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中安放礼物(1793年8月20~26日)
从8月21日到9月2日英国使团在北京为热河之行做准备。在这段时间里,围绕礼物产生了种种引人注目的问题。朝廷根据当时的情况,做出了新的决定。在使团抵京的前一天,皇帝指示金简、伊龄阿和徵瑞,说既然礼物很快就可以放置到圆明园中,终于有机会见到礼物了。相应要做的头件事就是一件一件地看,并决定哪些留在北京,哪些运往热河。然后他又回忆起马嘎尔尼曾说过,天文仪器一旦装上就不能移动,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放置这些礼物就相当麻烦,尤其是准备用来放礼物的都是主要大殿(正殿),不便长期放置礼物。另一方面,既然对礼物的性质不甚了解,因此最重要的是要让宫廷里的能工巧匠们看着英国人拆箱和安装,以便在知情的基础上评价礼物。
评价礼物仅仅是朝廷面临的问题之一。皇帝想起马嘎尔尼宣称需要较长时间才能装好天体仪,认为贡使此举旨在卖弄奇巧和聪明。贡使的傲慢使他与英王(英王看起来很真诚很恭顺)大有区别,贡使的炫耀也不可避免地误导了徵瑞。因此徵瑞要与金简和伊龄阿多多商量,确保钦天监的官员们能够从头至尾观察英国人处理礼物的方法,弘历认定对马嘎尔尼及礼物的评价应责有专属,方为妥善(《掌故丛编》,42b~43b)[29]。
8月26日、28日,皇帝签发了两道上谕,有关英国礼物的放置与性质的问题暂放一边。弘历看了金简8月25日的奏折(《朱批奏折》,25.19),贡使被带到正大光明殿时的反应令皇帝感到满意,金简报告说马嘎尔尼说那个地方足够展览礼物并且绰绰有余。弘历肯定马嘎尔尼的炫耀是出于无知(而不是出于傲慢),他得出结论说,事情再次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了。但关于礼物还有个问题值得关注,那就是皇帝认为徵瑞与马嘎尔尼的关系中存在着严重的问题。
皇帝忆起徵瑞有关马嘎尔尼描述礼物的报告,认为胆怯的徵瑞也许受到了英国贡使的威迫。在某种程度上,徵瑞的这些缺点是可以理解的。在这之前,徵瑞从未在广东海关任职,对欧洲人及其天文仪器知之甚少。换言之,马嘎尔尼之所以敢夸耀,部分原因正在于徵瑞的无知和胆怯。因为不熟悉英国人带来的礼物,所以他被马嘎尔尼的话吓倒了,而这反过来又增加了贡使的傲慢(《掌故丛编》,45b~46a)。一旦马嘎尔尼身临帝国大殿,他就会产生敬畏,就会变得本分,变得老实。(https://www.daowen.com)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徵瑞曾奉旨代皇帝向马嘎尔尼询问礼物从英国运到清帝国的有关情况,并要取得答复。既然尚未得到答复,弘历就命令徵瑞去找马嘎尔尼谈一谈,并及时汇报情况(《掌故丛编》,44b~45a)。我们也许会感到惊奇,为什么皇帝念念不忘这一点呢?为什么他让徵瑞当面向马嘎尔尼表达皇帝对贡使的话的怀疑呢?也许这与下列事实有关,即尽管马嘎尔尼已确认大殿足够放置礼物,但这些礼物是否能被拆开、搬动、再安装,这些问题尚不清楚。在8月26日上谕中,弘历问:“如果礼物装好之后不能被拆开,那我们怎能接受它们呢?”[30]这些话再次表明了皇帝的想法(《掌故丛编》,45b)。
如果皇帝对形势的估计是正确的,那么,当钦差还在与英使为礼物安装之事进行交涉并继续为热河之行做准备时,在这段时间中,徵瑞与贡使之间的关系是偏离中线的。如果这种关系继续保持这种状况,又怎能相信徵瑞的报告呢?也许,把皇帝自己清晰的,无懈可击的观点传递给贡使,这样就会促使徵瑞与贡使的关系离开过与不及两个极端,回到中线上来[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