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时代的爱情

2020年3月下旬，我在这个节目里听到了一段非常可爱也很深奥的对话，节目接入的电话来自一个刚小学毕业的女孩，北海道出身，口气朴素，也带一点点当地口音：

“早上好！我想问一下，好像人类有两种，一辈子能够只爱一个人的，还有不会的，这是为什么呢？其他生物也是，有的会组织后宫，有的生物不会。”

每次节目有三个不同领域的学者来解答问题，主持人听完小朋友的提问之后，会把最合适的学者介绍给小朋友。这次负责回答的是一位脑科学教授：

“诶，你好呀。生物确实是有组织后宫的，它们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受基因和它们自己文化的影响。不过，今天就讲人类可以吧？大概在二十年前，其实我们这行学者很认真地讨论过类似的问题，因为那时候社会上的离婚率提升，跳槽的人也多起来，我们就想到这和基因是否有关系，然后做了些统计，比如某种基因和一生中结婚次数的关系等，好像还真有关系。有的学者赶紧写了论文，有的得意扬扬地讲给学生听，那就是所谓的基因主义，意思是说，我们人生中的一切都被基因决定好了。而在这几年，我们又发现，基因所产生的影响其实也没那么大。也就是说，某一件东西是否和一个结果有关，以及某一件事情会不会造成某个具体的结果，这是两回事。这点你明白吧？”

女孩子简单地说了一声“明白”。事情讲得比较深，当时我在洗碗，听到这里就关了水龙头、脱下手套，然后调响收音机的声音。脑科学教授继续解释：

“那好。所以，一个结果的后面，除了基因之外还有多种原因。譬如‘苦味’，有的人生来具备能够接受苦味的基因，有的人没有，猴子也一样。我们发现，如若有一只猴子没有能吃苦味的基因，但它看到自己圈子里的其他猴子在吃带苦味的东西，还是会加入一起吃。这说明，哪怕你没有某方面的基因，但若受了周围的影响，你的行动还是会往那个方向变化。基因不会决定一切，但给人带来更多影响的是周围环境，尤其是你喜欢的或有共同感情的人，这些人更容易对你产生影响。也就是说，很多事情是偶然造成的。人生其实很短，在基因给你带来一个结果之前，你更容易受偶然的影响。”(https://www.daowen.com)

女孩子说了一声“哦”。此刻教授反问她想不想用一辈子爱一个人，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当然！”教授乐了，笑一声说：“这就是青春嘛！太好了。”

到这里，主持人问对方怎么会想到这个问题，女孩子又干脆利落地回道：“因为我在电视里看见向媒体道歉的演员。”

主持人和教授都在憋笑。听她的回答我才想起，在疫情暴发前确实有一则新闻轰动了一段时间，那就是一位著名男演员的外遇丑闻，新闻曝光后他还开了一次记者会并表示歉意。

教授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这个年龄，就是在渴望爱一个人、和对方生育后一代的阶段。同时你的心里会出现另外一个会观察的、比较冷静的自己。你在心里会有很热情的和很冷静的两种人，你懂吗？”

“明白了。谢谢老师！”女孩子说了一声，主持人和脑科学教授也异口同声回道谢谢和再见。

据我理解，该节目每次都会接到上千次的电话。先由几位工作人员记下提问内容和小朋友的名字，写在纸条上并交给各位教授。教授们在其他人回答问题时查阅这些纸，选定一个问题，然后回电话给提问的小朋友，而节目制作方不介入这个筛选过程。有意思的是，学者在比较沉闷的社会氛围中竟然选了这样的问题来回答。它并不符合成人经常给小朋友讲的童话式爱情模式，甚至可能让部分听众感到尴尬，不过又正因为如此，才能够酿造出一次非常有意思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