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1978年美国对阿富汗政策的成因
(一)阿富汗推行中立的外交政策
整个冷战期间阿富汗主要经历了五个时期:1946—1953年马茂德(Mahmud Khan)政府时期、1953—1963年达乌德(Mohammad Daud)政府时期、1963—1973年查希尔国王亲政时期、1973—1978年达乌德的阿富汗共和国时期以及1978年后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政权统治和苏联入侵时期。而冷战前中期亦即从1946年马茂德执政到1978年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政权成立这一时期,阿富汗外交上推行的是中立政策。从50年代中期开始,世界政治舞台上兴起了一股由第三世界国家组成的不结盟运动,成为独立于美苏两大阵营之外的政治力量,阿富汗则是这一运动的重要推动者、参与者和创始会员国之一,阿富汗传统的中立政策融入了不结盟的因素。在冷战初期,美国就积极在中东拼凑反苏军事同盟体系。1955年,巴基斯坦和伊朗加入了由美英筹划主导的巴格达条约组织,而早在1952年,美国就推动土耳其加入了北约组织。这样在与苏联接壤或临近的中东国家中,土耳其、伊朗和巴基斯坦都成为了美国的军事盟国,得以获得美国的安全保证和大量的军事援助,唯有阿富汗仍然坚持中立和不结盟的外交政策。1964年,美国政府的“国家情报评估”报告分析了阿富汗在两大阵营中间左右逢源的做法:“阿富汗将继续渴望从东西方阵营获取援助,但也会致力于保证不让任何一方在阿富汗获得过度的影响力。阿富汗已经成功地这样做了十年,他们还能继续这样做下去,尽管事实上阿富汗几乎所有的军事援助都是来自于东方阵营……如果进一步的大规模外国援助到来,看起来这是很可能的,阿富汗将会在过去十年大量基础设施建设的基础上取得更快的经济发展。但它仍旧是一个不发达国家,苏联在近年来已经成为阿富汗主要的贸易伙伴和外援来源国,它还将继续充当这一角色,但是这并不可能会导致决定性的政治影响。”[1]
阿富汗推行中立外交政策对此段时期美国对阿富汗政策有一定的直接影响。1952年美国国务院的一份文件指出美国对于阿富汗的立场问题:“对于驻阿使馆就阿富汗有倒向苏联阵营的危险这一极端评估,国务院还没有证据支持这一观点。在阿富汗没有共产党组织。就国务院所掌握的情况,在阿富汗目前还没有组织或领导人有能力或意愿把这个国家拱手让给苏联。”[2]这份文件表明,美国对于阿富汗最大的关切就是只要阿富汗不倒向苏联阵营,那么美国的目标就算达到,因此对于阿富汗可能出现亲苏组织或领导人,美国是比较警惕的。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也在NSC5409号文件中专门讨论了美国对阿富汗的政策,其中指出,“只要阿富汗政府不对美国不友好或者屈从于苏联,美国就应该支持它”,“在当前阶段,美国应避免造成这样一种印象,即美国支持阿富汗参与地区防卫协定”。[3]1953年,美国国防部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一份报告进一步分析道:“对于美国而言,阿富汗几乎不具有战略重要性。它的地理位置及其领导人对苏联力量的认识,都预示着无论何时,只要情势所需,苏联都会控制这个国家。阿富汗保持中立是可取的,因为除此之外它也许会被苏联作为通往印度次大陆的必经之地而侵占。在阿富汗,如果没有西方对共产主义的抵抗,那么它的中立地位就将有效地保持下去,因为这种抵抗本身就可能促使苏联采取行动控制这个国家。”[4]根据这份报告,可以了解美国政府特别是军方对阿富汗地位和作用的认识,最重要的是,军方甚至认为为了避免刺激苏联和确保阿富汗的中立地位,美国和西方不应在阿富汗抵制苏联的势力渗透,这就相当于默认苏联在阿富汗具有特殊权利。
总之,此段时期阿富汗的中立外交立场是影响美国对阿富汗政策的重要因素。由于阿富汗坚持中立外交,它既需要把美国作为平衡苏联势力的一个最重要砝码,同时又拒绝美国的军事拉拢,这样美国对阿富汗的政策不得不转向尊重阿富汗的这一外交立场,主要以经济援助的方式保持美国在阿富汗的影响力以制衡苏联。(https://www.daowen.com)
(二)美国极力遏制苏联扩张,维护其在中东和南亚地区的利益
随着1946年丘吉尔“铁幕演说”和1947年“杜鲁门主义”的出台,美苏两大阵营之间的冷战爆发,为争夺世界霸权和巩固西方资本主义阵营,美国对苏联和共产主义阵营长期推行遏制战略。“传统美国外交政策的内容非常明显,即孤立主义和保护主义。而冷战时代要求执行干涉主义和自由贸易政策”[5],二战成为美国外交告别孤立主义、走向国际主义的转折点。二战结束后的冷战期间,美国对阿富汗政策从根本上来说是服务于遏制苏联和共产主义力量扩张的战略目标的,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其政策又有着显著的变化。一般认为,美苏冷战和对抗是“地缘政治和两大思想体系的对抗的结合”[6],阿富汗相对于苏联所具有的地缘战略价值要比相对于美国大得多,美国对阿富汗的战略评估和采取的对策更多地取决于第三方苏联在阿富汗及中东地区的行动。冷战前中期的美国对阿富汗政策基于遏制苏联扩张、维护美国和西方在中东和南亚地区的战略利益而展开。
二战结束后,中东和南亚地区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英国为代表的老牌殖民主义势力因自身实力急剧下降而开始从这一地区退出,美国逐渐接手并争夺该地区事务的主导权。同时,经历战争磨炼的苏联也对这一地区表现出极大的兴趣,1945年的伊朗危机就是美苏英三大国矛盾交织的产物,成为美苏在这一地区冷战对抗的开端。“中东在美国对外战略中的地位仅次于欧洲;同样,它对苏联称霸全球也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中东成为苏美的必争之地”[7],而在对苏遏制战略的指导下,美国对这一地区的国家给予了高度重视,但不同国家在美国战略棋盘中受到的重视程度又有所不同。冷战前中期美国对阿富汗的政策也是在遏制苏联的根本目标下推行的。从地缘政治的角度看,中东和南亚是世界地缘政治的重要地区,这里不仅是美国遏制苏联扩张的前沿阵地,还是对抗苏联所必需的石油等战略性能源的重要产地。只有控制中东和对中东具有重要且直接影响的南亚地区,美国才能构建起一道抵御苏联南下扩张的坚固的防御体系。二战刚结束后的1946年,美国国务院近东和非洲事务部的主管亨德森(Henderson)就警告,英、法、苏、美四大国在中东地区执行的对立政策很可能导致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发生,“苏联正试图突破阻止它向南方和西南方前进的障碍”,“一旦苏联势力进入伊朗和土耳其,它就不会后退,在此之前美国应立即采取行动”。[8]
根据前文的分析,阿富汗兼具中东、中亚和南亚的多重地缘区域属性,其战略意义自不待言。然而,与其邻国伊朗和新诞生的巴基斯坦相比,在冷战初期,阿富汗不仅没有受到美国的高度重视,反而被一再冷落,这与二战以前美国在承认阿富汗问题上的消极态度如出一辙。随着苏联在阿富汗的渗透加剧和影响力的增强,美国对阿富汗的政策才有所调整,加大了对阿富汗的援助力度。总的来看,遏制苏联向南扩张是美国对阿富汗政策的根本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