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行自有意义
2013年秋天开始运行的“九州七星号”,是日本第一辆周游观光列车,也是日本历史上第一辆超豪华卧铺列车,分为四天三夜和两天一夜两种套餐,可周游九州各县。这列列车由7节编成,双人床房共计14间,一次最多可以搭乘28人。
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奢华空间,提供当地顶级食材制作的料理,在一段列车之旅中,就能将九州的自然、饮食、温泉、历史和文化一网打尽。
“九州七星号”从设计到完成,花费了水户冈锐治三年时间,造价高达35亿日元,票价也从35万日元到150万日元不等,贵到令铁道迷瞠目结舌,但预约者甚众,最抢手的房间抽签倍率甚至达到了180倍—尽管如此,也要20年才能收回成本。用水户冈锐治的话来说,赢利不是“九州七星号”最重要的任务,它是宣传九州旅游的标本。制造一辆最高标准的列车,能够提升整个地区的形象和品位,而制造一辆最高标准的列车,关键则在于: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和最高级的料理。
“对我来说,时刻考虑乘客的心情是永远不变的立场。另一个坚持是,要制造‘独一无二’的东西,制造其他会社没有的东西、已经忘却了的东西、还没有察觉到的东西。不制造‘天下第一’,而是制造‘独一无二’。制造只有九州才有的列车,就要把这个地区沿线的食材、文化和人全部融入,只要三者兼具,就能诞生独一无二的列车。”
所以在水户冈锐治设计的列车中,总有令人惊喜的美味料理,不同于简陋的车站便当,而是精选当地时令食材,邀请当地有名餐厅的厨师监制。在最新的一个作品中,水户冈锐治打造了一辆食堂车专列:由东急电铁和伊豆急行合作,穿行在JR横滨站和伊豆急下田站之间的“THE ROYAL EXPRESS”(皇家特快),3小时的旅途,搭配一餐高级料理,价格在25 000日元至35 000日元之间,一次可以容纳100人,8节车厢全部是食堂空间,车上配置有专用厨房,车厢里随时有各种演出,甚至可以包车举办婚礼和小型演唱会。
“把火车上的饭菜稍微做得美味些不好吗?难得的一段旅程,为什么饭菜那么难吃呢?”水户冈锐治说。
“能让人和人相处的时光变得愉快的元素,无非就是三个:吃点儿什么,喝点儿什么,聊点儿什么。这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相同的。在电车中用餐,远比在餐厅中用餐要美味数倍。”
人类会将激发了五感的体验久久地保留在记忆中,而五感的顶点即是味觉和视觉,因而美味这件事,并不只是舌尖的触觉而已:在一个氛围良好的空间里,看着窗外流动的美景,接受优质的服务,听着令人心情变好的音乐,恰好又有聊得来的旅伴,所有的这一切叠加在一起,才形成了“美味”这个词。(https://www.daowen.com)
70岁的水户冈锐治依然每天都活得忙忙碌碌,设计草图完成后,还要召集日本全国各地的工匠共同打造列车。他只拥有一个15人的小事务所,但全日本的工匠都是他的工作团队—任何一个地区的列车,都邀请当地工匠参与打造,并在车厢里摆放他们的作品,这是水户冈列车的特色之一。在他之前,日本国内还没人这样做过。
他曾邀鹿儿岛的佛坛工匠打造金箔窗框,也多次邀请过家具工匠、博多织工匠、八代榻榻米工匠,在“九州七星号”中,每间客室的洗面池,都是由十五代目酒井田柿右卫门亲手打造的高价陶器。对工匠的信赖,与金钱和名气无关,而是感动于他们身上流露出的热情,他曾经在书里写道:“我的家族是从事家具制造业的,因此对工匠的信赖和尊敬比普通人更甚。我的设计草图,最终只能成为完成品的50%,剩下的50%的是在现场和工匠们交谈及工作的过程中,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启发。”
那次谈话后不久,水户冈锐治又开始了他的新工作:设计邮轮。计划是建造一艘7层构造,包含60个客室,可以容纳120人,以日本为中心在全世界环游的“海上的九州七星”。船上一样要打造顶级的服务和料理,也要设有大厅和沙龙、餐厅和居酒屋,还有图书馆和各种娱乐设施。
“在交通工具的领域内,设计船是最难的。周围全是海,没有什么风景,晕船也是个大问题。如何能更慢地行驶,是我正在考虑的。”他想打造一段海上的美好时光,于是提出了一个新方案:不要制造一艘船,而是建造一个岛。在船上种很多树,打造出一片森林,如此一来,它随时在海面上停下时,就成了一座孤岛。尽量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在行驶中也像慢慢漂浮的岛屿,人们在船上度过的几天几夜,就像在海岛上度假一样。
这个理念,倒是和设计列车一样:高速当然有其价值所在,但是慢行也自有意义。
“九州七星号”即便在车站停止6个小时,也不会有人抱怨,因为在停车的时间里,美好的空间一直存在,服务还在继续,谁也不会觉得焦躁。船也是一样的道理,到了海上之后,就算不行驶也很好。
“不要太期待速度,也有很多时候,越慢越好。”这是水户冈锐治“独一无二”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