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开弦弓这样的农村来说,副业既然是如此多种多样,相互间关系又如此复杂纷纭,应该抓什么?怎样抓呢?这是我想最后谈谈的问题。百家争鸣不应当停于揭露矛盾,还应当讲道理,出主意。主意不一定出得对头,但是这样试试是有益的。

开弦弓的乡亲们对我们这样亲切,他们看见我们来了,抱着很大希望。如果我只写篇论文,出本书,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这不是太对不住他们了么?但是要拿出主意来,遍索枯肠,半夜不寝,还是不得其门。窗外,春雨连绵,看来今年的春花又要受影响。白天雨稍停,我徘徊田亩间,东张西望,看看所有的土地都已用上,连走道都狭小得叫人举步维艰。再在这土地上打主意,希望是不大的,怎么办呢?

有一天居然云散天晴,我看同去的朋友们一连工作了10天,也该休息休息了,所以建议搞条船,到附近去荡荡,这一荡却荡出个主意来了。

这是个水乡,到处是河道、湖泊。水的面积不下于陆地。我在船上产生了一个问题,如果这片水能利用,那多美呀!这一说触动了和我同去的几位青年朋友的灵感:“为什么不能利用呢?土地要肥料,猪要饲料,水面上就可以长饲料呀!”

这窍门一开,很自然的引出了一系列的问题。我说水比陆地强,水有底有面,中间还有个体积,立体发展。地有一,水有三,水底的河泥已经利用了,水中可以养鱼,水面可以种水草作饲料。不是一举三得么?

“不但三得,还有一得,就是孩子们可以从割羊草里解放出来,上学学文化了。”一位年轻朋友补充了一句。

我们回到村里就召集社员老乡们一起来研究,靠水吃水的方针大家觉得很对头。看个远景:如果一片水面都能利用起来,农民收入不是增加百分之几的问题,而是增加几倍的问题了。但是具体地研究起来,困难是不少的,当然,如果没有困难,这片水面早就利用上了。几千年来,我们的祖先也不是都比不上我们聪明,为什么这片水老是闲着,当风景看呢?再想一想我们比祖先有一条是强了,我们集体化了,过去做不到的事,现在做得到了,以前克服不了的困难,现在有力量可以克服了。老乡们说,现在有个毛主席,水面可以长出钱来,一点不错。于是主张来了。有人想出了水浮莲,有人提到了去年种的菱角。水面上可以长的东西多着哩。就是认为过去谁都没有力量来管理这不能上门、又不能围墙的湖泊,谁种了东西保不住自己能收得到。现在有社,就可以管理得来。(https://www.daowen.com)

大家再讨论有哪些困难。技术上有困难,比如去年种了菱角,台风一刮都吹了,怎样防得了风?又比如水浮莲没有根,水一流随着会漂走,又怎么办?

这是件大事情,我们这些教条主义成习的知识分子,不应当自作聪明,乱出主意。但是,把这个问题放进了老乡们的脑筋里,却会长出花朵来。老乡开始找我们谈这个问题了,我说:你们多研究研究,道理合不合,做得通做不通,如果有些苗头,是否先小规模试试看。

在我们离开之前,又和乡里的党支书和社里的干部同志们讨论了几次。听说他们已派船去搞水浮莲去了。

副业和农业不应当是矛盾的,农副业之间安排得好又是可以互相支持的。在资源、劳力、资金的利用上,可以搭成一个有利的循环:水面上长饲料,养猪、羊、兔子,增加肥料供应,提高地面作物产量,包括田里的稻麦豆菜,地上的桑树瓜果,积累了资金,投到渔业里去,满河满荡的鱼,就是荒年,这样的村子也不愁衣食了。

关于农副业暂且说到这里为止,但是进村时所遇到的粮食问题还没有说明,且听下回分解吧。

1957年5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