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生计:“农民要变着法儿找活路”
从广义上讲,生计泛指谋生的办法、生活的状况及谋划等三个方面。村落生计,则一般涉及乡村中的民众在应对日常生活时的具体对策和实际情境。细而言之,村落生计的涵盖范围应包括乡民的衣、食、住、行、用等诸多内容,其重点在于民众的生活收入来源和日常支出是否达成平衡等方面。在描述以北杨庄人为代表的华北平原村落的生计方式之前,还需注意到一个不容忽视的社会事实,即当代中国乡村社会的广大农民对土地的实际依赖程度问题。
实际上,农民忍耐力的强弱,很大程度上会受到现实村落生计状况的影响。土地、耕牛与农民,构成了传统中国农业社会中农事生产的基本要素。农民依赖土地而生存,耕牛和土地往往被农民视为家庭经济生活的“命根子”。这种依赖性,主要源于农民自身无法完全摆脱土地的束缚。近些年随着国家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自改革开放以来,一方面得益于农业生产效率的提高,规模化、机械化生产模式逐渐取代了农耕时代落后的生产方式;另一方面,城市化、城镇化进程的加速也为大量乡村的农民提供了更多的工作机会,这使得土地对新一代农民的约束力逐渐降低。而且,农民本身对于“挣钱”这件事情是保持极高敏感性的,这关乎一个农民家庭的整体生活质量和水平,所以大部分农民倾向于尽其所能地寻找谋生门路,也是村民口中常提及的“农民要变着法儿找活路”。进一步讲,他们通过辛勤劳作获取合理财富,这不仅能大幅改善整个家庭的生活状况,而且伴随着家庭整体经济能力的提升,农民自身及其家庭乃至家族在村落人际交往中的社会地位也会呈现出一种上升的态势。因此,借用北杨庄人自己的话语来说,过去北杨庄的总体村落生计状况都绕不开“贫穷”二字。前文已经大致分析过导致广宗县经济长期贫穷落后的原因,接下来所述及的北杨庄“贫穷”生计状态只是广宗县众多经济欠发达村庄中的一个缩影。
(一)种地之困:有限的土地,微薄的收入
在这个不足两千人的平原村庄中,北杨庄全体村民总共享有约5200余亩的耕地和沙地,其中耕地约有2460亩,沙地约有2740亩,人均土地不到3亩。由于当地春季干旱少雨,田地肥料不足,农作物产量十分有限。村中少量的土地村民主要用来种植玉米、小麦和谷子等粮食作物,沙地里村民主要种植棉花、花生、西瓜、地瓜、芝麻、绿豆和果木等经济作物。一般在每年3月份,村民开始忙碌各种农事劳动,常用的农具包括锄头、镐头、镰刀、耙子等。条件好一些的家户,通常自家还购置了耕地的拖拉机或运送粮食的机动三轮车。玉米和小麦等粮食作物,基本上北杨庄每家每户都会种植,这也是村民日常生活中重要的口粮来源。目前国家每年发放给北杨庄村民的小麦种植补贴数额为每亩地75元,夏季小麦收割费用为每亩地60元。种植玉米、小麦的年收入大概在3000元,除去成本支出1000元,不算人工投入,一亩地的实际收入在2000元上下[39]。至于棉花、西瓜等经济作物,村民则会根据市场行情的变化酌情控制当年的种植品类。例如,前些年棉花市场行情不错,北杨庄每家都种植了十几亩棉花。但后来棉花销量转差,村民又在沙地上改种西瓜。又如,每年刚开春,北杨庄村民就要准备种绿豆。绿豆成熟周期在90天左右,正常情况下,绿豆亩产300斤,市场售价每斤5元,种植一季绿豆村民可获得收入1500元。
北杨庄村民种植西瓜的历史最为久远,而且在“集体化”时期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期北杨庄也并未中断种植。目前北杨庄种植西瓜最多的家户约种有200亩,普通家庭最少也会种上一两亩。西瓜种植工序比较简单,每一米种一粒西瓜籽,后期每一根藤生长一个西瓜。夏季收获期,村民种植的西瓜一部分用来出售,剩余的一小部分供家庭成员食用。北杨庄所处地段属于沙土地,种植出来的西瓜口感较好,并且品种名目繁多,代表性品种如“黑鬼子”“龙卷风”“三连冠”等,一个品相好的西瓜净重可达二十斤。西瓜亩产在6000斤左右,按照每斤0.6元的市场价格估算,种一亩西瓜收入大概有3600元。除去成本投入,每亩利润约2500元。每到夏季,远道而来的外地商贩会前往北杨庄收购成熟的西瓜,一次最多可收上万斤。如遇阴雨天气,西瓜的价格也会随之浮动下降。但总体上看,种植西瓜的亩产收入要比种植小麦高一些。
最近五六年来,北杨庄开始流行种植一种叫作油葵的经济作物,它最初是从河北省巨鹿县传至广宗一带的乡村。以前村民平日里食用棉籽油居多,这是一种脱脂棉籽油,在河北农村甚为普遍。相较于棉籽,油葵产量更高。其成熟期在110天左右,一亩地大概可以产出五六百斤。使用油葵专用的榨油机器,每二斤油葵能够榨制出一斤油,口感也比村民过去食用的棉籽油要好很多。虽然村民认为花生油的营养成分更高,但价格相对高昂,所以在北杨庄普通家庭中食用者较少。
此外,北杨庄还有几户村民种植了十几亩金银花,种植技术亦是从巨鹿县传入。金银花生命周期长,存活率高,一般可存活二三十年,适宜在沙地种植,将枝杈插入地中即可生长。虽然金银花种植过程中修剪枝杈和采集银花较为烦琐,但其花期成长时间较长,从每年农历三月底四月初开始采摘金银花,一直可以采收至秋后,收益相对较高。村民一般从早晨六点开始忙碌,连续工作摘至上午十一点,最多只能摘四五斤左右,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北杨庄附近有固定的金银花收购点,目前湿制金银花的市场售卖价格大概在每斤8~8.5元,行情好时曾高达20元一斤。每种一亩金银花,除去浇地、施肥费用,投入成本大概在200元左右。金银花亩产约200斤,村民每亩金银花收入在1500元上下。因此,通过有选择地交叉种植经济作物,村民既可以提高亩产收入和种植效率,也能够尽可能多地从有限的土地资源中获取更多经济收益[40]。
受到当地常年干旱少雨的气候环境所致,保证水源的及时供给自然成为村民在日常农业生产过程中最为重视的问题。目前北杨庄共有3口机井,基本可以满足村民农田用水所需。机井位于村北,系20世纪80年代北杨庄村民人工挖掘而成。机井深达两三百米,打井耗时近两年时间,村委会常年安排15人轮流在村北出工打井。当时全村按照村民居住片区划分成9个生产队,包括6个生产大队、3个生产小队。其中每个大队派出两名村民,每个小队派出一名村民,作为打井出工的劳力。目前村民使用机井里的水源浇地,每亩地需要缴纳60元人工费,村民浇地仍采用大水漫灌的原始浇灌方式。
与此同时,村民在土地的具体使用、管理方面还要紧密配合并适应地方政府不断调整的农业政策。1981年春季,广宗县响应国家政策号召,全县农村普遍实行联产到组责任制。政府将原来属于集体管理的牲口、农机具和树木等物品作价卖给村民,过去收归集体的土地也统一划分给个人管理。北杨庄拥有面积2000余亩的林地使用和管理权,林地位于村东和村西。由于林地承包的地方政策时有变化,村民只能被动应对。据村民回忆,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北杨庄果林众多,每年农历六月份正值各类鲜果上市,在村内关帝庙东面有一处小型的水果交易市场。附近村庄盛产的杏、梨、桃等水果都会被运送至北杨庄进行交易。直到80年代初期,这处临时性的水果交易市场行情仍旧非常红火,前后持续时间达一月之久。近几十年来,北杨庄村民曾在这片林地上种植过梨树、杏树、桃树、苹果树等多种林果作物。除去果木管理、施肥、浇水等杂项费用,村民最终获得的经济收益十分有限,这也直接导致村民种植林果作物的积极性并不太高[41]。而在1999年,地方政府为了鼓励村民种植杨树,不仅免费提供树苗,并且村民每种一亩林地又额外补助80元钱,当地村民开始大量种植杨树。直到2012年左右,地方政府又出台政策补贴西瓜苗,扶持村民大量种植西瓜。即便如此,这种以家庭为单位的种地产出仍旧是十分有限的。例如,村民如果种植一亩地棉花,季末收成约有500斤,在刨去肥料、农药和人工成本之后,一亩地的棉花收入最多在1500元左右。而北杨庄年轻村民外出打工的收入一年至少有3万~4万元,家中如果没有老人需要照顾,他们基本都会选择外出打工以增加家庭收入。一部分年纪稍大的村民到北京做绿化或安保工作,年轻的村民则选择在天津、北京做建筑工,或在其他电子厂、鞋业工厂做工。这种收入的剪刀差非常显著,因此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走出村庄谋生。
(二)衣食住行:从温饱到小康(https://www.daowen.com)
如果再转换至村落日常生活视角,纵览北杨庄的整体街景,红砖墙、灰尘土搭配着灰蒙蒙的天空,砖红色、泥灰色与黄土色共同构成了这个平原村庄的底色。北杨庄目前设有一处乡村卫生室、一所乡村小学和四家村庄生活超市。村民的墙院内外,夹杂种植着梧桐树、枣树、楝树、杨树、槐树等北方常见树种。但凡有空闲地方,常能见到村民散养着的几只黄牛和山羊。北杨庄村中目前已经架设开通了乡村路灯,四处林立着用水泥钢筋做成的老式电线杆,街道空间布局紧凑,道路纵横。虽然北杨庄村中的主干道已经铺设了水泥,但许多小胡同仍旧是泥土路。夏天一到,大车一过,尘土四起。如逢雨天,因地势低洼,街道上到处都是积水。废弃的房屋和狭窄的土路旁,垃圾遍地,杂草丛生。北杨庄街道上到处张贴着“破除陈规陋习,倡导文明新风”“公共卫生,人人参与”的宣传标语。村里虽然设立了垃圾回收点,却没有形成固定的垃圾回收方式,村民将柴火堆随意堆砌的脏乱现象仍然存在。村落个体家庭收入的高低决定了村民日常生活的质量水平。如果从衣食住行四个方面加以简略判断,目前北杨庄村民的日常生活水平基本维持在温饱水平之上、小康水平之下的范围内。
总体来说,在北杨庄,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孩童,村民的日常衣着打扮相对简朴。例如,春、秋季节,老年村民习惯于上身穿蓝黑色大褂,下身穿黑色长裤,头戴一条白色头巾或者解放帽,脚穿单步鞋。相比较中年村民和孩童,一些外出打工见了“世面”的年轻村民,他们格外注重穿衣风格,着装追求“时髦”。而且,年轻村民平时除了去周边集市和县城商场购买服装鞋帽等生活用品,现在许多村民还学会了网购,可以享受到更加便捷的“网络”服务。
北杨庄村民的日常饮食结构比较简单。早在十余年前,村民就已经吃上了干净卫生的自来水,如今水费从过去的每立方一元涨到了每立方两元。饮用水水源地位于北杨庄村北十几里之外,吃水的水龙头由各家各户自愿安装。村委统一组织的安装费用为150~200元,村民单独安装一次则要花费500元。平常他们食用的家常菜肴主要有白菜、萝卜、豆角和红薯粉皮等菜品。北杨庄村民家中没有自种菜园,村民零星地在田边地脚种植一些豆角、白菜等北方家常蔬菜,青菜相对匮乏。肉食主要吃猪肉和鸡肉,很少食用牛肉、羊肉。面食则主要有馒头、花卷、米饭和面条。据村民回忆,早在20年前,北杨庄村民还多半靠吃高粱面、玉米面和窝窝头等食物来维系生活。而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村民的主食则是地瓜(山药)面、高粱面。村民戏称他们居住的地方叫“沙土窝子”,沙土尤其适宜地瓜生长。1963年北杨庄遭遇洪水灾害,1964年又遇到农田内涝灾害,连续两年的自然灾害导致田地庄稼绝收。当时村民把地瓜切成条,晒成干,地瓜一度成为他们应急的主要食材[42]。进入90年代以后,农业生产技术以及化肥使用技术不断提高,村民种植的小麦、玉米等粮食产量也随之不断增加,白面馒头、米饭等主食才逐渐取代了过去的玉米窝头。
目前大多数北杨庄村民仍遵循着一日三餐的饮食习惯。不过在农闲时,一些家庭会将三餐缩减为两餐。日常做饭,多半都是家庭妇女们的工作。村民通常在院中搭建简易灶台,有的是用大块青砖配黄沙土垒成,有的家户直接用水缸掏空改制而成。厨房中的一口大锅用来蒸制馒头,另一口大锅则用来炒菜,村民平时做农活时积攒下来的树枝、麦秸可以作为炒菜做饭的燃料。当地村民饮食口味略重,喜食盐、醋。特别是每逢村落公共集体活动时,村民喜欢用这种大锅炒制以白菜、粉皮为主要食材的大锅菜,既经济实惠,又方便快捷,配上白面馒头,深受村民欢迎。条件好一些的家庭,则在室内厨房配备了液化气灶和油烟机,但平常的使用次数并不频繁。夏季气温炎热,北杨庄中年男性村民常习惯于在自家大门口进食午餐。他们一手端着小米稀饭,一手拿着白面馒头,再配上粗油调制的茄子、豆角咸菜,然后随处找到院落外的一片树荫,用方砖当作板凳,就地而食。男人们常常光着上身,露出黝黑的皮肤。他们一边吃饭,一边和邻居们唠嗑。而且,他们抽食的旱烟从不离手。这些从村庄集市上购买来的廉价烟丝,5元一包,村民买一次足够抽半个月。由于长期经受农事劳作的锻炼,北杨庄村民虽然肤色黝黑,皱纹横生,骨子里却透着几分憨厚和刚毅。
乡村集市和村庄超市是北杨庄村民日常生活消费的主要场所。北杨庄村民平常赶集购买日常生活所需,通常会去位于村北三里地的核桃园集市。农历逢二、七是大集,遇五、十为小集。核桃园集市摊位沿着大牙线公路两旁摆开,小贩卖力吆喝售卖自家产品。而且,普通村民赶集时相遇,见面后总会加上一句客套话:“赶集还要钱么?”“不要,不要,带足了。”[43]村民对于此类带有寒暄性质的简单对话已经习以为常,但外人初听起来可能觉得有些奇怪。这种客套话语并不意味着双方真的就必须付出物质代价,它本身只是一种村落人情往来的话语交流方式。集市上主要售卖肉、蛋、奶、蔬菜及衣帽鞋服各种日用货品,但集市的原有功能正逐渐被村庄开设的便民超市所替代。北杨庄目前有四家生活超市,各类商品一应俱全,价格并不比集市售卖的商品高出多少,如今更多村民乐于选择在本村超市购买生活必需品。
北杨庄村民日常居住的房屋建筑格局与冀南一带流行的乡村建筑风格没有太大区别,且多是土坯房和砖瓦房。该村房龄最长的老屋已有130年之久。一般村民主房坐北朝南而建,大门朝东或朝西向居多。除了主街的两家日用超市之外,整个村子很少见到大门朝南向的房屋。在北杨庄,目前仍能见到许多土坯房形制的房屋建筑。这种土坯房多是村民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建造,村民先用方砖打地基,然后再用土坯垒建而成。土坯房三间开设,堂屋和东西两侧的侧房分别安装木质门窗,每一间屋开一扇窗。在家院门口村民常会种上一棵枣树,房屋冬暖夏凉。讲究些的家户,房屋门楼建造得十分气派,不仅门楼建筑结构考究,还会专门装饰吉祥花纹。现在村民多选用铁质大门,外墙用瓷砖装饰,门楣上书“家和万事兴”“锦绣前程”等吉利话语。房屋大门前端是拱形门楼,内房正门侧栏上面张贴着诸如“新春福到鸿运开,人和家顺万事兴”“不知不觉十二月,无是无非又一年”“勤俭方为善,平安即是福”字样的春联。两扇门面一般还贴有神荼、郁垒的门神画像。家户院内多以青石铺就,大门下方专设排水口。生活条件较好的家户,在家中屋顶安装了太阳能等现代生活设备。院中影壁墙正对大门门楼,侧位供奉着南海观音神像。一般冲路口的家院,村民还会在自家院墙上刻“泰山石敢当”的字样,以求规避灾祸。
对于村民新建的砖瓦房,大多是三间式或五间式。过去村委会靠卖宅基地赚取一部分集体收入,现在政府不允许随意卖地,村委会收入也随之相应减少[44]。一般四间式瓦房卖1800元,五间式瓦房卖2800元,长宽都是20米。村民盖房多用红砖垒砌,房屋门楼盖得十分高大。其坐北朝南而建,长约25米,宽约15米,整个房屋布局比较统一。红砖齐整整地暴露在外面,很少有家户用水泥涂抹外墙。三间式房屋,堂屋和东侧卧室共享一个大的空间,西屋主要用来放置粮食和杂物。五间式房屋,最西侧一般用来放置粮食、农具等杂物,中间为堂屋,屋中陈设着几件简易家具,平时接待客人都在堂屋内。东侧是卧室,东南角是厕所,配房一般用来做厨房。从土坯房到砖瓦房,村民的居住环境相比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改善,但“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村落生态环境并未有实质性改观。
北杨庄村民的日常出行方式发生了较大变化。在2000年以前,村民外出主要靠步行和自行车,现在,电动自行车和电动三轮车成为当地最常见的交通工具。近几年,四轮电动汽车甚至是经济实惠型的小轿车在北杨庄也逐渐流行起来。如果村民需要进城办事,可以去核桃园乡政府驻地乘坐广宗至核桃园的往返公交车。全程约40里,票价5.5元。这趟公交车平常客源不多,只有在周末遇上去广宗县城读书的学生客流时,乘车会比较拥挤。由于客源不固定,一般下午四点半以后这趟公交车就要停运。从广宗到北京也有直达的公共汽车,恰好路过北杨庄,每天早上七点和下午两点半各有一趟班车。总体来看,村民出行方式有了更多便捷的选择,出行条件相比以前也有了很大程度的改善。
杨懋春认为:“土地是最重要的财富,因为它属于子孙后代,其内涵远远不止是一块耕种庄稼的泥地。土地是家庭的真正基础,没有土地,家庭无法定居,家庭成员也不会有安全感……土地是农民及其家庭生命的一部分,他们对它有很深的归属感,他们对土地的珍视程度不亚于对他们的孩子。”[45]时至今日,这种传统观念在中国乡村社会已经发生了比较深刻的变革。对于仍旧生活在穷困、落后村庄中的一些乡民而言,单纯依靠土地的有限产出来维持最基本的家庭物质生活,实在显得捉襟见肘。新一代青年农民早已紧跟社会发展变化的步伐,开始走出农村,向外寻找新的出路。基于现实经济收益的考量,他们或是将土地留给年迈但尚有一定劳动能力的父母耕种,或者以低价转租给同村其他村民耕种,村民传统的“土地观”由此发生了较为显著的变化。这对当下的北杨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土地虽然仍是村民获取口粮的主要来源,但它不再是村民唯一的收入来源。村民通过外出打工、经营小生意等方式获得的经济收益,已经远高于传统的种地所得。不仅如此,过去乡村里拥有房子和土地的多寡往往被视为衡量乡民在村落中财富和地位的重要指标,现在这种情况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例如,年轻一代村民一旦有了更强的经济实力,他们多半会选择到县城购买商品房定居,甚至有些村民在致富后直接选择搬离原来的村庄。而且,类似北杨庄这种乡村生活模式发生转变的村庄,在当今华北乡村社会绝非个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