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杨庄梅花拳传承脉络:“九世始玩拳”
(一)“九世始玩拳”
北杨庄是广宗县梅花拳传承谱系中的重要一支,有着较为深厚的村落习武传统,该村也是广宗当地著名的“梅花拳村”。至于北杨庄梅花拳的传入时间,村民推断大致应在清朝中晚期左右,距今至少已有200余年历史。按照梅花拳内部师徒传承辈分划分,第九世弟子邢九成是北杨庄梅花拳的最初引入者和传承人[32]。据说练拳场地最早设在北杨庄村民王英武家的祖屋中,这就是村民口中所谓的“九世始玩拳”。邢九成,又名邢老现,依据北杨庄梅花拳老拳师第十五世弟子王栈的统计资料推算,邢九成应出生于乾隆二十一年(1756),村中至今还流传着数则与他有关的民间故事。[33]虽然如此,但在前魏村梅花拳弟子李玉普收藏的《广宗梅花拳名师谱系》中并没有出现邢老现的名号。而据北杨庄《邢氏家簿》所载:
邢九成,礼支行一,字现,生卒未详;原配韩氏,继配李氏,又继配苗氏,生卒俱未详。四子,连用,连科,连捷,连位。
这份家簿甚至连邢九成的生卒日期都没记录。更奇怪的是,邢九成的弟弟邢九德在《邢氏家簿》中却有明确的生卒记载:“邢九德,礼支行二,字有言,生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正月十八日吉时,卒于道光七年十月初二日,辰时。”北杨庄最早习练梅花拳的这位重要人物,缘何没能进入广宗梅花拳谱系表和北杨庄邢氏家族谱书?北杨庄村民邢银昌点注的《广宗县杨家庄邢氏生育簿》对此作了这样的猜测和推断(文字上略有改动):
邢老现,梅花拳中的高手,老师是广宗城里的陈福水,其徒弟有赵家湾头赵书童,据说□家庄魏三愣也是其门生。传说老现经常去河南访友,或贩运粮食、做生意。所去地方大概是安阳以东,如内黄一带。据传他在梅花拳巨子中是文武全才。因当时和清统治者政见不一,不能立足。后来,他在家族谱上也未能占一应有的席位。不这样分析,为何其晚弟九德生卒又即详□□呢,值得痛惜呀。(https://www.daowen.com)
由于间隔年代相对久远,北杨庄村民对邢九成的历史记忆早已模糊不清,而且又缺少地方历史文献辅证,其中原因很难再进行深入考究。但值得注意的是,北杨庄村民口中曾传拳授艺于邢九成的师太陈氏“盖河南”,如今被村民以陈氏奶奶的名义纳入到梅花拳文场信仰的敬拜体系之中。而且,北杨庄人对于邢九成这段初始传拳的“村落历史记忆”深信不疑,并将其凝结于梅花拳日常叙事之中。
北杨庄梅花拳的早期发展阶段主要在家族内部传播。据村民讲述,最早与邢九成一同练拳的还有他的弟弟邢九德。继邢九成之后,北杨庄习练梅花拳的村民逐渐增多,并相继涌现出不少广宗县梅花拳名师,如第十一世弟子邢鹤禄(生于咸丰五年,师从靳凤林)、第十二世弟子邢彦臣(生于光绪十八年,师从王贵朝,号老忠,有“盖三省”之称)、第十三世弟子邢生奎(师从谷太峰),上述三位北杨庄梅花拳弟子均被列入广宗县梅花拳名师传承谱系表。及至20世纪30年代至40年代,梅花拳在北杨庄颇为兴盛,当时村中设立了两处拳场,几乎年轻村民都曾跟随该村的老拳师们习练过这一民间拳术。当然,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乡村梅花拳因其文场“烧香磕头”的秘密性质,一度被认定为“黑拳”。此时北杨庄梅花拳的传承也陷入了停滞期,除少许村民仍偷偷坚持练武健体外,大部分村民已不敢再练。这种秘而不发的状态一直持续到1978年,北杨庄梅花拳武术队代表该村参加乡艺表演比赛扬名,村委会开始鼓励村民学拳。[34]而且,伴随着20世纪80年代的全国武术热潮,北杨庄梅花拳又逐渐恢复了以往的热闹习练场景。进入21世纪以后,北杨庄梅花拳武术队经常代表广宗县到平乡、邢台等地进行梅花拳武艺交流活动[35],外地也不时有梅花拳弟子和媒体记者慕名前来北杨庄学习考察,北杨庄梅花拳名望渐增。
(二)“老门口”
从初开北杨庄梅花拳拳场的第九世弟子邢九成开始,梅花拳在北杨庄目前已经传承到第七代。邢氏家族是北杨庄梅花拳文场传承的“老门口”[36],如今北杨庄梅花拳弟子中辈分最高的是十四辈,主要包括邢银超、邢银皋、邢银须和王尚信等村民。十五辈梅花拳弟子主要有王占、邢尚宝、王英武、刘金永和邢胜军等村民。北杨庄梅花拳起初只是在邢、王两大家族之间传播,且以邢氏家族为主,该村大部分村民都曾跟随邢家的武场师傅习练过梅花拳。乡村梅花拳的日常演练主要分为文、武两场,武场练拳习武,文场烧香敬祖,而在北杨庄村落内部的拳派传承方面则采取了“文武兼行”的方式。普通村民平时接触较多的当属梅花拳的武场拳术,例如基本功拉架子、“打成拳”、兵器演练等。过去冬季农闲时节,“玩拳”是该村村民重要的娱乐休闲方式之一。梅花拳文场则与其门内流行的“天地君亲师”信仰密切相关,而这需经文场师傅同意“立架”之后才能在家中供奉,普通村民较少接触。目前在北杨庄大约有30余户村民设立了梅花拳文场“架桌子”[37]。因为梅花拳内部讲究“文场领导武场”的管理规矩,文场师傅是整个拳派组织的“当家人”。他们平日除了和武场师傅一同组织村民练拳,也会主动参与跨村落之间的各种社会交往活动,因此在村落公共生活中享有着一定的话语影响力。也正是由于梅花拳文场在村落中的长期存在、运行,才使得北杨庄梅花拳始终保持着相对稳固的传承谱系,并在此基础上持续影响着村落自治生活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