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与金顺昌之战
南宋绍兴九年(1139年)正月,南宋与金国签订了第一个和约,南宋对金称臣,并向金割地、赔款。金之所以与南宋签约,主要原因是尚未做好大举讨伐南宋的军事准备。绍兴十年(1140年)五月,金国经过将近一年的准备,决定大举伐宋,欲一举消灭之。
金军都元帅完颜兀术(即宗弼)兵分四路南下,战线从东部的淮水下游一直延伸到西部的陕西。宋绍兴十年,宋东京副留守刘锜率“八字军”旧部一万八千人及顺昌(今安徽阜阳)知府陈规所部、鄜延路副总管刘光远所部,大挫金将韩常和金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三路都统的数万兵马,金将乃向完颜兀术求援。
兀术时在汴京,立即率大军十万南下,七日内便抵达顺昌城下。
刘锜等闻金军十万来攻,忙商议对策。有人认为,前几日屡败金兵,应见好就收,“具舟全军而归”。刘锜道:“朝廷养兵十五年,正欲为缓急之用。况已挫敌锋,军威稍振。虽多寡不侔,然有进无退。兼敌营近三十里,而四太子(指完颜兀术,兀术乃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第四子)又来援,吾军一动,被敌追及,老少先乱,必至狼狈,不惟前功尽废,致敌遂侵两淮,震惊江、浙,则平生报国之志,反为误国之罪。不如背城一战,于死中求生可也。”(《续资治通鉴·宋纪一百二十三》)
是时,金兵十余万屯于城下,宋军才四五万人,众寡不敌。若弃城乘船沿颍河南逃,金军必然追击,则成追亡逐北之势,不仅全军难以逃脱,淮南淮北之地亦将沦陷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在此至为艰危的情况下,唯有坚守顺昌,与敌决一死战,或可有生存之望。
因此,刘锜慷慨陈词,晓以利害,激励众将同仇敌忾,坚守顺昌。众将皆感奋激昂,欣然从之。
为使将士们有必死之心,刘锜于六月六日将停泊于城东门、北门外的舟船“悉沉河底,示以死战”(《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三六》)。
金兀术麾军下寨于颍河北岸,连营三十余里,人马遍野。兀术召龙虎大王等人,责以前几日败军之过。诸将道:“此处南兵,非昔日南兵可比!”兀术不信,亲自至城下观看,见城墙败敝,道:“顺昌城墙竟是这个样子,我用靴尖即可踢倒!”遂令次日晨大举攻城,至城中府衙聚餐,并折箭为誓,以示言必信,行必果,明日定能攻克顺昌。(https://www.daowen.com)
次日晨,金兵同时进攻顺昌东、西两门,刘锜令众将士誓死守城,以强弩拒敌。至午时,金兵仍未破城。
当时恰是六月酷夏季节,金兵本来就畏暑喜寒,加上连日来不解衣甲,汗流浃背,异常困顿。刘锜见金军攻势不强,遂出兵反攻,金兵后撤。于是,刘锜决意以攻为守。
金军松懈后,刘锜令战士们饱餐一顿,准备出城反攻。众将建议先进攻伪齐刘豫的旧部韩常之军,盖以韩常军多为汉人,战斗力不强之故。刘锜道:“韩常军虽易击败,但金兀术的‘长胜军’尚锐不可当。我军当设法先击败金兀术的‘长胜军’,则其余诸军便无能为力了。”
所谓“长胜军”,乃是兀术的王牌部队,共三千人,皆披重甲,三人为伍,连以绳索,号为“铁浮屠”;复以铁骑为左右翼,号称“拐子马”。该部以女真族勇士充之,专攻难克之城,专打硬仗,屡战屡胜,因此号称“长胜军”。
刘锜深知“长胜军”的精悍勇猛,但他决心先攻击“长胜军”,胸中早有成竹。原来,刘锜在兀术大军到来前,遣人在颍河上游及颍河沿岸的草边遍洒毒药,告诫宋军将士,即使渴死,也不能饮颍河之水。金军至颍河,人马吃颍河之水、草,皆得病,士卒们精神倦怠,四肢无力,战斗力大大下降。刘锜刚才试攻了一下,没费大力便将金军击退,便知“药效”已显,乃突然派数百人出西门冲向敌阵,金军慌忙应战,刘锜复派数千人出南门,诫士卒勿大声喊叫,直入敌阵,与金军短兵相接,殊死奋战。将士们大敌当前,困守孤城,早已怀必死之心,“入敌阵中,斫以刀斧,至有奋手捽之,与俱坠于濠者,金兵大败,杀其众五千,横尸盈野”(《续资治通鉴·宋纪一百二十三》)。
激战中,“长胜军”一败涂地。金兀术遭此大败,仓皇撤退,但仗着人多,复围顺昌。刘锜亦复派兵袭击之,兀术之处境甚是窘迫。这时,宋名将岳飞击破金兵于蔡州(今河南汝南),并进援顺昌,兀术被迫退兵北还。
顺昌大捷一举改变了南宋的不利局面,厥功甚伟。此前因出使金国被金人扣押的南宋使臣洪皓,给宋高宗写密信说:“顺昌之役,金人震惧夺魄,燕山珍宝尽徙以北,意欲捐燕以南弃之。王师亟还,自失机会,今再举尚可。”金人值此大败,竟打算放弃燕州以南的广大地区,因此,洪皓鼓励宋军乘胜北进。宋高宗这才有了北伐的胆量,令韩世忠、岳飞、张俊等各路大军由守势转为进攻。
此役中,刘锜共有兵力二万人,实际投入战场的仅五千人,却打得金兀术十余万大军胆战心惊,堪称宋金战争史上的奇迹!刘锜投毒消耗敌军的战斗力,沉舟以激励宋军、提高其战斗力,诚为有谋有勇之士矣!此战之后,刘锜被宋高宗授予武泰军节度使、侍卫马军都虞侯、知顺昌府、沿淮制置使等职,与韩世忠、岳飞、吴玠、吴璘同为南宋抗金名将。《宋史·刘锜列传》论曰:“刘锜神机武略,出奇制胜,顺昌之捷,威震敌国,虽韩信泜上之军,无以过焉。或谓其英概不足,雅量有余,岂其然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