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表演舞台
据马嘎尔尼最初对中国形势的估计,至少有三种人将协助或阻碍他完成使命。第一类是中国“达官贵人”,当马嘎尔尼发现对其进行区分的“重要性”时,便把这些人分为汉人和鞑靼人。另外两类是为皇帝服务的外国传教士和广东的外国商人。
使团到达中国南部海岸时,马嘎尔尼打发斯当东去澳门了解一下他泊船天津的计划是否行得通。斯当东除了带回肯定的答复之外,还报告说使团的到来“在澳门的欧洲人心中激起了强烈的嫉妒和忧虑,尤其是荷兰人和葡萄牙人”。荷兰人没有引起马嘎尔尼的丝毫忧虑。马嘎尔尼曾在巴达维亚停留过,那是荷兰人在爪哇的殖民地。在那里,他已获得殖民地总督对他的使命的书面允准。因此马嘎尔尼认准荷兰贸易商将采取有效的中立立场。但葡萄牙人则是另外一回事了。对于北京的葡萄牙传教士,马嘎尔尼对其动机保持戒心,并一直待之以审慎的态度[13]。
北京的传教士都是罗马天主教徒,主要可分为法国人和葡萄牙人,马嘎尔尼视前者为朋友,视后者为敌人。法国传教士有约瑟夫—马里耶·阿米奥(Joseph—Marie Amoit),让—约瑟夫·德·格拉蒙(Jean—Joseph de Gramont),路易斯·德·普瓦罗(Louis de Poirot)和尼古拉斯·罗(Nicolas Raux)。阿米奥认为使团到来的时间并不适当,他给马嘎尔尼至少写过一封信,并且在热河觐见后不久就与之会面。在这次会面中,阿米奥举出许多理由以说明为什么使团所取得的成就是十分有限的(参见下文第八节)。(https://www.daowen.com)
其他法国传教士对马嘎尔尼影响也很大,譬如,格拉蒙就建议他赠送一些高级礼物给与他交往的高级官员,同时,格拉蒙还鼓励马嘎尔尼的如下倾向,即把世界分为两大阵营,赞成他或反对他的集团。有一次,他告诉马嘎尔尼,有个叫约瑟夫一伯哈德·阿尔梅迪亚(Joseph—Berhard d‘Almeida)的葡萄牙人被清廷指派到热河会见使团,他坚决反对英国,马嘎尔尼与他见过面后,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马嘎尔尼日记》,94)。另外一次,格拉蒙确认了马嘎尔尼关于徵瑞对使团的态度的评价。罗和普瓦罗充当了使团与清廷官员之间重要的中间人,罗参与关于中国人行为的讨论,确认了马嘎尔尼的读史所得。他还协助马嘎尔尼把对即将到来的觐见皇帝一事的建议译成汉语,又与普瓦罗一起把皇帝对乔治三世的回信从汉语译为拉丁语(《马嘎尔尼日记》,99,102~103,372)。普瓦罗后来写信给马嘎尔尼,他对阿尔梅迪亚的看法与格拉蒙正相反(参见普里查德Prichard,1935)。其他的传教士,就如同随后在热河看见的来自“东方”国家的使臣一样,几乎没有引起马嘎尔尼的注意。阿尔梅迪亚是个例外,与他的接触对马嘎尔尼造成了影响,使他更加确信“葡萄牙人已经形成了一种体制使其他国家被憎恶并被排斥在中国大门之外”(《马嘎尔尼日记》,103)。
总之,在马嘎尔尼的叙述中,法国传教士占据的部分就如同汉人官员王文雄和乔人杰一样多。在一个偏向鞑靼人的朝廷里,传教士和汉人一样都是局外人。但也有佩带着作为官位标志的顶戴花翎的局内人。马嘎尔尼分辨出朝廷官员中的汉人和法国人对他的使命抱有同情,便依靠这些人,把他们当做可靠的消息来源。但同时他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他评价那些不怎么合作的清廷官员的行为时,这些汉人和法国人就是参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