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导 论
什么是保守主义?一直以来众说纷纭。许多保守主义的反对者倾向于贬低保守主义的价值,否认它作为政治思想的地位。保守主义的支持者同样缺乏统一的结论。休·塞西尔指出:“天然的守旧思想是人们心灵的一种倾向。”[1]拉塞尔·柯克继承这一主张认为,“保守的冲动不是书本的产物,而是对习俗、惯例和连续性的依恋”[2]。斯坦因菲尔斯这样的新保守主义者则将自己视为传统自由主义的继承者。“为了忠实于某些自由主义价值观,他们发现自由主义本身是不够的。”[3]在一种更为中性化的表述方式中,“就其经验表现而言,保守主义是一种更具体的现代现象,是对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所释放的巨大变化的一种反应”[4]。在法国大革命中,保守主义看到政治乌托邦在实践中的“灾难性”结果。它一直将抽象理性和完美政治视为通向政治乌托邦的道路,反对激进的理论和社会变革。这也为我们揭示一条研究保守主义的潜在路径。
由于保守主义的国别性差异,本书将以英美传统保守主义为重点。换言之,本书将以问题为核心,以人物和时间为节点,从历史生成的角度呈现英美传统保守主义概念自我发展的过程。套用文德尔班的话说:“历史是有个人特征的人物的王国,是本身有价值而又不可能重演的个别事件的王国。”[5]这种做法有两个显著的益处:第一,通过对自身脉络的梳理,我们得以从英美传统保守主义自身的角度理解它的内涵,从而避免其他政治态度将其作为外部研究对象的视角偏差。第二,这可以更好地解释传统英美保守主义思想发展与外部历史条件之间的紧密关系。它在冷战时期的相对衰弱和民粹时代重新崛起就与客观情势的变化存在直接联系。(https://www.daowen.com)
对英美传统保守主义的研究并非只有纯粹的思想和历史意义。直到今日,它依旧是政治光谱中非常重要的一支。尤其是特朗普当选和英国脱欧之后,对它的研究更具有了现实价值。“文化革命不是要为所有信仰创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这是关于一种新的道德霸权。”[6]僵化的政治正确正在将越来越多的普通民众推到自己的对立面。传统保守主义的复兴不是一种偶然,这反而是它自身发展的必然结果。如同19世纪迪斯累利敏锐地抓住底层民众与上层贵族的共同联系一样,它再次找到对抗新自由主义范式的同盟基础。抽象理性所主导的完美政治只会进一步放大唯我论和极端个人意志的缺陷。“人们必须以一种与他们的脾气和性情相处的方式来管理。”[7]政治乌托邦的唯一结果就是自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