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治根基:拳法与兵器

一、自治根基:拳法与兵器

梅花拳武场,主要涉及与梅花拳拳技功法相关的武术套路、兵器演练等多方面内容。一定程度上看,梅花拳本身是一种民间武术形式,拳法与兵器也是乡村梅花拳组织进行自治生活实践的根基所在。“梅花拳”在北杨庄也被称为“架子拳”,村民接触梅花拳武场,一般要从练习基本功——拉架子开始起步,在北杨庄还流传着“三年架子两年锤”的说法。梅花拳武场的拉架子基本功又被称为“八方架子”,包括大八方、中八方和小八方三类。根据个人练拳兴趣爱好与能力水平,北杨庄村民跟随梅花拳武场师傅主要学习梅花拳架子、“成拳”和器械三方面。其中架子属于梅花拳的基本功训练,包括大、顺、拗、小、败五个基本姿势,如“桩步五势”练静功,“行步三法”练动功。“桩步五势”和“行步”的练习要在拳场中走遍东西南北各个方向,也称“四门八方”[43]。在梅花拳基本功训练过程中,武场师傅主要运用歌诀、俗语等方式传授武场功夫。例如,在北杨庄就传有梅花拳基本功大势变化的歌诀:“气敛丹田站当中,留神细看来人形。南来顺他向北往,东来顺他向西行。见劲使劲借他劲,不可争力逆进行。”北杨庄梅花拳武场师傅曾专门整理过该村梅花拳武场五势头练功技法[44]

北杨庄梅花拳五势头十九势

1.中势。

2.角势。

3.小过势。

4.小转轴连梅花心。

5.七星落地回中势。

6.大转轴连大过势。

7.群势。

8.卸架子。

9.就地十八滚。

10.前滚翻,后滚翻。

11.左扫堂(腿),右扫堂(腿)。

12.左抢背(身体向前斜扑,就势翻滚,以左肩背着地),右抢背。

13.前趴(肚子向下卧倒),后趴,仄趴(侧趴)。

14.乌龙绞柱。(https://www.daowen.com)

15.鲤鱼打挺。

16.左盖势,右盖势。

17.左翻身剪(剪是一种腿法,两条腿像剪刀一样,交叉用力,一般是剪对方的膝关节),右翻身剪。

18.积(击)步后扫堂(击步是一种步法:开始时两腿是分开的,把全身向左上腾空,拉起右腿离地。接下来左腿离地,全身在空中时,两腿垂直,右腿并向左腿。合并时,右脚轻击左脚。两腿分开,右脚先落地)。

19.鹞子翻身,也叫底势。

共十九势,溜腿四趟,悠(摆、晃)腿、飞脚、腾空飞脚、扣腿、捕(仆)腿、扣腿各角(在各个角落处做扣腿),外摆回中。

梅花拳成拳则是在架子练习的基础上,进行两人或多人对练。梅花拳门内的日常训练器械主要有春秋大刀、丈二长枪、刀、剑、戟、斧、钺、钩、叉、棍、三节棍等兵器。其中大刀又分春秋大刀、象鼻刀和关公刀三种;枪包括长枪、花枪、落子枪;刀分单刀、双刀;剑分单剑、双剑;戟分提戟、画戟、长短戟等多种样式。不仅如此,梅花拳器械还包括若干种稀有兵器,如一锛三枪、五虎锛、梅花鞭、文棒、武棒、拐子、流星、护身披、风火轮等[45]。而且梅花拳的每一件兵器都对应着一套武术套路,只有勤加练习才能体悟到其中的奥妙。以北杨庄武场师傅整理的量天尺与落子枪套路为例:

量天尺套路

将腿扑腿,抓量天尺。大架后次步棍量天尺,往后打量天尺。点步前走,海鸭浮水势。回来扑腿,扫棍。大架亮尺,上角扛棍势。云顶背花,上角打尺回来,成扑腿背尺势。边戏前捎,后推腰势,挂虎势前推。后推背尺,指东。

第二个角,云顶背花回来,败势架回头望月势。回中进小,转轴连梅花拳心,七里落地,打六下鞋底。小圈步一下鞋底,扑步扣腿。

落子枪套路

五势头左右各一劈,成大顶势。往前走,大三步。回头做一,再回头成大顶势,继续大三步往前扎。抽步大败势架,大转身,回原处。第一个角,次步双扎两回,单扎一次,成败势架。大三步回来,腰戏,抽步次腿,后背花。第二个角,旋风花挂虎势,双亮落子枪。单扎枪,抽步成败势架,滚步回去。回中戏,成小扑腿势。缠岁子花成海鸭浮水势,大挂虎亮枪。第三个角,双扑腿,双亮枪,双扎枪成败势架。扫枪回来,腰戏,抽步,次腿后背花。第四个角,双枪前扎,仰身后扎,跳步,双枪扎。左腿前踢,在右单枪扎回来[46]

北杨庄梅花拳武场弟子习惯于将他们日常使用的兵器俗称为“把子”。“把子”是传统戏曲演出时所用兵器道具的统称。梅花拳武场弟子在学拳之后多数都会接触到“把子”兵器。据村民回忆,在北杨庄梅花拳武场师傅王尚信的父辈那一代,每一位梅花拳弟子只能选取一种兵器学习。王父擅长大刀,邢老名、邢老忠擅长大枪,邢中道擅长双刀等。他们各有所长,每一位武场师傅都能独当一面[47]。又如武场师傅邢银皋年轻时尤其擅长使用长枪、大刀、梢子、流星、文棒等传统器械,王英武则主要擅长梅花拳传统武术套路,并没有专门学习特长兵器。梅花拳武场还讲究“内五行”和“外五行”的说法,融合了中国传统道家思想。当地武场师傅认为,金木水火土五行分别对应着人体的五处部位,五行配五脏,即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五行配五体,即筋属木,肠属火,肌肉属土,皮毛属金,骨属水。五行配五官,即目属木,舌属火,口属土,鼻属金,耳属水[48]。不同拳术之间有着不同的习武技巧,这些技巧都是村民从日常生活中积淀而来。过去在北杨庄周边村落还传承着习练洪拳的武术传统,梅花拳和洪拳属于两种性质不同的武术门类,当地传有“梅拳怕倒,洪拳怕跑”的民间说法。北杨庄梅花拳武场师傅认为,“倒”不是输,是为了稳战;“跑”是回马枪,也不是真退,是为了预防[49]。由此可见,这两种拳术的武功技法虽然有着明显的区别,但都属于村民在日常习武过程中总结出的民间经验。

在广宗县各乡村,目前有北杨庄、前魏村、油坊、刘全寨村、西召、后平台、赵伏城和枣科村等村落的梅花拳武场传承情况相对不错。每年农历正月初九,这些梅花拳弟子都会组织人员前往前魏村参加梅花拳“亮拳”武术表演活动。但就周边村落的武术训练实力和套路保持完整度而言,则明显不如北杨庄。据村民讲述,由于“文化大革命”期间禁止村民练拳,村中许多梅花拳稀有兵器都被人为破坏,村民之前学过的梅花拳武术套路也逐渐被忘记。而在此之前,北杨庄梅花拳武场的兵器种类相对齐全。此外,在乡村梅花拳内部还传有一种梅花拳独门器械。它是一辆稀有兵器小推车,村民也叫“小法车”。据说车上共有一百零八件兵器,是由各类梅花拳稀有兵器组合而成。其中拉流星锤做车绳、风火轮做车轮、九节鞭做车襻、文棒做车上木、牛角拐做车立柱、护身披做护车脚等,同时车上还有量天尺、春秋大刀、提戟、一锛三枪等兵器,摘下即可使用。村民传说在清朝时梅花拳祖师爷邹宏义曾推着一辆小推车前往广宗传拳授艺[50]。前几年,广宗县后平台村梅花拳弟子于献民曾在广宗县梅花拳武术协会的资助下,从周边村庄收集各种稀有兵器成功复原了一辆梅花拳小推车。

在北杨庄梅花拳老拳师看来,练习梅花拳讲究“武教武之力,文教文之才”“拳打三分,脚踢七分”“不打师傅,不得妙着”。它的武功技法以脚功、腿功为主。例如,梅花拳进行室内对练时,最忌讳在门口停留。而且村民练拳期间,必须要经过武场师傅的潜心指导才能学得真功夫。据村民说,早年间邢银超的父亲邢生奎都是在小腿上捆绑铁环来练习扫腿功夫。有一次他外出到村西边的县乡买桃子,路上遇到打劫人员,他用随身携带的扁担把那人打得一下子趴在地上求饶。可以说,闲时练拳已经成为北杨庄村民的一种日常生活习惯。他们平常去田地里劳动遇到相熟的梅花拳弟子,一旦有空闲时间,常会把手中的锄头当作临时兵器,切磋交流武艺。而且,习练梅花拳武场不仅有助于提高身体机能,强健体魄,也具备一定的技击实战功能和表演观赏价值。在北杨庄人看来,只有掌握梅花拳拳法和兵器知识,才能将乡村梅花拳组织运作起来,这也是维系村落武术传统的根本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