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灭蜀夏蜀中之战
元至正十七年(1357年),红巾军徐寿辉部将明玉珍攻取四川。至正二十年(1360年),陈友谅派人杀死徐寿辉,登基称帝。明玉珍亦在蜀中自立,称“陇蜀王”,不久称帝,建都重庆,国号夏,年号大统。
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明玉珍去世,其子明升即位。是时,朱元璋已经消灭陈友谅,正在与张士诚大战,因此无暇顾及蜀夏。
四年后,明太祖朱元璋洪武三年(1370年),明升在其大将吴友仁的挑唆下,不自量力,遣兵三万进攻明之兴元(不久改名汉中府,即今陕西汉中),结果大败而还。次年正月,朱元璋命汤和为征西将军,周德兴、廖永忠、杨璟为副将,统率舟师自瞿塘峡溯江而上,进攻蜀夏。
朱元璋又命傅友德为征虏前将军,顾时、何文辉为副,率步、骑大军由秦、陇(即今陕西、甘肃)翻山越岭,进袭成都。
水陆两军临出发前,朱元璋向汤和、傅友德等面授进兵方略道:“蜀人闻吾西伐,必悉其精锐东守瞿塘(今四川奉节东之瞿塘峡),北阻金牛(即金牛道,又名石牛道,乃入蜀栈道,自今陕西勉县西南至剑门关口),以拒我师。彼谓地险,吾兵难至。若出其意外,直捣阶、文(即阶州、文州,今甘肃武都、文县),门户既隳(huī,毁坏),腹心自溃。兵贵神速,但患卿等不勇耳。”(《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一》)
可见,朱元璋令汤和从水路入蜀,实是为了牵制敌军,以便傅友德率步骑取道陕、甘,直捣蜀之腹地成都,从而达到奇袭之目的。
是年二月,明之水陆两军即开始西征,汤和、周德兴等分兵先克龙伏隘(今湖南临澧东)、归州(今湖北秭归)、桑植(今湖南桑植)等地,浩浩荡荡,耀武扬威,沿江西进,径趋瞿塘峡。明升得到明军溯江来攻的消息后,命令大将莫仁寿以铁索横断瞿塘关口,阻止明军舟师前进,又派吴友仁率主力赶来助守。蜀夏大军北倚羊角山,南靠南城寨,凿两岸石壁,引铁索链为飞桥,铺以木板,置炮其上,当头阻扼明军舟师。
明将杨璟率舟师进抵瞿塘峡,遭到强烈狙击,难以越过此关,只好退回归州。
从三月到六月,明军水师依然无法突破蜀夏的瞿塘峡防线。
就在明朝舟师进攻瞿塘峡之时,傅友德已率军开始了奇袭行动。出发前,为了迷惑敌人,傅友德扬言自金牛道进攻蜀地,却悄悄引兵直趋陈仓(今陕西宝鸡,乃古时关中、汉中之间的交通要冲。汉高祖曾用韩信之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定三秦)。
傅友德遵照朱元璋“兵贵神速”之嘱,选精锐五千为前锋,“攀援岩谷,昼夜行,抵阶州”,迅速击败蜀夏阶州守将丁世珍所部,占领阶州,随即进攻文州。
文州守将闻明军突至,若神兵天降,匆忙毁坏白龙江(即今甘肃白龙江)之桥,暂阻明军,以作战备。傅友德督促士卒修桥而渡,至文州北之五里关,从阶州逃到此地的夏将丁世珍据险拒战,明军猛攻之,丁世珍又败,明军遂克文州。
由于蜀夏的主力部队皆在瞿塘、夔州(今四川奉节)一带,川北空虚,故傅友德之军自阶、文二州长驱入川,攻克青川果阳关(在今四川青川),然后疾速南下,分兵占领江油、彰明(今四川江油南),又攻克龙州(今四川平武)。
四月二十一日,傅友德率军进攻绵州(今四川绵阳),夏将向大亨率兵扎营阻击,傅友德乃于当夜派兵袭其军营,大军随后挺进。恰巧大风骤起,明军顺风进击,夏军大败,傅友德于是又克绵州。(https://www.daowen.com)
明升得讯大惊,急令丞相戴寿、大将吴友仁抽调守卫瞿塘之兵回援汉州(今四川广汉,在成都之北)。盖因其汉州一破,成都必不保,成都沦陷,后方根本动摇,重庆将成孤城,亡国之日便不远了。
傅友德正担心明升调军赴援,拒守汉州,乃率军疾速南下,欲抢渡汉水(今沱江上游),在蜀夏援军未至时攻克汉州、成都。
而明军抵达汉水北岸时,正赶上江水上涨,明军无船,难以过江。情急之下,傅友德令士兵伐木造舟,不逾月而造舟船百余艘。
此时,傅友德不知蜀夏的援军是否已到达汉州,未敢孤军深入,乃令军卒削木牌数千,上面写着明军已克阶、文、龙、绵诸州字样,投入汉水,顺流而下,汇入长江,欲使汤和的舟师得知他已深入蜀之腹地,请求汤和急速行军,互相配合,攻占成都、重庆。
木牌顺流而走后,傅友德即命部队渡汉水攻汉州,夏将向大亨率仅有的守城军队于城下列阵拒战,傅友德麾军猛攻,向大亨大败。
傅友德刚刚击败向大亨,戴寿的援兵亦至,傅友德激励众将士道:“戴寿劳师远来,闻大亨破,已胆落,无能为也!”乃率军攻击蜀夏援军,大败之,遂乘胜攻拔汉州。
傅友德克汉州后,汤和的大军仍未能越瞿塘一步。朱元璋遣使传谕汤和道:“傅将军率精锐,冒险深入,克阶、文及青州、果阳、白水江之地。兵既越险,次于平川,蜀人无险可恃,正当水陆并进,使彼首尾受敌,疲于奔命。平蜀之机,正在今日。朕前日所以语尔者,独不记忆乎?何怯之甚也!”(《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一》)
汤和得朱元璋之谕,仍不敢率舟师进攻瞿塘峡。未几,副将廖永忠侦知蜀夏丞相戴寿已将守卫瞿塘峡的精兵调回汉州,瞿塘峡守军皆老弱羸兵,乃率部先进,密遣数百壮士越山绕到瞿塘关后,以配合大军过关。
廖永忠估摸其奇兵已到达瞿塘关后,遂率大军猛攻守关夏军。绕到夏军背后的数百壮士也突出攻击,大破夏军。明军烧断江上铁索,遂过瞿塘峡。
翌日,汤和也率军沿江入川,与廖永忠共攻重庆。重庆空虚,无兵可守,明升只得投降。
此时,傅友德也已兵临成都城下,再败戴寿、向大亨之军。戴寿、向大亨退入城中,得知明升已降明朝,遂开城向傅友德投降,蜀地至此平定。
朱元璋得到平定蜀地的消息后,兴奋异常,特意写了一篇《平西蜀文》,称傅友德功为第一,廖永忠第二。
历史上凡在蜀地建国者,均是在乱世之时依仗蜀地险阻而得以偏安一隅,亦皆是被奇袭而导致国灭,如公孙述、李雄、刘备、王建、孟知祥等人建的国家,无不如此,明玉珍的蜀夏亦不例外。凭地形险阻苟安于一隅,乃自守之虏,皆不足恃。清初学者谷应泰评论道:“夫中国之得地险者,宜无过巴、蜀,栈道揭其北,泸水阻其西,表岷、峨之天阙,带二江之双流,勇夫重闭,几乎斗绝矣。而自古及今,败亡相继,俘絷入臣,罕有全者,则蜀之地险,固不足恃也。”(出处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