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与英国制成品

如前所述，科学仪器、英国艺术品、英国制成品，所有这些，目的在于使中国皇帝及其大臣们感受到大英帝国胜人一筹的发展状况。使团初到中国，马嘎尔尼就下定决心，决不让任何事情破坏他所期待的礼物带来的效果。为了进一步确保成功，他还添加了一些额外的特殊的礼物，打算以私人名义赠送给皇帝。他从澳门的亨利·布朗（Henry Browne）那里买到一架望远镜，后来又从麦金托什船长那里得到两块“非常精致”的手表（《马嘎尔尼日记》，69和101）。他还从麦金托什那里购得“帕克（Parker）的了不起的透镜”，直径为12或16英寸，是一件“非常令人好奇的玩意儿”，对此，马嘎尔尼说：

他担心，如果透镜落入中国商人之手，并通过他们的渠道进献给皇上，那么就有可能导致我们的好东西贬值，使之黯然无光。因此，为了公众的利益和使团的声誉，最好把透镜加进礼物之列……我告慰自己，不必担心在北京会出现同类仪器与我们竞争。[17]

如同以往一样，谈起高技术产品，马嘎尔尼的注意力就转到了中国人对英国礼物的反应上。9月初，他注意到礼物和“各种各样的英国制成品”还有“欧洲人已经司空见惯的实用和便利的小物件”“大大激起了”他们的仰慕。特别引起兴趣的是伯明翰的刀剑和精致服装。马嘎尔尼由此建议英国公司增加这类产品的出口（《马嘎尔尼日记》，105）。朝廷官员们也对英国乐器表现出兴趣，他们绘制乐器图样，以便在中国生产（《马嘎尔尼日记》，104）。马嘎尔尼并没有被这个新发现（即，如果他们需要英国产品，他们就会仿造）弄得烦恼不安。他得出结论说，“如果抛弃其虚荣和自负，他们还是可以教化的”（《马嘎尔尼日记》，104）。这个评价相当说明问题，因为它暗示“商业往来”有可能包含着一方对另一方的教导，它正体现了互惠互利（见第八章）。

马嘎尔尼自信能充任在华的第一批英国教师，他注意到，尽管中国人对高级的英国制品十分好奇，摆弄起他们来却有几分笨拙和尴尬（《马嘎尔尼日记》，105）。马嘎尔尼开始感到使团“受到严密的观察”。他变得更为关注朝臣、官员还有更令人不安的其他无法归类的人们表现出的好奇程度。到马嘎尔尼住所参观国王和王后画像的人群，数量如此之多，以致马嘎尔尼不得不请王（文雄）“设法控制参观者的质量，数量和参观时间”（《马嘎尔尼日记》，104）。(https://www.daowen.com)

然而，这种烦恼很快被一种信心消除了。马嘎尔尼确信，礼物中的核心物品，如天象仪、太阳系仪、地球仪、闹钟、枝式挂灯一定会引起轰动。譬如，马嘎尔尼被领到圆明园里的大殿，那里被定为展出英国制品的地方，他看到一架英国制造的式样陈旧过时的音乐钟。在记下他带来的物品将展放的地点后，他得出结论说，“他相信，在全世界任何别的地方都不曾聚集过如此众多的精巧、实用、美丽的制品”（《马嘎尔尼日记》，96）。

礼物在圆明园展出的那天，实际情况确认了马嘎尔尼对礼物的轰动效应持有的信心。斯当东陪同英国艺术家（包括约翰·巴罗John Barrow和詹姆斯·丁威迪）去指定的大殿，并汇报了下列情况。由于担心中国工匠不善于处理如此精致的物品，巴罗和丁威迪坚持停止拆开包装，在组装好之前，由英国人守护。徵瑞调解道，这些礼物全都是给皇帝的贡品（cong—so），因此，英国人与它们不再有任何关系。翻译答道，它们不是贡品，而是礼物，“在这一点上，金简（马嘎尔尼以为他是军机处的官员，而实际上他是内务府的官员）说，叫贡品（Cong—So）叫礼物都可以，这样才结束了这场争论”（《马嘎尔尼日记》，97）。

早些时候船队在北河行驶时，马嘎尔尼曾不得不容忍了那些旗帜悬挂在船上，有人也许认为这事会让马嘎尔尼忧心忡忡，但实际上他不。也许是成功太不言而喻了因而不需要注解；也许是他认为清廷官员通情达理、他不必反复说明那些明显的事实；也许外在表现令他很满意，所以他不再深究。不管是哪种原因，除了徵瑞的几分不合作，除了间或对中国人难以捉摸的性格感到担忧，以及由于受到严密的监视而有所不快之外，马嘎尔尼几乎没有丝毫理由怀疑他的吸引中国皇帝注意的策略有什么差错。在取得觐见礼仪谈判的胜利之后，马嘎尔尼怀着无比的自信走向乾隆皇帝。他坚信，科学自然主义和公共领域价值观将使觐见按照他所期盼的方式进行。马嘎尔尼信心十足地走进觐见大殿，相信他一旦成功地维护了他的君主的统治权，使团的使命也将相应地顺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