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缘”结构:“三师调教”与门内规矩
(一)“师缘”关系的建立:“三师调教”
师徒传承是中国传统武术传承的基本方法。师徒制传承方式促进了民间各类拳种的独立发展,形成了众多的武术流派[77]。可以说,师傅与徒弟之间构成了“师缘”关系的基本要素。众所周知,对于“师”的有关内涵阐释,以唐代文学家韩愈最为典型,如其在《师说》一文中所言:“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78]点明了为师者的师道与职责所在,即传道、授业、解惑。一般来说,在日常生活范畴,人们通常采纳师傅和师父两种用法。如果从词源学角度来辨析,师傅一般包括两层含义,一是代指传授技艺的人,二是对有技艺的人的尊称。在儒家经典《谷梁传·昭公十九年》中曾记载:“羁贯成童,不就师傅,父之罪也。”[79]此处的师傅即指老师之意。而在中国古代传统社会,也通常将帝者之师统称为师傅,如将太师、太傅合称为师傅;并且在民间社会则普遍流传着“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等俗语。同时,师傅也曾专指对僧尼、道士及衙门吏役的敬称。尤其是在工匠商贾、梨园曲艺、武术等传统行业中,师傅与徒弟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
具体到“师父”一词,从广义上来看,其与师傅同义。二者皆泛指从事教学工作的老师,但师父一词则更强调师徒之间情若父子的伦理关系。在中国传统社会普遍流传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俗语,虽然为师者多是男性,但师父之称呼并不局限于男性。过去在工匠、梨园、武术等传统技艺领域,一般由师父负责收养徒弟,直至最后技艺学成,二者关系十分密切。“师父”一词曾被使用于僧道领域。例如明代贤臣王恕在《王端毅公奏议》(卷十三)中描述过师父与弟子之间的结构关系。他提出:“且道士之称受业师,则曰师父;于师前自称,则曰弟子,此理之正也。”为师者应当讲究师德,为徒者则应讲究“徒”道。围绕着“师”的概念,形成了师生关系、师门组织和师道规矩等多重社会交际网络。一方面,师父与徒弟之间有着比较严明的等级关系,并且师的身份要明显高于徒弟。例如在民间社会亦流传着“三年徒弟,三年奴隶”的说法。尤其是在传统工匠行业,一旦徒弟拜师之后,虽然享有“家人”的身份和名号,但其实际地位相对低下。另一方面,徒弟在从师学艺时,往往要先经受极为艰苦、苛刻的生活考验,以此磨炼徒弟的精神意志。再者师父在传授技艺时,也并非完全和盘托出,往往会自留一手,以防“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庄士敦认为:“虽然师生关系没有列于‘五伦’——‘五种人伦关系’之列,但却与其中‘两伦’密切相关,即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和朋友之间的关系。”[80]因此,“中国人的规范要求学生要像尊重父亲那样尊重老师”。由此可见,师父与徒弟之间的有机互动模式交相呼应,基于拜师收徒所建立的“师缘”结构关系尤其值得关注[81]。
综而观之,在北杨庄,乡村梅花拳这一传统武术门派的拜师收徒方式主要分为两种类型,一是村民单纯为学习梅花拳拳法技艺的武场拜师方式,另一种则是以烧香敬祖为典型特征的文场拜师方式。通常说来,拜师收徒仪式主要是由梅花拳文场师傅来统一组织安排,北杨庄村民一般将其称为“当家人”,这也意味着他们在村落内部处理涉及梅花拳公共事务时要比旁人付出更多的精力和物力。在该村梅花拳文场师傅邢YC看来,“谁当家谁操心,谁管事谁操心,冲谁来的谁操心”[82]。梅花拳的文场是该拳派的领导核心[83]。过去乡村梅花拳组织拜师仪式,一般先按照拜师人数情况拟定三至五位参与拜师仪式的梅花拳文场师傅,然后由他们统一商议安排具体的拜师程序。正式拜师前需根据个人的兴趣爱好,由拜师者自愿选择进入梅花拳文场或武场。再由梅花拳文场师傅依据现有的拳班辈分排序,经引师、送师、恩师等“三师调教”,依次分配拜师。当地流传着“送师大、引师小”的说法,恩师则是指拜师入门后的指导老师。收徒又具体分为两类,一种徒弟是授业门生,他们多是继承了家中上一代习练梅花拳的传统,所找引师、送师也皆为村中熟人;另一种则是创业门生,他们属于本家庭中接触梅花拳的第一代弟子,引师、送师、恩师都需由梅花拳文场师傅商议后才能确定。
梅花拳武术技艺的习得是“师缘”关系建立的根本基础。实际上,村民如果只是为了学习拳法技艺而举行的梅花拳武场拜师流程相对简单。在村落社会生活中,文与武构成了乡村梅花拳“开道度人”价值诉求的基本内容[84]。按照乡村梅花拳的民间礼数,村民学拳拜师入门时主要遵循着“三师调教”的仪式化程序。村民们最初的学拳阶段多是在青少年时期进行,当他们的梅花拳拳术功底达到一定水平之后,如果个人仍有意向继续钻研学习,梅花拳文场、武场师傅会为其组织集体拜师收徒的仪式。例如,北杨庄梅花拳武场师傅王英武,自幼习练梅花拳,尤其擅长梅花拳腿功,在二十七八岁左右正式拜师入门。当时梅花拳文场师傅给他安排的引师为本村老拳师王占,送师是他的二奶奶,也是当时梅花拳文场“当家人”的母亲,授业恩师则为谷常相村梅花拳名师谷景华。据说谷景华一生共收徒弟108名,在北杨庄有王英武等8位村民拜谷景华为师。其中村民王英武从34岁起开始正式收徒,目前总共收了4名徒弟,他的开山弟子也已在山东临沂一带收徒传拳。由于王英武拜师后没多久授业恩师因病去世,他的“香礼”知识主要跟随村内梅花拳文场师傅邢银超学习而来。开始他只是知道一些简单的梅花拳磕头、烧香规矩,并不懂得里面的门道,后来经过不断学习才逐渐深入了解。有意思的现象是,对于习拳者将要拜师的具体对象,他们本人事前并不知晓。“拜谁为师”需由梅花拳文场、武场师傅商议后再做安排。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主要根据拜师者习练梅花拳基本功的功底水平酌情分配,且多是拜本村不同姓氏或外村梅花拳武场师傅为师。例如北杨庄武场师傅邢银皋现为梅花拳第十四辈弟子,他的父亲邢生印和爷爷邢彦臣分别为梅花拳第十三辈和十二辈弟子,而邢银皋在年轻时被指定拜广宗县前魏村陈文超为师。就该村梅花拳武场的拜师规矩而言,所谓“三师调教”中的引师、送师和恩师,主要起到了见证人的象征性作用,它同时也是梅花拳内部“师缘”关系建立的一种身份确认和认同机制。
(二)“师缘”关系的维持:拜师帖与日常交往
在乡村梅花拳组织内部,普通村民一旦经过“三师调教”程序确立了梅花拳弟子身份之后,即可被这一群体成员所接纳。至于“师缘”关系的维持,主要通过拜师帖和日常交往习惯来实现。在北杨庄,至今仍流传着梅花拳拜师时互存拜师帖为证的民间习俗。这种拜师帖一般是用红纸黑字书写,引师、送师、恩师及拜师人员姓名信息一并写明。拜师帖需经具有一定文字功底的梅花拳弟子执笔书写,例如,北杨庄村民邢尚斌文武功力深厚,且擅长书法,所以以前村中书写拜师帖的工作基本都由他来完成。拜师时徒弟辈次要参照师傅的辈次往下自然顺延一辈,并在落款处标明拜师时间。等举行完简单的敬茶、敬酒、鞠躬或磕头等拜师礼仪式后,师徒各自收存一份拜师帖作为日后保持联系的凭据。以北杨庄梅花拳武场师傅王尚信和邢尚娥近年来收存的部分拜师贴为例:
1.梅花拳武场师傅王尚信所藏拜师帖
(拜帖)引师李玉普,送师邢尚宝,拜广宗县北杨庄村十四辈孙王尚信师傅大人台下,门生本县件只乡西宋村徒韩子润叩拜,二零一五年古二月二日吉时。
(拜帖)引师霍德庆,送师王奇亮,拜广宗县北杨庄村十四辈孙王尚信大人台下,本村十五辈孙刘金亮晚生叩拜,公元二零一四年七月二十六日。
(拜帖)引师师东平,送师王志彬,拜广宗县杨庄村十四辈孙王尚信大人台下,柏乡县小里村十五辈孙王敬晚生叩拜,二零零九年九月一日。
(拜帖)引师李玉普,送师张文同,拜广宗县杨庄村十四辈孙王尚信大人台下,威县东平村十五辈孙赵振群晚生叩拜,公元二零零六年五月初八日。
(拜帖)引师李玉普,送师贾德庆,拜广宗县北杨庄村十四辈孙王尚信大人台下,永清县北固村十五辈孙刘博远晚生叩拜,二零零二年十月一日。
2.梅花拳武场师傅邢尚娥所藏拜师帖
(拜)引师王奇亮,送师邢银峰,本县本村邢尚娥之妻刘氏台下门生,徒本县本村邢东亚之妻刘氏叩,二零一三年古四月十六日。
(拜)引师王奇亮,送师邢银峰,本县本村邢尚娥师傅台下门生,徒本县本村邢东亚叩,二零一三年古四月十六日。
(拜)引师孟令杰,送师谷景周,河北省广宗县(杜)杨庄邢尚娥师傅大人台下,广宗县谷常相村创业门生孟德科叩,二零零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拜)引师谷景周、张净柱,送师谷景周,广宗县杜杨庄邢尚娥师傅大人台下,广宗县小辛庄受业门生张玉成叩拜,二零零六年四月十九[85]。(https://www.daowen.com)
(拜)引师邢尚宝,送师邢银超,本县本村邢尚娥大人台下门生,徒邢东博本县本村叩,二零零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拜)引师王增会,送师邢尚彬,邢尚娥大人台下门生,徒邢世宁本村,公元二零零三年古十二月十三日。
(拜)本村引师邢银皋,送师邢尚彬,邢尚娥大人台下门生,徒弟邢东权叩,公元二零零二年十二月初六日。
(拜)引师邢尚彬,送师邢银须,本村邢尚娥师傅大人台下,本村受业门生王良川拜,一九九五年二月初六日。
拜师帖既是确认梅花拳师徒关系的重要标志,也是维持“师缘”关系的关键凭证。通过以上几份拜师帖可以看出,北杨庄梅花拳武场师傅王尚信平时教拳所收的徒弟,所涉地域范围既包括本县本村的乡民,也不乏外县外村的梅花拳习练者。村民邢尚娥虽然从年龄上比王尚信小了近三十岁,但他作为目前北杨庄梅花拳武场的中年骨干力量,传拳收徒人数也在逐年增加。而且在邢尚娥的影响下,他的妻子刘氏近几年也开始收徒传播梅花拳文场知识。王尚信与邢尚娥等武场师傅身为拜师人员的“授业恩师”,平时主要承担着指导拳理、传授拳技的职责。梅花拳弟子们在拜师后,每逢年节还要到武场师傅家中探望以示尊敬。由于村民日常生活圈子的远近距离差异,梅花拳武场弟子之间的交往频度并不一致。当然,在北杨庄人看来,梅花拳拜师与传师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概念。所谓拜师一般要拜辈分比自己大的为师,但传师则不拘泥于此范畴。例如,在梅花拳内部普遍流传着“梅花拳珍珠倒卷帘,徒弟倒把师傅传”的说法。梅花拳武场师傅王YW就承认自己的文场功夫不如自己徒弟的水平高,有时还会向徒弟学习文场知识[86]。而且村民们认为,在沟通梅花拳拳术功法时无须顾忌年龄大小之分,只有技艺高低之别。通过拜师帖和师徒之间的日常交往,也使乡村梅花拳内部的“师缘”关系不断得到巩固。
(三)“师缘”关系的强化:梅花拳“规矩大”
既处于乡村社会之中,且成为一种组织传统,意味着梅花拳必然是乡村社会文化体系的一部分[87]。作为乡土村落中村民自愿结社的组织形式之一,在乡村梅花拳内部传承着一系列较为“严苛”的民间规矩,梅花拳的“规矩大”即源出此说。一方面梅花拳文场师傅在其组织内部享有着一定的权威,另一方面梅花拳文场烧香敬拜祖师爷的内部规矩繁多,组织活动较为严密。当然,其本质都是在强化乡村梅花拳组织的“师缘”关系。
首先,涉及村落梅花拳内外的大事小情,一般皆需听从梅花拳文场师傅的统一管理,也就是村民所谓的“文场领导武场”。文场领导武场,主要指乡村梅花拳组织遇到集体性公共事务时,需由文场师傅负责安排,武术队外出参加表演活动前也应先咨询文场师傅的意见。但在具体梅花拳武术训练方面,武场师傅相对更具发言权。目前来看,修炼梅花拳文场的村民,并不一定精通梅花拳武术。村民认为,练拳只是普通乡民日常娱乐生活中的一部分,因为个体练拳的精力毕竟有限,所以很少有人可以兼顾修习梅花拳文场和武场。但在过去,北杨庄梅花拳祖师爷们则讲究文武双修。他们一般在幼时先行习武,后来等武艺逐渐精深之后,再慢慢地接触文场知识,这是一个促进、提升梅花拳文理功法的双向互动过程。而且,北杨庄梅花拳武场弟子至今仍然严格地遵循着“遇事请示文场师傅查看”的民间规矩,并逐渐衍化为村民日常的生活惯习。例如,有一年广宗县组织民间文艺汇演活动,县里准备邀请梅花拳武场师傅王尚信参加表演。他在出行前先向本村梅花拳文场师傅汇报相关情况,经文场师傅请示祖师爷“批准”之后,他才安心地外出参加表演活动。前魏村梅花拳文场师傅李玉普与王尚信关系不错,人称“魏村二爷”。王尚信当年在自家院中种了几棵白蜡树,李玉普曾用手指在白蜡树苗的枝干上面刻写了“前卫(魏)村用”四字。等一年以后,他刻写的字体也已与树干融为一体,痕迹明显。有外人也相中了这棵白蜡树,但王尚信说此树是给前魏村文场师傅李玉普所用,此人便不再打这棵树苗的主意。这些事例都表明了乡村梅花拳文场师傅的民间权威和影响力所在。
又如在2006年,广宗县地方政府曾邀请来自六个国家的梅花拳爱好者到北杨庄交流拳法技艺。当时安排由北杨庄梅花拳武术队负责接待,并在村内组织了一场规模宏大的“亮拳”表演活动,慕名前往观看的周边村民达上万人之众。为确保接待活动的顺利举办,在“亮拳”活动开始的前一天,北杨庄梅花拳文场师傅邢银超、王英武等人在家中“架桌子”前跪香请愿。第二天,王英武赶去现场帮忙,邢银超则从早上八点一直跪香直至活动结束。据村民讲述,梅花拳文场师傅在多次焚香获取祖师爷“香礼”启示后,认为当天的活动可能会遇到不利“小事”,但并不知所犯何事[88]。因此村中几位梅花拳文场师傅在“亮拳”活动开始前特别嘱咐、提醒表演的梅花拳弟子们:“玩武的时候要特别注意附近的小孩和妇女,以免伤及无辜。”当天北杨庄梅花拳弟子在用梢子、流星开场时,为确保表演安全,相比平常特意往外多开了七八米的距离。其实,在村民们看来,梅花拳“亮拳”表演本身并不是什么问题,但表演时的安全状况则相对更加重要。尤其是在外国友人面前,他们不远万里前来访问一个看起来与之毫无瓜葛的普通村庄,北杨庄人认为决不能因为“玩砸了场子”而丢了面子。后来“亮拳”表演活动顺利举办,北杨庄梅花拳被《邢台日报》等地方媒体加以宣传报道,北杨庄一时声名鹊起。该村梅花拳弟子则把这次活动顺利举办的原因归结为文场师傅们“跪香请愿”的虔诚回报。由此可见,在村落日常生活体系之内,梅花拳文场师傅不仅占据着梅花拳信仰权威中心的地位,同时也是日常强化“师缘”关系的核心成员。
其次,梅花拳文场弟子在拜师入门后,需遵循“焚香敬拜”的门内信仰规矩。这一被日常化的信仰行为是强化梅花拳弟子“师缘”关系的重要支撑。梅花拳文场信仰活动讲究敬拜以“天地君亲师”为象征的“架桌子”。在广宗县前魏村梅花拳文场师傅李玉普收藏的《梅花拳·邹祖家谱》中,也曾解释了梅花拳弟子敬拜“天地君亲师”的说法[89]:
……庭训数载,惜乎未能文成,但文事固重,武备亦不可不习。武艺独称高强,如固国名将,能周游四方千余里,一时之从学门徒者,不下数百人。我先君先语,以作善事,敬“天地君亲师”。
尽管如此,在日常信仰生活实践中,乡民对于“天地君亲师”的概念认知有多种解释,而且北杨庄梅花拳文场师傅平时教授给村民们的祭拜方法更加简单易学。至于具体敬拜方式,则主要依据神灵的位置有所区分。其中村民供奉的陈氏奶奶是梅花拳祖师爷邹魁元的妻子陈氏,河南归德府人,村民传说当年陈氏奶奶曾传拳至北杨庄。为纪念陈氏奶奶的传拳功绩,梅花拳弟子们在佛坛中加以供奉。设立了“架桌子”的梅花拳文场弟子,需每天早、晚两次焚香磕头敬拜。不仅如此,过去在北杨庄梅花拳文场内部,有着十分严明的性别区分,女性一般居于从属地位。例如,梅花拳文场弟子邢YZ小时候在娘家生活时,关于梅花拳的事情从来不敢多嘴。按照梅花拳严密的门内规矩,如有梅花拳弟子到她家商量事情,她们只负责烧水做饭,从不多言语[90]。等到敬拜祖师爷时,全家人都要去跟着磕头行礼。此外,过去在梅花拳弟子之间还流传着一些“行话”,用来确认对方的身份,例如:
(主人问)金檩金梁金庙台,红门落锁无人来。你说你是佛家真弟子,为啥不带钥匙来。
(客人答)莲为钥匙性为簧,无字真经法内藏。真性打开三簧锁,一条明路到家乡。
(主人问)家乡在哪里?
(客人答)西城[91]。
类似上文这种对话规矩,以前曾在乡村梅花拳内部秘密流传。如果来访客人能够熟练应答,主人则会将客人视为一家人,并热情以礼相待。如果不能正确作答,主人则会以相对谨慎的态度处之。当然,梅花拳之所以“秘密流传”,是由当时的历史和社会条件决定的[92]。久而久之,这些禁忌和规矩已经渗透至北杨庄村民的日常生活领域。例如,北杨庄梅花拳弟子在食用饺子等过去不常吃到的食物时,通常要先端上两碗供奉给祖师爷,随后全家人员才可享用。正是这些朴素的民间信仰规矩,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村民们的日常生活方式。经由“三师调教”“拜师帖与日常交往”“门内规矩”等多重组织运作机制,乡村梅花拳组织的“师缘”关系最终得以确立、维持和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