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蜀夷陵之战

吴蜀夷陵之战

《孙子·火攻篇》云:“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意思是对国家不利,就不能轻举妄动,没有获胜的把握,就不能随便用兵,不到危急之时,就不可轻易开战。国君不能因为恼怒而兴师,将帅不能因为怨恨而作战。孙武之所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肯定是在研究了古代战争中国君“怒而兴师”、将帅“愠而致战”导致失败的惨痛教训之后才这样说的。

时光流到魏黄初二年、蜀汉章武元年(221年),刘备为了夺回被孙权袭取的荆州,为关羽报仇,亲率大军讨伐东吴,成为国君“怒而兴师”招致失败的又一例证。

是年,刘备刚刚在成都登基称帝,任命诸葛亮为丞相。当刘备决心“御驾亲征”东吴之时,诸葛亮认为蜀汉若与东吴大动干戈,势必两败俱伤,徒为曹魏提供各个击破之机会,遂力劝刘备仍遵循联吴抗曹的大计。刘备不从,令诸葛亮与不同意伐吴的翊军将军赵云留守成都,自统车骑将军张飞等出兵伐吴。

大军临发时,张飞由于平时不恤士卒,暴虐寡恩,竟被帐下将军张达、范强暗杀。张、范二人割下张飞的首级,投奔了孙权。

这一变故令刘备更加悲愤。他率大军水陆并进,沿江而下,欲与孙权决一死战。

孙权闻刘备来势甚猛,一面派诸葛亮之兄、南郡太守诸葛瑾去与刘备讲和,一面遣使至魏向曹丕称臣,为的是避免与蜀汉、魏两线作战。

诸葛瑾前往汉营议和,遭到刘备的拒绝。孙权乃命镇西将军、右护军陆逊为大都督,统领将军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部共五万人迎击刘备的大军。

刘备的伐吴军队有四万余人,加上武陵的蛮夷兵,大概也有五万余人,双方势均力敌。

陆逊并不急于同刘备交战,而是先作战略撤退,退至夷陵(今湖北宜昌),关闭城门,拒不出战。

刘备大军进至夷陵,在这里屯兵扎寨,列营数十座,绵延达数里,而至于猇(xiāo)亭(在今湖北北部)。在夷陵附近的山谷中,刘备还布下八千精兵,等候陆逊出兵时配合主力作战。

东吴的将军们见陆逊不敢出战,皆愤愤不平。又见刘备派将军吴班率数千人在平地立营挑战,纷纷向陆逊建议出击敌军。陆逊道:“此必有诈,且冷眼观之!”

许久,刘备见陆逊仍没有出战的动向,便令在山谷中埋伏的八千精兵撤回。陆逊在城上对众将说:“我之所以不听诸君之言出击吴班,就是因为估计到刘备必有埋伏。”诸将本来不服陆逊,今见此情景,才无话可说。(https://www.daowen.com)

自黄初三年(222年)二月至六月末,由于陆逊坚守夷陵不战,刘备只得在猇亭一带列营与陆逊对峙。时至夏天,蜀汉军队为了图凉快,纷纷将营地移至山间草木繁茂处。陆逊见状,立即召集诸将,研究反攻事宜。

众将纷纷说:“攻备当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衔持(对峙)经七八月,其诸要害皆已固守,击之必无利矣。”认为陆逊应当在刘备初来时迎击,如今坐失战机,为时已晚。陆逊答道:“备是猾虏,更尝事多,其军始集,思虑精专,未可干也。今住已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计不复生,掎角此寇,正在今日。”(《三国志·吴书·陆逊传》)

陆逊坚守七八个月,就是想等刘备的大军“兵疲意沮”之后,再大举反攻。如今是时候了!于是,陆逊先派一支军队攻击刘备军的一个营地,结果被打得大败而归,众将都埋怨陆逊:“空杀兵耳!”陆逊不慌不忙地说:“吾已晓破之之术!”乃令士兵们各持干茅草一捆,在逼近蜀汉军营地时,突然将茅草点燃冲向敌人,并将点燃的茅草扔到刘备的军营中。顿时,烈火燎原,将刘备的四十余个营地点燃,夷陵城外成了一片火海。

蜀汉军队在夷陵城下驻扎了七八个月,群情懈怠,突然遭到东吴军队的猛攻,顿时乱了阵脚,加之营寨起火,斗志皆失,纷纷逃窜。陆逊的虎威将军朱然首破刘备前锋,继而截断了刘备的后路;绥南将军潘璋也击败蜀军一部,斩其护军冯习;偏将军韩当等击败了屯于涿乡(今湖北宜都西北)的蜀军一部;陆逊则率绥南将军诸葛瑾、建忠郎将骆统、兴业都尉周胤所部进攻屯于猇亭的刘备的主力,激战良久,蜀将张南战死,武陵蛮王沙摩柯阵亡,蜀将杜路、杜宁等投降,刘备引残兵败将逃到马鞍山(今湖北宜都西北)上,陆逊率军穷追不舍,在此与蜀军激战一昼夜,蜀军死伤万余。

刘备势穷,乘夜率轻骑突围西走,至石门山(今湖北巴东东北),令此处驿站的驿人将行囊军需点燃塞路以阻挡陆逊的追兵。刘备抛弃长江中的水军,收容散卒败将逃到巫县(今四川巫山)之南,不料吴将孙桓竟率奇兵百余人连夜西进,超过刘备,预先在这里埋伏,于狭路处以土填道,截断刘备的归路。在危急时刻,赵云率兵自江州(今四川重庆)来迎刘备,孙桓见寡不敌众,才匆匆撤走,刘备遂至白帝城。

刘备在逃跑途中,对众人叹道:“吾乃为陆逊所折辱,岂非天邪!”及败退时遭孙桓的奇兵截击,又叹道:“吾昔初至京城,桓尚小儿,而今迫孤乃至此也!”(《三国志·吴书·孙桓传》)

在白帝城,刘备得知,蜀汉侍中马良、将军傅彤、从事祭酒程畿皆战死,镇北将军黄权投降了曹魏,蜀汉军队的船只、器械、粮草辎重尽为陆逊所获。长江上,蜀汉兵卒的尸体漂浮,遮江而下,惨不忍睹!刘备得知这些消息,愁绪伤怀,竟一病不起,于次年三月病逝。

魏文帝曹丕得知刘备树栅连营七百里,曾对群臣说:“备不晓兵,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苞原隰险阻而为军者为敌所擒’,此兵忌也。孙权上事今至矣。”(《三国志·魏书·文帝纪》)七天后,孙权大破刘备的书信果然送到曹丕的案头。

陆逊以一介书生而建奇功,被孙权拜为辅国将军,盖取《孙子·谋攻篇》所谓“夫将者,国之辅也”之意。孙桓被拜为建武将军,封丹徒侯。陈寿在《三国志·陆逊传》中评论道:“刘备天下称雄,一世所惮,陆逊春秋方壮,威名未著,摧而克之,罔不如志。予既奇逊之谋略,又叹权之识才,所以济大事也。”

夷陵之战(又称“猇亭之战”)与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并称为三国三大战役,影响深远。此役以东吴大胜、蜀汉大败而告结束。蜀汉在三国之中本来就最小最弱,刘备刚登基便遭此大败,国力大亏。虽然诸葛亮励精图治,并六出蜀地北伐曹魏,企图拒敌于秦陇之外,然而终于难免被魏所灭之厄运。

孙权虽击败刘备,伤亡也很大。此战后,魏强而蜀、吴弱的形势更加明显。

陆逊之破刘备,先诱敌深入,至夷陵后,使刘备顿兵坚城之下,欲战不能,欲退不得,旷日持久,日渐懈怠。陆逊则养精蓄锐,密切观察蜀军动向,及时抓住战机实施火攻,因敌制胜。恰如孙武所言:“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孙子·形篇》)陆逊数月不与刘备交战,为的就是“以待敌之可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