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愬夜袭吴元济蔡州之战

李愬夜袭吴元济蔡州之战

唐代自“安史之乱”后,各地遂为各节度使所割据。有的公然抗拒朝命,拥兵自重。唐代宗、唐德宗、唐宪宗先后数次大举征伐,“藩镇割据”却愈演愈烈,竟成尾大不掉之势。

唐德宗时,淮宁节度使李希烈据淮西叛乱,后被部将陈仙奇杀死。不久,吴少诚又杀掉陈仙奇,仍据淮西对抗朝廷。唐廷征讨无功,只得授吴少诚为彰义节度使。元和四年(809年),吴少诚病死,其部将吴少阳杀死吴少诚之子,继任彰义节度使。唐宪宗元和九年(814年),吴少阳死,其子蔡州(今河南汝南)刺史吴元济隐瞒吴少阳死讯,四十日不发丧,欲继领彰义节度使之职。

至此,淮西一带地区已被李、陈、吴等军阀割据三十余年。

唐宪宗李纯得知吴少阳的死讯后,不许吴元济继任父职。吴元济遂自领军务,纵兵四出屠掠,直至东都洛阳近郊。唐宪宗怒而下诏,命唐军大举进讨。

然而,从元和十年(815年)正月至元和十二年(817年)正月,整整两年间,唐军久战无功,唐宪宗为此屡易将帅。元和十一年十二月,唐彰义节度使袁滋惧战,竟私下向吴元济求和,唐宪宗闻讯大怒。时任太子詹事李愬上疏自荐,表示愿统兵前往平定吴元济。宰相李逢吉也认为李愬才堪大用,唐宪宗乃命李愬为随、唐、邓三州节度使,并接替袁滋统领彰义军。

次年正月,李愬来到彰义军中。时唐军屡为吴元济的淮西兵所败,皆有畏战惧敌之心。李愬为了安定军心,同时为了麻痹吴元济,便对将士们说:“皇上知道我性格懦弱,能忍耻辱,故派我来安抚慰问你们。至于攻战进取,不是我所想做的事。”于是军心遂安。吴元济之军听说李愬待军士温和宽大,不思进取,胆子比袁滋还小,遂蔑视之,不复为备。

唐军中有将领对李愬不思进取、军政不肃啧有烦言,李愬解释道:“吾非不知也。袁尚书(指袁滋)专以恩惠怀贼,贼易之(轻视之),闻吾至,必增备,吾故示之以不肃,彼必以吾为懦而懈惰,然后可图也。”(《资治通鉴·唐纪五十六》)

二月,李愬部将马少良等在巡逻时遇吴元济之将丁士良,乃设计擒之。李愬正想了解吴元济军中的详情,遂劝降丁士良,名之为“捉生将”。

为了报答李愬的不杀之恩,丁士良向李愬献计,诱降了吴元济的大将吴秀琳。李愬向吴秀琳请教平蔡州之计,吴秀琳说:“公欲取蔡州,非得李佑不可。李佑为淮西名将,智勇双全,正为吴元济守桥栅(在今河南商水),可乘他外出割麦子之机设伏兵擒之。”李愬如计而行,果然活捉了李佑。唐军将士因李佑过去杀戮官军太多,坚请李愬杀之,李愬不从,并密表说服唐宪宗,赦李佑为散兵马使,不久任之为六院兵马使。

李愬每得降卒,必亲自审问,于是淮西之险易、远近、虚实皆已了如指掌,遂秘密准备袭取吴元济所据的蔡州。

为了考验一下唐军的战斗力,李愬遣兵进攻朗山(今河南确山南),吴元济派兵增援,唐军败还,众将皆恨恨不已,唯独李愬不以为然,说:“此吾计也。”唐军之败,使李愬认识到“官军”战斗力不强,实不可恃,乃重新招募敢死之士三千人,号称“突将”,朝夕训练之,作为奇袭蔡州的主力军。(https://www.daowen.com)

各项准备工作就绪后,李愬问计于李佑,李佑说:“蔡之精兵皆在洄曲(今河南郾城东北)及四境拒守,守州城(即蔡州)者皆羸老之卒,可以乘虚直抵其城。比贼将闻之,元济已成擒矣。”(《资治通鉴·唐纪五十六》)李愬闻之,深以为然,遂秘密遣人至郾城,向宰相裴度汇报奇袭蔡州的作战计划。是时,裴度正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即宰相)兼彰义节度使仍充淮西宣慰处置使的身份,在郾城前线督唐军与吴元济军作战,他得悉李愬的作战计划后非常高兴,说:“兵非出奇不胜,常侍(指李愬)良图也。”

元和十二年(817年)十月十五日,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李愬命李佑、李忠义(亦是吴元济降将)率他亲自招募、训练的三千“突将”为前锋,李愬亲率三千人为中军,命部将李进诚率三千人殿后,三军冒着大雪,开出营地。将士们除李佑等数人外,皆不知此番行军要到什么地方,问李愬,李愬说:“只管向东前进!”

行六十里,唐军至张柴村(在今河南汝南西部),突然袭击吴元济在此处设置的戍卒,尽杀之,占领其军寨。李愬命将士们吃了些干粮,整理鞍马,留五百人在此守卫,毁掉通往洄曲及诸道的桥梁,然后率大军继续前进。诸将又问李愬将去什么地方,李愬平静地说:“到蔡州取吴元济。”诸将闻之失色,中监军(唐帝派宫中太监至各地军中的监军)哭道:“果然中了李佑的奸计!”

这时,天色阴黑,“大风雪,旌旗裂,人马冻死者相望”。唐军将士在此艰苦环境中行军,自知深入敌境,九死一生,但惧怕李愬的军令,只得硬着头皮向蔡州进发。

东行三十里,已至半夜,风雪更大。唐军抵达蔡州城下时,城中竟无一人知晓。守城的士兵以天气不好,加上三十多年来唐军未到蔡州城下,皆不为备,在营中熟睡。李愬乃令士兵掘城墙为坎,令“突将”先登,然后放下软梯,纵士兵登城,尽杀守城的敌兵,只留打更者,令其继续打更,以示太平无事。然后打开城门,大军未遇任何抵抗便进入蔡州城。

凌晨,雄鸡高唱,雪霁天晴,唐军已占领了吴元济的外宅。吴元济的侍卫见唐军飞至,大惊,急忙跑去报告吴元济,吴元济尚未起床,闻报不信,笑道:“这一定是监狱里的俘虏越狱,天明后一定把他们全部杀掉!”又有人来报:“蔡州已被唐军占领了!”吴元济仍不相信,起床后慢慢地说:“这一定是洄曲的弟兄们来向我索要棉衣。”刚要出庭院,便看见了正冲杀过来的唐军,这才如梦方醒,急率左右亲兵登牙城(主将所居之城,为城中之城)拒战。

李愬令将士们焚烧牙城南门,蔡州百姓苦于吴元济之暴虐,争相负薪助唐军火攻。同时,唐军引弓向城上乱射,箭矢如雨。不久,南门被烧毁,吴元济见必败无疑,遂在城上向李愬乞降。李愬竖上梯子,令吴元济下城,用槛车囚之,送至京师,并遣使向裴度告捷。

吴元济被擒,其诸将皆投降唐军,淮西乃告平定。吴元济被解入京城,唐宪宗下令斩之以儆效尤。“自吴元济诛,强藩悍将皆欲悔过而效顺。当此之时,唐之威令,几于复振……”(《新唐书·宪宗本纪》)

唐宪宗因李愬平定吴元济之功,拜之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上柱国,封凉国公。

李愬雪夜袭蔡州,是中国战争史上著名的奇兵制胜的战例。李愬为达到奇袭的目的,先示弱以懈怠敌军;然后得敌降将降卒而用之,做到“知己知彼”;进而招募敢死之士为“突将”,组成奇袭部队;再利用雪夜出敌不意疾行百里,批亢捣虚,一举攻取蔡州,获得了“擒贼先擒王”之奇捷,从而使吴元济的大军不战而形于瓦解。其方略之大胆、筹划之周详、行军之秘密、战果之辉煌,足以使李愬身列古代名将之英选。