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改革中的困难

8.改革中的困难

人民愿意接受改革,主要在于实际利益,例如增加了家庭收入。现在我们可以看一看改革计划在多大程度上满足这种期望。

蚕种的消毒、稚蚕公育、教员的定期指导使成本有所降低,蚕茧增产。这一部分改革使得农民的收入大约比以前增加了一倍(B栏,Ⅲ项,C.1.a)。缫丝改革的成果并不理想。1929年每股分得红利约10元。但自从那年起,他们再也没有从工厂拿到什么。相反,他们还有义务供应原料而且是延期付款30%。至目前为止,由于有了工厂而收入真正有所增加的是工厂的工人和职员,以工资的形式增加了收入。他们是这一社区的少数。(B栏,Ⅲ项,C.1.b)

工厂未能分给社员年利是由于两个基本因素。首先,改革者未能控制价格水平。他们成功地生产了高质量的丝,但质量和价格之间比率不相称。确实,好丝应该能卖好价,但丝的总的价格在不同时期波动较大。只要改革者不能控制市场,单是改进产品质量未必能获取高的报酬,因此,村民的收入未见提高。

造成目前这种状况的更直接的因素是资金问题。在1930至1936年间工厂并不是没有盈利,因为贷款的数目每年有所降低。换句话说,工厂节约下自己生产的盈利,买回了借来的生产资料。人们不算这笔账。他们只知道家庭的具体收入。一旦他们的愿望没有实现,他们的希望破灭,其直接反应就是不再继续向工厂交纳股金,至目前为止,只缴纳了认购股金的半数。

当然,根据规章,社员自己有权查账,并可要求经理解释。但人们只停留于怀疑和偶尔的议论上,而不采取一定步骤进行调查。他们大多数是文盲。他们不明白写在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规章赋予他们的角色,对他们来说是新的。改革者只教授女孩子如何缫丝,而没有教社员如何当工厂的主人。他们对自己的责任没有认识。只要教育工作跟不上工业改革的步伐,合作工厂可以只是为人民而开设,部分属于人民,但决不可能真正由人民管理。(https://www.daowen.com)

现代机械被引进农村经济,正如我们已经看到在农业中引进了水泵,使有缫丝机的家家户户发生了一个新的劳动工具利用的问题。换句话说,这个村庄过去至少有350名妇女从事缫丝工作。现在开办了工厂,同等量的工作,不到70个人就能轻易地担负起来。生产所需的劳动量减少了。例如,现代的缫丝机,每个工人同时能照看20个锭子,而旧缫丝机一个人只能掌握4至5个。从技术观点来看,这是一个很大的改进。但这一改进对农村经济意味着什么呢?将近300名妇女失去了她们的劳动机会(B栏,Ⅲ项,C.2.b)。“失业”的问题引起了比较广泛的反响——根据男女性别不同的传统分工仍然不变,但农田面积如此之小,要把妇女劳力引向田地是不可能的。然而也没有引进新的工业来吸收多余的妇女劳力。(C栏,Ⅲ项,C.2.b)

改革者曾经想用分红办法来解决问题。但如我们在上面表明的,并未获得成功。结果是:(1)为那些由于多种原因不能到城镇去的人保存了或在某种程度上恢复了传统的家庭工业,通过原料的竞争成为改革计划的一种阻力;(2)妇女向城镇移动,这是与改革者原来的意图相矛盾的;(3)农村中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挣工资的阶层。

对残存的传统家庭工业,可以作量的估计,这个村庄蚕茧的总生产量约为72,000磅。假定这一生产量是稳定的,直接卖给城镇的茧子为数极少,那么对工厂的供应减少表明了家庭的储存增加。1929年,留给家庭的蚕茧约为总生产量的六分之一,但1932年增加到三分之二。1936年我离开村庄以前,留给家庭的约为三分之一。卖生丝能比卖蚕茧多得多少,很难说,因为蚕茧和生丝价格都有波动,农民不知如何预测。如果我们按生丝最低价格看,一元钱三两,生产者仅能比原料的价值多拿少许,如果后者的价格约为每担50元。但蚕茧市场开放时生丝的价格还是未知数。农民保留原料以便从事家庭缫丝的原因,并不在于实际考虑丝和茧的价格,而是因为他们相信缫丝能比卖原料多挣钱。

在蚕丝工业中工厂取代家庭工业是一个普遍过程,并不限于这个村庄。近二十年来附近城市机缫丝业的发展极快,[7]城市工业吸引农村劳力,无疑这种人口流动对农村社区的传统社会结构是一种破坏性的力量。改革者的原意之一就是要阻止这一过程。但村庄里的小型工厂为当地原料供应所限,未能充分利用村里现有的劳力。相反,它也不能阻止农村人口的外流,我已经在上面表明,1935年有32名16~25岁的女青年住在村外(第六章第1节),她们在无锡丝厂工作。我在村里的时候,震泽又开了一家蚕丝工厂。村中更多的女青年被吸收到工厂里。本村16~25岁的女青年共有106名。80%以上现在村外的工厂或在合作工厂工作。她们就是新的挣工资的人。

挣工资的阶层并不是村里传统的结构。农业雇工非常少。劳动在非常有限的意义上进入商品领域。只有在家庭手工业衰落的情况下,妇女劳动力才在村里形成了一个市场。我们将在下一节再讨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