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仪危机Ⅰ:帝国官员的管理不当

第五节  礼仪危机Ⅰ:帝国官员的 管理不当

(1793年8月29日)

使团抵京后一周,一道上谕严厉地批评了那些负责接待使团的官员。他们未能及时报告使团在北京的情况,以至到最后才不得不重新回顾整个过程,拿不准是否应该让英国使团参加觐见,是否应该收下他们的礼物。

8月29日,弘历抱怨说,在过去一周里,有关使团在北京的情况一道奏折也没有。当他询问军机大臣时,和坤告诉他,金简和伊龄阿正等着徵瑞上奏折。皇帝在一份朱批奏折里说,情况已变得十分可笑(《掌故丛编》,46a~46b)。弘历认为,徵瑞每天跟使团打交道,报告一事应主要由他负责。但既然使团在北京,皇帝希望能看到金简、伊龄阿和徵瑞的联奏。这些官员们并没有合力办事,而是拘泥于形式,避免负责,弘历单独斥责徵瑞,说整个事情一团糟(非是)。弘历命令三位官员立即详细汇报并且在同一份奏折上署上各自的名字(《掌故丛编》,46b~47a)。

8月30和31日,朝廷发出上谕和信函,全面回顾了迄今为止的失误。这两份文件谈到帝国官员们的过与不及,并总结了各个事件的特点。其中谈到的事情包括:徵瑞处理马嘎尔尼写给“狮子号”船长信函的方式,徵瑞与在京官员的关系,安装和放置英王之礼物等等。(https://www.daowen.com)

除了别的职责之外,徵瑞被指示要想办法为贡使与在浙江的“狮子号”之间的通信提供便利。考虑到英国水手的健康问题,考虑到高尔的建议——他建议在马嘎尔尼到达宁波之前,先让船队启航——,朝廷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英国人愿意,可以让船队启航。可是,出于皇帝无法理解的原因,徵瑞竟然命令船队必须留在宁波附近等待贡使回来,并且,他显然没把马嘎尔尼的信传给高尔。徵瑞的这些行为被皇帝斥为糊涂昏聩。

回顾这件事,皇帝把钦差的行为斥为未完成任务(不成事体)。然而,既然徵瑞可能并未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告诉贡使(如果此言是真,那徵瑞可真是好运),他就还有机会纠正他的错误,无论如何,整个事情必须迅速做出决断,高尔说,即便没等到贡使,他也要出发。皇帝说这是官员们没有办好事情的又一例子,他斥之为过分注重形式(拘泥)、糊涂、气量狭小(可鄙)、可笑(《掌故丛编》,47b~48a)。

最重要的是,弘历指出金简和伊龄阿官衔高于徵瑞,而且三人一起负责这件事情。他们怎么会认为应由徵瑞单独上折呢?也许,徵瑞自以为身为皇帝特使(钦差),地位高于另两人,或者是金简和伊龄阿认为徵瑞地位比他们低。不管怎么样,金简和伊龄阿的行为可以被归入内务府官员见识狭小一类,并且这种行为一点也不好笑。有关礼物的指示被再次重申,三位官员受到严厉责备,并受命以联合奏折汇报礼物的安装过程(《掌故丛编》,47a~48b)。

第二天,又有一道上谕重申上述内容。鉴于徵瑞完全不知如何处理贡使与“狮子号”的通信,皇帝指示他与金简和伊龄阿一起向马嘎尔尼解释发生了什么事,皇帝还指出,徵瑞的行为与有违皇帝的想法。弘历说应该告诉贡使他很快就能传递另一封信,这样做“很好”(甚好)。信函将被转交给长麟,他再把信送到船上,然后回奏皇帝。另外,贡使去热河时,那些预期留在北京的使团成员不必去浙江。

在这个上谕里,皇帝再次提到三位官员的关系,指出,任命徵瑞护送使团赴京,可能使他认为没有比他的任务更重要的事了,实际上,他之所以得到这一任命,仅仅是因为他离使团的登陆地点最近。挫了挫钦差的傲气之后,皇帝又略带挖苦的说:徵瑞也许认为自己的功劳比得上平定廓尔喀人叛乱的福康安了。皇帝说徵瑞不配受到君恩。至于金简和伊龄阿,皇帝估计他们是嫉妒徵瑞,只是被动地接受安排。这三位均再次受责,并被要求合力处理事务,一起上奏折(《掌故丛编》,48b~50b)。

三位官员做(或不做)的理由远未弄清,皇帝谈话的主题却是要把这件事做得妥当。不管是情况不实,还是判断有误,总之弘历的官员们使整个事情偏离了中线。皇帝的介入,尤其是把官员们的行为归为过分,正是努力要把事情引到正确的发展方向上来,使之沿中线而行,并由此构建参与各方的关系。现在要弄清楚的问题是整个事情偏离的程度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