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纪的清帝国

清对其帝国的想像（imagining of empire）的核心原则是这样一种观念，即世界由多主制构成，而满族皇帝是最高君主[4]。如果我们试想一想与弘历——乾隆皇帝——有关的或他声称拥有的名号，就会发现，这样的关注是非常明显的。实际上，“最高君主”或“王中之王”比通常的“皇帝”称谓更能透露出其间信息。弘历是中国天子，是成吉思汗、金国、元朝统治的继承者，是可汗中的可汗，是转轮王，是“中国的阿育王”，是法王（莱辛Lessing，1942：61～62），是蒙古、新疆、青海和西藏的最高君主，是台湾、云南、越南、准噶尔、廓尔喀人的平叛者与抚慰者，是文殊师利菩萨的化身，是满族的头号家族爱新觉罗氏的领袖[5]。

这些名号并非空洞的夸张，而是一种标记，标识出清帝国和满族帝国主义的性质。清帝国的领土上交汇着多民族，多种族和多语言，囊括了全部明代中国之所有，甚至更多。始于康熙时代的连绵战事，使清朝这一欧亚大陆东部最强大的帝国的领土，北面和西面延伸至沙俄边界，南面达到喜马拉雅山脉。散布在旧时丝绸之路沿线上的远至莎车（Yarkand）和喀什噶尔（Kashgar）的亚洲腹地、佛教与伊斯兰教可汗们的领土都在乾隆时代的征战中并入了帝国的版图。正如《诗文十全集》（Poems and Prose of the Ten Great Campaigns of the Qianlong Reign）所记载的那样，到19世纪70年代，亚洲腹地最终被平定，清朝成功地击败了廓尔喀人1790～1791年的侵犯，从而增强了在西藏的地位。到马嘎尔尼勋爵携乔治三世的信函到达清廷时，清帝国是世界上最广阔、最富有、人口最多、连成一片的政治实体。

为了维护其在这一多元化的政体中的最高君主之地位，清统治者制定了一整套政策以确保不出现任何联合力量来挑战爱新觉罗家族的最高权威以及它在东亚及亚洲腹地所拥有的最高权力。出于对其少数族地位的充分认识，清统治者发展了一套地缘政治策略，以保持其优势地位。这套策略至少有三个方面的考虑：①制服亚洲腹地潜在的敌对势力，建立认可清帝权威的联盟[6]。②平定中国各族并保持控制，③在帝国太平洋沿岸地区采取守御之势。(https://www.daowen.com)

本章的以下部分，我将从多中心和宫殿群的营造开始，回顾清帝国扩张和发展历程中的若干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