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调这个村里粮食紧张的情况是不对的,因为事实上并不是绝对缺粮。这个村里只是吃空了定量,附近还有些村子不但不闹紧张,还有余粮可以调剂。是的,这里粮食紧张情况一发生,支援的米就调拨来了,但是,米是要钱买的,大家又闹没有钱了。

怎么会没有钱呢?按我们的计算,就是以每人从农业社得到的82元来说,除去547斤谷子,值46.5元,还应当有35.5元,一家四口,还有142元。何况还有些家庭副业?这笔钱是怎样花法的呢?

要答复这个问题,我们得进行家计调查。详细的数字还没有算出来,依我们初步估计说:一个中年妇女一年衣着约25元,一个中年男子一年衣着约35到40元,四口之家除了粮食和自给部分外,伙食费每年约35元。日常杂费每年约60元。社交费20元,燃料折价40元。这笔账就要超过200元。加上孩子衣着、房屋修理、工具等,一个中等家庭实际现金支出在250元左右。这些数字不能认为很正确的,等将来调查材料经过分析后,再作校正。但是以此作大体估计,可以看到几点:

第一,在这个农村里,单靠农业社的收入是不足以维持上述那样的水平的。他们在家庭副业里还要设法得到大约每个人20元的收入。这和我们上面对收入的估计是相符的。换一句话说,如果四口之家不能在农业社收入之外另外开源得到大约一年80元左右的收入,就不能达到中等水平。(https://www.daowen.com)

第二,这种水平应当说比较高的。说说它的内容:衣着方面每年要漆布衫布裤两身,夏天穿洋纱衫,冬天穿棉袄。一般说已看不到衣衫褴褛的人,相反的,老年人都有一件结实的棉马甲,青年人男的不少有制服,女的有花布衫。妇女一般不再赤足,下雨天都穿上了胶皮鞋,青年男子很多有了球鞋。成年人两年要穿三双线袜,每年穿四双布鞋和一双棉鞋。到人家房里去看,床上一般有蚊帐和棉被。吃的方面,单说猪肉,一般一年要吃20斤;去年有显著增加,过年时有不少人家吃了20多斤肉,听说有吃到80斤的,因为养蚕得到了一些奖金买了苗猪养到过年,都宰来自己吃了。杂用方面,他们原有喝茶的习惯,一年一家至少要10元,烟的消耗由于旱烟改为香烟支出也增加了,牙刷牙膏中等人家都已有了,晚上出门已多用电筒。

毋庸再列举了,这样还说是中等水平,在当前全国的农村里可能是不多见的了。比21年前怎样呢?我没有具体材料在手上,只凭我的印象来说,过去在这个水平以下的人家现在赶上这水平了。褴褛的衣服现在看不到了,而出现了不少新事物,特别是青年人穿起了“司威脱”、球鞋和用制服来做罩衫等等。社里的干部还有呢帽、棉大衣,从城里回来的女工,还有穿呢裤的。全村没有建新的房屋,但是前年就有不少人家把破漏的房屋翻修了。他们说规律是这样:前两年修理房屋、买水车和棉被的多,去年是添置衣服的多,过年时肉吃得多。总的说来,生活改善是相当快的。

第三,生活改善已超过了增产的速度。我在上篇里已经算过一笔总账,这个村子农副业总收入可以说刚刚赶上21年前的水平。在生活方面虽则我们还没有算出指数,肯定是比21年前提高了;而且在21年中,他们的生活曾一度下降,是这几年里衣食住各方面都要添补一些,加起来就开支大了。收入依然,支出多了,结果是有多少,用多少,手上存不住钱,谈不上积蓄。从一家一家说,生活有点打算,普通日子还好过,但受不起风险。如果手面宽了些,收入不及时,手边就会紧起来。我们去访问时,正巧碰到这个时候,身上穿得相当整齐,来了客人还是煮水沏茶,而口上却闹着没米下锅。这样看来,这一个时候的粮食紧张不能说是合作化化出来的,也不能说是统购统销统出来的,主要是生活没有按比例地提高提起来的。如果去年夏天不那么放手吃三顿干饭,过年不放手吃猪肉,平时不买司威脱、球鞋、雨鞋,我看这个时候就不会发生这个紧张情况的。换句话说,会得做人家的,这时也就不会没有米,即使米不够,也可以买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