表现出担心和不安的声音,只是后者没能对美国对塔利班的基本政策倾向产生决定性影响,所以美国在与塔利班的接触中虽然也多次表达对塔利班在性别、教育等社会领域中政策的关切,但美国实际上是采取了对话、引导和推动的合作方式以期达到使塔利班改变其政策的目的。无论私下或公开场合,美国都基本上没有对塔利班的统治政策提出强烈的批评或对其施加强大的压力,美国显然倾向于以柔性的合作方式推动塔利班自我改变。1996年2月,美国国务院代理国务卿斯特普·塔尔博特在会见巴基斯坦外交部长时就表达了对塔利班的担忧,他指出:巴基斯坦对塔利班的支持符合巴基斯坦的利益,但也会对巴基斯坦和该地区更大的利益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最终巴基斯坦将控制不了塔利班,塔利班将走上绑架之类的极端道路。[76]虽然克林顿政府在塔利班政权建立后与它一直保持着协调和沟通,但始终没有采取承认塔利班政权的实质行动,这与美国国内对塔利班逐渐上升的批评和警惕声音不无关系,也因为国际社会仍然承认拉巴尼政权的合法性和正统性。

克林顿政府前期的对阿政策以及姑息和支持塔利班的立场带来的影响主要表现在:

第一,塔利班不断发展壮大,在阿富汗内战中逐渐占据优势地位,反塔利班派别的势力受到削弱,而塔利班力量的壮大对阿富汗内战造成了两方面的直接影响:一方面加剧了阿富汗陷入内乱的状态,并且使其他各派别逐渐结成反塔利班的联盟,塔利班与反塔利班联盟之间形成了长期对峙的态势;另一方面,塔利班在阿富汗内战中占据优势,这为阿富汗实现统一、结束军阀割据和内战创造了条件。

第二,美国对塔利班的支持及其力推的管道方案也引起了俄罗斯、伊朗和一些中亚国家的极大不安,塔利班的节节胜利对这些国家带来强烈的刺激,导致这些国家加大了支持反塔利班派别的力度,以回应和反击塔利班及站在其背后的巴基斯坦和美国势力,这样阿富汗内战就具有了更明显的地缘政治博弈色彩。

第三,塔利班有着强烈的自主性,难以被巴基斯坦和美国操控和驯服。美国不顾塔利班的极端原教旨主义性质,出于地缘利益和能源利益的考虑而一味地姑息、默许甚至纵容塔利班,最终美国也将因此付出代价,90年代后期及以后的事实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对90年代中期的美国对阿富汗政策,有评论认为:“虽然美国口头上反对不断发生着的人权侵犯,但它没有规划出针对这个国家的明确政策。对于外国包括美国的友邦和往昔的盟友沙特阿拉伯和巴基斯坦在阿富汗的干预,美国没有采取强有力的、直率的反对立场,正是沙特阿拉伯和巴基斯坦提供的经济援助和其他援助使塔利班有能力攻占喀布尔。”[77]

总之,从长远来看,克林顿政府前期对塔利班的支持和姑息造成了贻害无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